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番外9
林斬月揮手之間解除了元寶的禁言術。
元寶抹著眼淚對著林斬月哭訴:“月月,燼垣不是人!他竟然把我禁錮成貓身,然後踉踉蹌蹌……嗚嗚……月月,我髒了……”
林斬月面色一沉:“你慢慢說,他將你怎麼了?”
元寶只是一個勁的哭,然後抱著自己圓滾滾的身子……
“我去找他報仇!”林斬月說著便要去尋燼垣報仇,卻被元寶又攔了下來。
“不行的!月月,他巴不得你去找他!他就是因為你找清晏仙尊,沒有找他,所以才魔性大發,傷害了我!月月,他可是魔界大魔頭,你一定不能去!”元寶揪著林斬月的衣角不放。
此時謝清晏出聲打斷:“本尊陪著阿月一起去!”
“不行,清晏仙尊,你更不能去了!燼垣正在氣頭上,他最恨的就是你,他和你之前打鬥,都是看在月月的面子上沒有下死手,所以你才能勉強跟他打個平手,你都和月月那樣了,等他見到你豈不是要下死手!”元寶搖頭,手上還死死的攥著林斬月的衣角不準備撒手。
“那就這麼看著你被欺負?”林斬月開口冷冷的問道。
“月月,我受點傷沒關係,燼垣他也沒有下死手,我這都是皮外傷……”元寶舔舐著自己毛上的一抹鮮紅。
林斬月:……
謝清晏眼眸暗沉了幾分。
“月月,你看我都受傷了,咱們早些歇息了吧?我好好睡一覺,明早醒來應該就沒什麼大礙了……”元寶緊張的看向一旁紐扣已經解開了一顆的謝清晏。
“清晏仙尊,您今晚也想跟我們一起睡嗎?”元寶開口詢問。
“不必!”謝清晏將脖頸上那顆暗釦繫好,對著林斬月說道:“阿月,你早點休息,明日我再來看你!”
說完轉身離開,步子帶著些許的急促。
小院又恢復了寧靜。
林斬月揪住元寶的脖頸聞了聞:“這是雞血?”
元寶渾身一僵,圓滾滾的身子瞬間繃成了一張弓,尾巴直挺挺地豎了起來。
“月月,你、你聽我說……”
林斬月拎著它的後頸皮,將它提到與自己視線平齊的高度,鳳眸微眯,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雞血?元寶,你出息了,連苦肉計都學會用了?”
元寶四隻小短腿在空中撲騰了兩下,見實在掙不脫,頓時洩了氣,毛茸茸的腦袋耷拉下來,聲音也小了八分:“我、我這不是怕你真的去找燼垣嘛……”
“到底是怕我找燼垣,還是怕我和謝清晏發生點什麼?你竟然還編出那些謊話,還故意把雞血抹在身上?”林斬月將它放在石桌上,抱臂冷冷睨著它。
元寶縮了縮脖子,兩隻前爪不安地互相踩了踩,小聲嘟囔:“誰讓你今日你將清晏仙尊在鞦韆架前這樣那樣,我都看見了,我這不是怕你吃虧嗎……燼垣那個魔頭也是,明明是他自己非要看的,現在又發什麼瘋,還把我變成這副模樣!”
它越說越委屈,貓眼溼漉漉的,倒不全是裝的:“而且,而且我聞到了,謝清晏身上有那種味道,就像是發情的貓一般,他解開釦子分明就是沒安好心!月月,我是為了你好,你若是今晚讓他留下來,明日你一定會後悔的!”
林斬月額角青筋一跳,屈指彈了下它的腦門:“你一隻貓,操心的事倒不少。”
“哎喲!”元寶捂住腦袋,滾了一圈,順勢抱住林斬月的手腕蹭了蹭,“月月,你別生氣嘛。我雖然騙了你,可燼垣那邊確實不對勁,剛剛他揉了我一頓,又一個人跑去喝悶酒,滿地的酒罈子,眼睛紅得跟要滴血似的,周身魔氣亂竄,誰靠近誰死。我這是怕你去了吃虧,才出此下策的呀!”
林斬月動作一頓。
她垂下眼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元寶頭頂柔軟的絨毛,半晌沒說話。
夜風拂過院中的海棠樹,落下一地斑駁花影。
元寶仰起頭,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她的神色:“月月?”
“他……受傷了嗎?”林斬月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被夜風吹散的嘆息。
元寶愣了愣,隨即撇撇嘴:“魔界至尊,誰能傷得了他?不過是自己跟自己過不去,做出來的受傷模樣罷了!不過月月你可要想好了,燼垣是魔王,謝清晏是仙尊,按理說你應該接受清晏仙尊的,但是我瞧著那燼垣對你也是用情至深,甚至允許你身邊有旁的男子,倒也能夠考慮!”
林斬月閉了閉眼。
“變回來。”她忽然道。
“啊?”
“我說,”林斬月拎起它的尾巴,將它倒提起來晃了晃,“把你這貓身解除了,變回人形。既然精力這麼旺盛,去把東廂房那堆靈草整理了,不整理完不許睡。”
“不要啊月月!”元寶在空中亂扭,發出殺豬般的慘叫,“我受傷了!我真的受傷了!那魔頭把我扔出來的時候磕到門檻了,尾巴現在還疼呢!”
“磕到門檻?”林斬月冷笑,“那正好,去跪著整理,長點記性。”
“……”
元寶哭喪著臉,不情不願地掐了個訣,白光一閃,一個身著杏黃衣衫的少年“噗通”一聲跌坐在地,捂著屁股齜牙咧嘴。
林斬月不再理他,轉身往寢屋走去。
“月月!”元寶在身後喊。
她腳步微頓,卻沒有回頭。
“……燼垣那魔頭,雖然可惡,但他這次……好像真的很難過。”元寶撓了撓頭,難得正經了一回,“你當真不去看看他?”
林斬月站在廊下,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望著天邊那一輪微微發紅的月色,良久,才淡淡開口:“睡你的覺去。”
門“吱呀”一聲合上,隔絕了一院清輝。
元寶蹲在石桌上,託著腮嘆了口氣:“口是心非。”不過燼垣,本喵也只能幫你這麼多了!
元寶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又望了望天邊那輪紅得妖異的月,最終從石桌上跳下來,拍了拍杏黃衣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一瘸一拐地往東廂房挪去。
“整理靈草就整理靈草……”他嘴裡嘀嘀咕咕,卻又忍不住回頭,“真是的,明明心疼了,偏要裝出一副不在乎的樣子。女人心,海底針,古人誠不欺喵……”
話音未落,一道勁風從門縫間激射而出,“砰”地一聲砸在他腳邊,將青磚砸出一個三寸深的坑。
元寶渾身貓毛,雖然現在是人形,都差點炸起來,抱頭鼠竄:“我這就去!這就去!”
院內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屋內沒有點燈。
林斬月坐在床沿,指尖還殘留著元寶絨毛的觸感,軟乎乎的,卻讓她心口有些發慌。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白日裡還攥過謝清晏的衣襟,在鞦韆架前與他氣息交纏;此刻卻彷彿還能感受到另一股魔氣的餘溫,那是燼垣每次動怒時,不經意洩露出來的、獨屬於修羅殿的冷香。
她猛地攥緊拳頭。
“燼垣……”
這個名字在舌尖滾了一圈,最終輕嘆一聲。
窗外,那輪紅月愈發妖冶。
與此同時,魔界。
大殿內沒有點燈,只有四壁鑲嵌的夜明珠散發著幽冷的光。滿地狼藉,酒罈碎片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咯吱作響。
燼垣斜倚在王座上,玄色衣袍散開如墨蓮,一隻手搭在扶手上,指節泛白。他閉著眼,額間那道魔紋忽明忽暗,像是隨時會破體而出。
殿內跪了一地的魔將,個個噤若寒蟬。
“尊上……”左護法硬著頭皮開口,“您既然喜歡女帝,便去奪回來,再這樣下去,你的魔心會出現問題的……”
“滾。”
一個字,冷得像是從九幽地獄刮出來的風。
左護法渾身一顫,還想再勸,卻見燼垣倏然睜眼,那雙眸子猩紅如血,瞳孔深處翻湧著毀天滅地的暴戾。
“本尊說,滾。”
眾魔將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殿門轟然關閉。
燼垣抬手捂住胸口,那裡傳來撕裂般的痛楚。
魔心裂痕,情劫所致。他比誰都清楚這傷是怎麼來的,卻比誰都甘願沉淪。
他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帶著幾分自嘲,幾分癲狂。
“林斬月……”
他念著這個名字,像是要將它嚼碎了吞進肚子裡,融進骨血裡。
“你寧可要那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也不要我……”
王座扶手在他掌心化作齏粉。
“好,很好。”
他猛地起身,玄袍翻湧如夜雲,一步踏出,身形便已消失在殿內。
他要去見她。
哪怕是強搶,他也要從那個男人手中將人搶過來,他不允許這個女人委身給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男人,就是現在他也要去見她。
……
林斬月剛吹滅燭火躺下,便察覺到一股熟悉的魔氣席捲了整個小院。
那魔氣霸道、蠻橫、不講道理,卻又在觸及她房門的一瞬間,生生剎住了腳步,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易碎的夢境。
她睜開眼,沒有動。
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一步一步,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最終,那腳步停在了她的窗前。
她聽見窗外傳來一聲極低的、近乎哀求的輕喚:
“阿月……”
不是“林斬月”,不是連名帶姓的怒喊,而是“阿月”。
林斬月指尖一顫。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個還未成為魔尊的少年,也是這般站在她窗外,小心翼翼地喚她:“鳳梧,我今日摘了人間的桂花糕,你嚐嚐可好?”
那時的燼垣,還沒有一身毀天滅地的魔氣,還會因為她一句“甜膩”而紅了耳尖。
窗外的人沒有等到回應,似乎也不意外,只是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濃重的酒氣和更濃重的疲憊。
“……我知你不想見我。”
“可我忍不住。”
“阿月,我快瘋了。”
話音落下,窗外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人倚著牆緩緩滑坐了下去。
林斬月猛地坐起身。
她赤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幾步走到窗前,指尖搭在窗欞上,卻遲遲沒有推開。
窗外,燼垣背靠著牆坐在廊下,玄色衣袍鋪了一地。他仰著頭,望著那輪紅月,一隻手無力地搭在屈起的膝蓋上,另一隻手……
林斬月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隻手垂在身側,掌心一片血肉模糊,竟是生生捏碎了一塊靈玉,碎片嵌進肉裡,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
“燼垣!”
她猛地推開窗。
冷風灌入,吹散了她披散的長髮。
燼垣渾身一僵,緩緩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眼底那層猩紅的暴戾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戳破,露出底下深不見底的、近乎脆弱的執念。
“……阿月。”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比哭還難看,“我吵醒你了?”
林斬月看著他掌心的傷,胸口像是被人用鈍刀狠狠剜了一下。
她冷著臉,聲音卻比夜風還涼:“魔尊大人深夜造訪,就是為了在我窗外自殘?”
燼垣看著她,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然後他忽然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進骨血裡,卻又在觸及她肌膚的那一刻,猛地鬆了力道,變成了一種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的觸碰。
“阿月,”他啞著嗓子,眼眶紅得駭人,“你別不要我。”
林斬月心頭劇震。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燼垣。
這個在魔界翻雲覆雨、令三界聞風喪膽的男人,此刻像個被遺棄的困獸,攥著她手腕的指尖都在發顫。
“我沒有……”她下意識開口。
“你有。”燼垣打斷她,聲音裡帶著壓抑的哽咽,“你讓他碰你,你讓他留在你身邊……阿月,我嫉妒得快要死了。我這裡好疼,疼的我想要將它剜下來給你看看!”
他站起身,捂住自己的心口,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在陰影裡。魔氣翻湧,卻小心翼翼地繞開了她,像是怕灼傷她分毫。
“你告訴我,”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交纏間全是濃烈的酒氣,“我要怎麼做,你才肯屬於我?”
“我把他殺了,好不好?”
“或者……”他的唇擦過她的耳廓,聲音低得像是在說一個甜蜜又惡毒的夢囈,“我把這魔尊之位扔了,我去做你的貓,像元寶那樣,每天蹭著你的手腕撒嬌……你疼疼我,好不好?”
林斬月渾身僵硬。
她該推開他的。
她該像以往無數次那樣,冷著臉告訴他“我不是鳳梧”,然後關上窗,將他隔絕在夜色之外。
可她做不到。
她想起元寶說的話:“他這次,好像真的很難過。”
她想起白日裡,他在暗處看著她與謝清晏相擁時,那雙驟然黯淡下去的眼睛。
她想起很多很多年前,那個會為鳳梧摘桂花糕的少年。
“燼垣……”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複雜的水光,“你先把身上的傷處理了。”
“你關心我?”燼垣猛地抬頭,猩紅的眸子裡驟然迸發出一點近乎貪婪的光亮,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林斬月沒有回答。
她抽回手,轉身從屋內取出藥箱,然後……
在燼垣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她握住了他血肉模糊的手掌,低頭,一點一點地將嵌進肉裡的靈玉碎片挑出來。
她的動作很輕,眉頭卻蹙得很緊。
燼垣怔怔地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看著她羽扇般的眼睫在燭光下投下的陰影,看著她唇角抿成的那條倔強的線。
他忽然覺得,掌心的傷一點都不疼了。
“阿月,”他輕聲喚她,聲音溫柔得不像話,“你再挑慢一點。”
林斬月抬眸瞪他:“你瘋了?不疼?”
“疼。”他誠實地回答,卻彎起了唇角,那笑容妖冶又滿足,“可你多挑一片,我便能多看你一眼。”
林斬月手一抖,碎片差點扎得更深。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又酸又脹的澀意,冷聲道:“再胡說,我便把你扔出去。”
“好,我不胡說。”燼垣從善如流,目光卻黏在她臉上,一寸也不肯移開,“阿月,你今晚真好看。”
“……”
“比月亮好看。”
“……閉嘴。”
“好。”
他閉了嘴,卻依舊笑著,那笑容裡帶著幾分醉意,幾分痴狂,還有幾分……得償所願的卑微歡喜。
夜風拂過,吹散了一院海棠花香。
也吹散了某些,原本堅不可摧的壁壘。
而在東廂房的窗縫後,一顆杏黃色的腦袋正鬼鬼祟祟地探著,隨即又迅速縮了回去。
元寶捂著嘴,眼睛瞪得溜圓,有點小興奮。
“喵了個咪的……”他小聲嘀咕,“這下可有好戲看了。”
他回頭看了眼那堆還沒整理的靈草,果斷往草堆裡一躺,四仰八叉。
“算了,明日再整理吧。今晚這出戏,可比靈草重要多了……”
月光如水,將院內那兩道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一個站著低著頭,認真地挑著碎片;一個坐著仰著頭,貪婪地看著她的臉。
誰都沒有注意到,院牆外那道悄然離去的白色身影。
謝清晏站在陰影裡,指尖攥著一枚還未送出的玉髓,力道大得幾乎要將那枚溫潤的玉器捏碎。
他看著窗下那一幕,看著林斬月低頭為燼垣處理傷口時,那溫柔的側臉。
清冷的仙尊第一次嚐到了什麼叫酸澀。
那滋味比魔氣噬心還疼。
他轉身離去,終究沒有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