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尾聲
歲暮天寒，姜明肌啃著一串糖葫蘆，粘的滿嘴都是糖。
屋簷上的冰稜墜下，屠天冬與屠寒水在屋內講話。
“哥啊，你不覺得她越長越像一個人？”屠天冬說完聽見屋外的女童打了個噴嚏，咬著指頭嘟噥了一句誰在唸叨我。
“這小孩出生在人魔重修於好之後，她出生之時，那位的身體才死不久，”屠天冬並不理會屋外的女童，他越看越覺得啃著糖葫蘆的小孩像姜明肌，眉眼像，聲音也像。
“那位又不曾轉世，清絕大人不是依舊滿世界找她的神識嗎？”屠寒水撥弄著木炭，屋內氣溫慢慢回暖，“一晃都三年了。”
屠寒水想到了當初自己尋屠天冬之時，人與狼的血脈不曾融合之時，屠寒水沒有一次活到過成年，妖族壽命如此漫長，他一年又一年的找，一世又一世的將他帶大，屠寒水能夠明白林清絕的感受。
尋找的時候並不會覺得疲憊，因為所有的歡喜都會累積到重逢的那一天，只要他還活著，那天涯海角，總有一日能夠找到。
“也許是她神識附在了這個小孩身上呢？然後因為種種情況不記得以前的事了呢？”屠天冬並不因為屠寒水一句話死心，他趴在窗簷邊看吃完糖葫蘆的女童和屠二打雪仗。
女童過小，狼耳朵和尾巴還不會收起來，屠二一個壯漢，捏著拳頭大的雪，耿直的扔過去，把女童砸的一屁股坐在雪地裡，懵了一會後哇哇大哭。
屠二大笑著抱起糰子似的女童，哭著的女童不肯罷休，將一手的碎雪扔盡屠二的衣領裡。
屠天冬看見女孩毛茸茸的尾巴和耳朵，突然想起六年之前的姜明肌。
當日姜明肌一行人帶著寶器離去，臨走之前看見融合了血脈的他，姜明肌問，“你也有耳朵了嗎？”
屠天冬回答，“是啊，我不光有耳朵了，我還有尾巴！”
“真希望她是明肌大人！”屠天冬扒著窗戶，悶悶不樂。
“有她在，哥哥都不和我玩了，小孩子了不起嘛，要是她是明肌大人就好了，清絕大人肯定會帶她走。”屠天冬的灰白色的尾巴擺來擺去，那女童自會走路開始，便總愛纏著屠寒水，她似乎一眼認出他才是此處的主人，故而總要他教她術法。
一個念頭在她腦中不停的出現，她不知道為何，但冥冥之中卻知道自己一定要學術法，不學術法怎麼能夠離開這裡，不離開這裡，如何能去找他呢？
三歲的女童並不知道“他”到底是誰，但她篤定只要見到，她就一定能夠認出來。
屠天冬嘆著氣，屠寒水忍不住好笑，“若是與我同處一室，你覺得煩悶，那就吧她抱進來玩鬧吧。”
“別了吧，哥，她就是個小鬧星。”屠天冬語氣不善。
“我傳信過去了。”屠寒水也看著屋外的瘋跑的女童，“長得如此像，總該讓清絕大人過來瞧瞧。”
屠寒水傳信是深冬，林清絕滿地的尋姜明肌神識，故而屠寒水傳信給了葉扶驚，葉扶驚收到信時已經開春，凌蒼峰滿山遍野的翠綠，三年的過去了，葉扶驚仍舊是整個葉城女子仰慕的物件，就連凌蒼峰上新入門的女修，都要來參上一腳。
“師兄，明肌師姐已不在三年了，何須對她念念不忘……”攔住他的女子嬌媚異常，自從三年前他洗白姜明肌，說姜明肌去魔族是當臥底開始，凌蒼峰又開始悄無聲息的傳出謠言。
那些人扯出當年的林宴尾與玉乘，說他與林清絕皆愛姜明肌，葉扶驚初初聽見這個謠言，內心感嘆，盛世之下，這些師妹不好好練劍，盡會編造故事。
“那你又何須對我念念不忘？”葉扶驚冷清的反駁了她一句，“現今魔族消停了，但妖祟還多的很，修為低下且還貪戀情愛，腦子壞掉了？”
葉扶驚已經懶得去反駁他不喜歡姜明肌，姜明肌過於複雜，人魔的界限並不分明，葉扶驚一心修仙，他要堪破碎雪當日引導他揮出的那一劍，從中悟出自己的仙緣，情愛似乎離他很遙遠，他不過想到，我若是與人雙休，那必定要找個修為極高，身家清白的仙子。
他不曾想過心悅於誰，便是來日真的雙休，也不過是為了修為。
葉扶驚收到屠寒水的來信後，轉而寄給了林清絕，他知道林清絕近些時日去了何處，他回了凌雲峰，似乎是藉著清明前後，去祭拜他的師兄師姐了。
沈貽珠到底是死了，她一直被姜祭毒藥所控，姜祭身死後，再無人給她解藥，林清絕去祭拜之時同樣不敢給許月陵磕頭。
他和多年前的姜明肌一樣，心中存著一絲愧疚，到底不算復仇的，林清絕想，但姜明肌逼著他放過淩氏一族，他不得不從。
“庇佑我早日找到師姐。”林清絕用術法點燃銅錢紙，卻突然被許月陵墳後來的風吹滅。
“……”林清絕抿著嘴，一言不發。
葉扶驚的紙鶴盤旋著從空中落下，林清絕漫不經心的開啟，而後任由風吹跑了一地的銅錢紙。
林清絕來落雁城時已經是盛春，蔓延的冰雪終於消融了些許。
林清絕遠遠看見一個不滿四歲的女童在客棧外滾雪球，女孩綁著醜不拉幾的兩個辮子，卻仍舊顯得可愛與朝氣，她似乎與這個冰雪覆蓋的城鎮格外不相符。
一身襖裙，上衣是紅色的，穿在小小的身上，格外的好看。
林清絕一襲白衣，身姿挺拔，他踏著滿街的雪向她走去，每走一步，便將懸了三年的心，放下一分。
林清絕離她五步，聲音清冽，“明肌。”
玩著雪的女童剎那轉身，懵了一瞬後，跑完了剩下的五步，撲進了林清絕的懷裡。
“你叫什麼名字？我就知道你會來找我！”女童抱著他的腿，抬起頭來看他，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看他的時候好像藏著一片星辰。
“你不記得了嗎？”林清絕任由她抱住，凌時越與他講過，抱住姜明肌的神識已然難得，怕是會出一些小的變故。
“我不記得了，但我知道我很喜歡你！”女童伸手拽住他的衣袖。
“你是我的師尊嗎？還是我的師兄？你長得真好看。”姜明肌的灰白色的狼尾巴晃來晃去，尾巴也跟著搖動。
“你抱抱我！抱我！”姜明肌扯著林清絕的衣袖要求。
林清絕當真將她抱起，冰雪清冽的氣息侵入姜明肌的鼻子，她摟住林清絕的脖頸，格外的親密。
“喚我清絕，你的師尊與師兄，皆另有其人。”林清絕清冷的開口，他面無表情的抱著懷中的糰子。
“清絕哥哥！”姜明肌歪著頭親了親林清絕的側臉。
“別叫哥哥……”林清絕偏過頭，耳朵細微的泛紅，他帶著姜明肌進屋，與屠天冬屠寒水辭別。
“多謝二位收留明肌，”林清絕道謝，姜明肌在他懷中伸出手來，笑呵呵的和屠天冬告別。
“有沒有點心？！一起過了三年，走了你都不會不捨得我嗎！”屠天冬企圖掐姜明肌的臉，看了一眼林清絕後，又不好意思動手。
“清絕大人，一路安好。”屠寒水已經開始送客，他似乎並不太願意與這些人交流，桃姬的死，他至今不曾忘懷，他在三年之前便認出那孩子身上是姜明肌的神識，但他拖了三年才說。
林清絕不再多言，他帶著姜明肌的御劍而飛，徑直去往凌蒼十三峰。
“清絕大人，清絕大人，我們去哪裡呀？”姜明肌在他懷中仍舊不安分，她抓著他的頭髮，扯來扯去。
“……叫清絕就好。”林清絕面無表情，他從不曾想過姜明肌的神識會附著在一個女童身上，更不曾想過姜明肌還有如此稚嫩的一面。
他初識姜明肌時，姜明肌十二，早已經老氣橫秋，行為舉止成熟的很，林清絕從不曾見過姜明肌如此一面。
“可是寒水哥哥他們叫你清絕大人。”姜明肌困惑的眨巴著眼。
“你和他們不一樣，我讓你喚清絕，你便喚清絕。”林清絕冷著一張臉，惡語相向。
“清絕哥哥你好凶，你將來沒有姑娘喜歡的。”姜明肌根本不怕。
林清絕抱著她，他心中想，待你長大了，不就是姑娘了嗎？修仙的歲月如此漫長，千歲百歲的時光，再與你相伴十五年，又如何呢？
林清絕穩穩的抱住姜明肌，離開落雁城的地界之後，一路上滿山遍野都是盛開的野花。
人魔兩族結界閉合，凌時越得知這個訊息，用的還是當初差點害死他的重圓鏡。
魔族的那面在點翠手中，人界的那面原本在某個當鋪裡，那面鏡子當的錢極低，若非葉扶驚路過那處時感知到靈力波動，誰也不會信那是一個法器。
葉扶驚高價買下了重圓鏡，且從當鋪口中得知蘇惜曾來過這裡，葉扶驚開始懷疑這一片的邪祟，皆是蘇惜的手筆，但尋人不得，只可無可奈何。
凌時越與姜璃得知這個訊息比林清絕還要晚，他們再次啟動重圓鏡時見到的已是糰子一般的姜明肌。
姜明肌扒在林清絕懷裡，不肯鬆手。
“真的神識在了小孩子身上，和她幼時一模一樣。”見過姜明肌小時候的凌時越笑著做完最後的總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