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後續
妄香出自凌時越之手,魔族第一魔醫今生前世皆不是等閒之輩,漫過山林的江吟香令姜祭靈力不順,氣息混亂。
經脈彷彿要寸寸斷裂,他一擊避開葉扶驚,正要喘息,卻徑直對上提著摘星的林清絕,葉扶驚林清絕用的皆是凌蒼劍法,但運轉的靈力與氣勢卻截然不同。
葉扶驚自小修行凌蒼劍法,一步一行都受到最正統的教導,他手中握著碎雪劍,彷彿剎那之間回到了凌蒼境界之中。
漫無邊際的寒霜,一路相伴的翠雪,遙遠而未知的路途,他破不開境界,一念之差錯手殺人,看見白色虛影的瞬間,葉扶驚似乎覺得自己又成了凌蒼。
翠雪與葉扶驚的手同握住碎雪劍,葉扶驚感知到翠雪在引導他揮出劍法,葉扶驚摒除雜念,任由翠雪帶他揮出劍法。
此刻的碎雪與他境界所見格外不同,她滿臉寒霜,冷的宛如冰原海上的冰凌,那一島的桃花,似乎片刻不曾在她眼中落下。
翠雪近乎掌控了葉扶驚,姜璃卻是努力抑制住力量,林清絕修仙,摘星是魔器,姜璃害怕引他入了歧途,當日涉月島上,姜明肌嚴禁林清絕與魔器接觸,姜璃是記得的。
肆意妄為的心魔在林清絕揮出摘星時達到頂峰,姜璃竭力替他壓制住。
葉扶驚與林清絕用的凌蒼劍法,是入門所學的那一套,在此的凌蒼弟子每一人皆會,卻無一人能發揮出如此強大的力量。
掌控著葉扶驚的碎雪用的第一招便是平山海,運轉到極致的靈力,隨著長劍橫斬過去,葉扶驚有一瞬間的失神,他突兀的想到了凌蒼與翠雪,所愛隔山海,故而翠雪起手便是凌蒼劍法中的平山海。
身中妄香的姜祭來不及躲過這一劍,他就近抓過身邊的婉昭,用她的血肉之軀擋住了那一劍。
被刺入胸口的婉昭臉上不曾有一絲的驚詫,口中吐出的血溼了衣袖,她的琵琶掉落在地,她艱難的回過頭對姜祭低語,“快逃吧……快逃吧……”
玉昭身死之時,婉昭便已經預料到自己的結局,姜祭誰都不愛,她與玉昭皆不過是一個工具。
可是未來的魔主就該是這樣,他應當無情無意,醉心修煉與統一兩界,為情而死的魔主,有萬年前的那一個就夠了。
姜祭扔下懷中瀕死的婉昭,只遙遙看了葉扶驚一眼。
姜祭強行運轉靈力,奪路而逃,林清絕與姜璃卻在空中一劍將他截下。
旭日初昇,林清絕卻是用了一招晴川暮,落日與朝陽似乎交疊,摘星與姜璃卻又是星辰之力,混雜在一起的靈力徑直打像姜祭。
姜祭看見姜璃的臉時有一瞬間失神,他似乎終於明白了一切是為何,但卻無處可避。
林清絕一招傷了他,落地之時葉扶驚已然第二劍出手,姜祭身中妄香,面對手握寶器的兩人,徑直落在下風。
眼看沒有勝算,姜祭眼中熾烈的不甘幾乎要凝成實質,他燃盡血脈企圖去奪摘星,碎雪卻控制著葉扶驚徑直去擋,碎雪撐開結界,控制住姜祭,魔主與齋星的血脈盡數在結界中甦醒,雖然殘缺,但已初成,翠雪帶著葉扶驚悍然擋住。
萬年之前翠雪與魔主交手過,她熟知魔主與齋星的術法,片刻的遲疑都不曾有,滿眼冰霜的翠雪徑直開始彌散自己的神識,翠雪的力量一點一點的附著在結界與葉扶驚身上,葉扶驚察覺到不對,他帶著指責和怒氣開口,聲音冷冽,“你這樣會死。”
身影漸漸透明的翠雪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中無一絲情愫,葉扶驚陡然從情緒中醒來,他提著碎雪不顧一切的與姜祭交手,我不是凌蒼,我亦不喜歡翠雪,葉扶驚如此想。
結界困住了姜祭與葉扶驚,葉扶驚以一人之力獨自承受下所有的血脈之力,翠雪的神識潰散,碎雪劍掉落在地,再無一絲靈力,葉扶驚周身無一處不痛,他衣襟染血,近乎脫力。
結界因葉扶驚重傷而無法支撐,好在血脈之力已經被葉扶驚一人承下,姜祭眼中血色漸消,他在結界破開的瞬間再次奪路而逃。
林清絕當然不曾給他機會,陽光已然熾烈,在林間落下層疊的光斑,朝暮星辰再次融為一體,林清絕自空中而下,迎頭給了姜祭最後一擊。
摘星劍自姜祭的天靈蓋刺入,星辰之力融化了他半片頭骨,他此行為求魔器摘星,如此,可算如他所願?
摘星劍刺入姜祭的身體,僅僅露出一個劍柄,一身紅裙的姜璃瞬息接近,雙手掐住了姜祭的脖子,姜祭只剩最後一口氣,他眼中熾烈的紅消散在空中。
“你折磨我姐妹至此,可曾想到會有今日……?”姜璃語氣冰冷似鬼,她掐著姜祭的手越發的用力,姜祭連呼吸都困難,卻仍舊掙扎著做出口型,“若是有來世……”若是有來世,我必定在你拜入魔尊門下之時,便將你斬殺!當日你尚且還小,一身紅裙遠遠看著我,你怯怯的叫了我一聲師兄,那時年少,與你不忍,現今倒害了我一世。
姜祭的話不曾說完,因為林清絕徑直滅了他的神識,漫過山林的江吟香尚且不曾散去,陽光落了滿地,層林盡染。
這便是結束了嗎?這又算什麼,遠遠觀望的弟子終於一擁而上,四處都在叫著他們的名字,倒在地上的葉扶驚,沈貽珠通通被人抬走,便連落在地上失去靈力的碎雪劍,也有幾位男弟子在不聽的喊著仙子,仙子……
虛影的翠雪神識毀滅,這些男弟子似乎很是惋惜。
也有人圍在林清絕身側,但他們皆不敢靠近,摘星是魔器,姜璃當日在凌涯峰,也很有些人見過,林清絕一邊眼睛血紅,眾人似乎分辨不清他現今是魔還是人。
他們隔的遠遠的,“師兄……清絕師兄……?”
林清絕似乎被這一聲叫回了神,他從旁人懷中奪走了昏迷的姜明肌,而後提著摘星劍,突然運轉靈力一路向南。
姜祭停在林側的羽鳳被他一把抓過,主人死後靈器易主,林清絕手中帶著魔器摘星,羽鳳根本不曾反抗。
黑焰流金的羽鳳託著林清絕一躍沖天,極速飛往更南,林清絕護住姜明肌,手卻輕微的纏鬥。
“時越也救不了阿姐。”身側的姜璃低語。
誰都看的出來姜明肌要死了,姜璃跟過凌時越幾年,她當然也知道妄香沒有解藥,且姜明肌這些年來,身體本就不行了,暗無天日的囚禁,廢除她的術法,取走她的血脈,林清絕根本救不敢看姜明肌雙臂上的那些疤痕。
“哈,她與凌時越自己殺死了凌虛峰的醫者,現今卻說凌時越救不了她,真是自作自受啊?”林清絕聲音已經有些細微的沙啞和顫抖,他嘴硬至此,內心卻一遍一遍的告知自己別慌,尚且不曾見到凌時越,誰又知道是不是真的救不了?凌時越不識號稱魔界第一醫者嗎?面對姜明肌,他必定要盡全力的,沒有法子也要有法子,不然他就要他生不如死,他留凌時越一口氣,如此可否不算讓姜明肌不得瞑目?
運轉到極致的靈力被注入羽鳳體內,林清絕一遍一遍的想,快點,再快點,昏迷中的姜明肌體溫已經開始下降,林清絕將她擁入懷中。
“你怎麼能死,你利用我十年,我來不及報復你,你怎麼能去死?”林清絕說著狠話,卻眼眶紅的不成樣子。
似乎又回到了當年,他們初識那日,被越水行抓住的姜明肌生死不知,林清絕拼命的在林子裡奔跑,被石頭絆倒了也要跑,參天的雨裡,淋著雨也要跑,他當時想,我要救她,如現在一樣。
我要救她,再大的代價也要救,我確實想要她過得不好,想要她受傷難受,我想報復她,但我不曾想過要她死。
修仙者的一輩子那麼長,再多的仇恨和傷害也有一天要放下,彼此報復之後,難道不該是和好如初嗎?
林清絕帶著姜明肌一路去往魔界,摘星的氣息讓他們一路暢通。
跟隨一起的姜璃心沉沉的,姜明肌的身體醫不好了,但她卻突然想到了另外一個法子,冷冽的風似乎要撕裂人的臉頰,一日一夜的趕路,懷中的姜明肌已經全靠摘星與林清絕的靈力溫養。
離淩氏一族的地界越來越近,姜璃為林清絕帶路,她喃喃自語,“但願阿姐如我當年一般好運。”
神識潰散,被林清絕裹著的身體已經只剩下最後一口氣,凌時越見到的幾乎是一具屍體。
他心心念念多年的姜璃也跟著來了,凌時越卻仍舊覺得難受要浸透入每一寸的經脈。
他突兀明白了三年之前凌涯城下,姜明肌為什麼拼死也要救他,殺過人的魔族見過生死,故而最是惜命,死亡是什麼?不是一抔黃土,是今生今世,上窮碧落下黃泉,你皆無法再見她一面,再與她講一句話,她消失了,至此後只出現在明朝夢裡,留你驚醒之後悵然若失。
“我能留住她的神識。”凌時越眼神格外的堅定,十分之一的可能性被他忽略了,屋外紅月當空,如當年他拼死從姜祭手中救下姜璃時,一模一樣。
當年姜璃能在他手中保留神識,那今日姜明肌必然也行。
姜明肌當了他十幾年的青梅竹馬,姜明肌為他帶來姜璃,姜明肌在凌涯城下與姜璃竭力救他,凌時越要救姜明肌,秘法又如何?當年他能護住姜璃的神識,今日也必定能護住姜明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