第593章 饕餮臨林
檮杌望著紫杉林的方向，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那塊黑曜石，已經被他捏成了粉末。
“好，好得很。”他冷笑，“本座辛苦建的血巢，他借刀；本座養的屍兵，他截胡。”
“傳令——八路齊出！給本座圍住紫杉林周邊所有部族據點，只圍不打！”
殿外，魔將領命而去。
土鎮卻留了下來，欲言又止：“主上，只圍不打……咱們的兵，耗得起麼？”
“耗？”檮杌冷笑，“本座要的，從來不是耗死那些雜兵。本座要的，是讓那聖神疲於奔命，露出破綻。”
“圍點，是鉤子。他救，就落進本座的網裡；他不救，人心就散。這一局，他怎麼做，都是輸。”
土鎮恍然，躬身退下。
檮杌轉身，看向雲端那道慵懶的身影：“你，也該動動了。”
“嗯？”饕餮打了個哈欠，“你打你的，本座睡本座的。”
“那聖神，不是這等魔種雜碎能對付的。”檮杌眯起眼，“本座需要你，去會會他。”
饕餮沉默了。
她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
半晌，她忽然睜開眼，望向紫杉林的方向，眼底掠過一絲異色：“那個聖神……本座，倒真想見見。”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消失在了雲端。
紫杉林，中樞。
八道急報，幾乎同時拍在黑瑤案頭。
“八路？”黑瑤猛地站起身，“瘋了不成！”
“不瘋。”左九葉的聲音從內室傳來，“他越瘋，越說明那塊黑曜石，扎到他心裡了。八路圍點，是虛招。”
他走出來，目光望向蒼礫的方向，“他在逼我——”
左九葉話音剛落，營帳外，戌狗掀簾而入，“八路魔軍，已經圍向七處部族據點。不攻，不燒，就是圍著。”
黑瑤冷笑，“這是要我們顧此失彼。”
“別管他們。”左九葉淡淡道，“告訴各部族勇士，據壘而守，只要魔軍不進攻，就一箭不發。”
“機動隊呢？”戌狗問。
“原地待命。”左九葉說，“檮杌真正要的，是我們動。我們不動，他這八路，就是白圍。”
戌狗領命而去。
殿中，黑瑤看著左九葉，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麼？”左九葉問。
“你……”黑瑤斟酌著措辭，“是不是已經知道，檮杌會怎麼出牌？”
左九葉轉身，“他在等一個機會。”
“等什麼？”
“等一個，能把我們一鍋端的機會。”
左九葉話音剛落，天，忽然暗了。
不是烏雲。
是一張嘴。
一張橫亙天際的巨口，緩緩張開，遮天蔽日，將方圓百里的雲、光、風，盡數吞沒。
天地，驟然寂靜。
紫杉林的迷蹤陣，在這一刻，瘋狂震顫。
“陣……陣在抖！”小芻從糧營跑出來，臉色煞白。
“不是陣在抖。”戌狗握緊了刀，“是這片天，在害怕。”
巖焱仰頭望著那張巨口，手裡的弓，第一次沒有搭箭。
她不知道，箭該往哪裡射。
黑瑤一步跨出營帳，黑鱗甲冑在暗下來的天光裡泛著冷光：“都愣著幹什麼！各回各位！天塌了，有聖神頂著呢！”
她吼完，望向左九葉，“你可一定要頂住啊。”
“饕餮……”莫千依的聲音從內室傳來，罕見地帶了一絲凝重，“她來了。”
黑瑤的臉色，白了。
她終於明白，檮杌那八路，不是打給她看的。
是打給左九葉看的。
“你們守著。”左九葉的聲音很淡，“她，交給我。”
他一步踏出，消失在原地。
紫杉林外，十里。
天地一片死寂，連風都停了。
饕餮懸於半空，俯瞰著下方那道白衣身影，眼底是純粹的好奇。
“你就是那個聖神？”
“嗯。”左九葉抬頭，“你就是饕餮？”
“有意思。”饕餮咧嘴，露出一排森白的牙，“本座活了萬古，吞過的東西不計其數。可你……”
她眯起眼，緩緩嗅了嗅。
“你身上的味道，比本座的胃口，還大！哈哈，混沌！”饕餮桀桀大笑，“你體內，居然有混沌的味道。”
令人發寒的笑聲之後，她又說道，“沒想到堂堂混沌，居然是被你……吃下去了。哇哈哈哈，太可笑了！”
紫杉林中，莫千依的臉色很難看，她體內的混沌本源，已經渡給了左九葉，按道理說，那混沌魔魂之氣早應該被左九葉混元之力給吞併同化了，而饕餮居然還能感知到……
也就是說，左九葉體內的混沌魔魂，還未全部被同化！
“你說的對，混沌被我吞的乾乾淨淨！”左九葉眉眼一挑。
“是麼？”饕餮也不爭辯，只是歪著頭看他，“有就沒有盡數吞噬乾淨，那就等等看嘍！”
話音落下，那張橫亙天際的巨口，緩緩閉合。
天地，重新亮了起來。
風，重新吹了起來。
饕餮走了。
就像她來時一樣，無聲無息。
風重新吹起來的時候，紫杉林的迷蹤陣，才停止了震顫。
左九葉站在原地，望著饕餮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
他能感覺到，體內那道沉寂的混沌本源，方才，輕輕跳動了一下。
像是在回應什麼。
左九葉站在原地，眉頭微皺。
他不確定，饕餮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莫千依趕了過來，臉色嚴峻的看著他，剛要開口詢問，左九葉邊誠實的交代了，他體內的混沌魔魂還未真的被吞噬殆盡……
“她為什麼不說？”莫千依眼神急切。
“也沒啥吧，孃親您別緊張啊，這饕餮看出來了，你也走了，無論她這一走葫蘆裡賣的什麼藥，總之她沒對我出手。”
“她和檮杌不一樣。”莫千依緩緩道，“檮杌要的是這方天地的魂血精魄，窮奇更甚，但他暫時不會有所行動，他等的是漁翁之利，而饕餮……她要的，從頭到尾，只是‘吃’。”
“她這一走，是在等你，不是等你的命。她等的，是你體內混沌魔魂與你的混元之力有抗衡的那一天……才是她想吃的。”
左九葉沉默良久，“但我有可能讓她等不到那個結果，現在的她也許我還不是對手……那她為什麼現在不吃？”
“因為現在的你，她吃不透。而且對混元之力的忌憚，她不敢冒險，也沒必要冒那個險。”莫千依望著他，“她活了萬古，最懂得一件事——吃不透的東西，不要輕易下嘴。”
“她會等的。等你有朝一日，自己送到她嘴邊。”
這一夜，紫杉林無眠。
八路魔軍圍而不攻，火把連成一片，像一條盤踞在夜色裡的火龍。
沒有人知道，饕餮來了又走，啥也沒幹到底意味著什麼。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盤棋，從今夜起，不一樣了。
蒼礫王城。
“你就這麼回來了？”檮杌臉色鐵青，“本座讓你去會他，你倒好，打了個照面就回來！”
“會過了。”饕餮打了個哈欠，重新躺回雲端，“急什麼。魚，要養肥了再吃。”
“你——”
“再說了，”饕餮慢悠悠打斷他，“你那些小魔們，連那聖神的衣角都摸不到。本座去，也不過是多看兩眼。想對付他，你還得靠你那口黑棺。”
檮杌的臉色，變了變，最終冷哼一聲，沒有反駁。
極北，萬古禁忌深淵。
窮奇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饕餮那吃貨，終於聞到味了。也好。省得本座，親自去點她。混沌、聖神、凶神……這盤棋的棋子，越來越有意思了。等饕餮忍不住下嘴，等檮杌那莽夫拼光家底，這天地寰宇，就是本座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