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誘餌
一切都按照姜明肌的計策進行，她給自己下了毒，毒透過她的血，日積月累緩緩滲入姜祭體內，妄香潛伏期格外的悠長，滿心都是魔尊魔主，姜祭根本不曾發現自己中了毒。
姜明肌前世用過妄香，故而能推算出妄香潛伏的時日，察覺到姜祭體內的妄香累積的已經夠多，姜明肌開始讓沈貽珠凌時越替自己傳信。
信仍舊是傳給葉扶驚的，姜明肌避開林清絕，只在信中微微提到，說她回來那日，讓林清絕帶著摘星來見她。
姜明肌信中與葉扶驚提出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她說她要親自將魔族主戰派的魔君聖女送來，讓葉扶驚與林清絕誅殺，還說待她成了魔族魔尊，必定立血誓不再侵擾人界半步。
姜明肌明明筆都握不穩，卻仍舊言語明烈，好似她此刻在魔族有多風光似的，她筆下寫著要成魔尊，立血誓，實則心中格外難受，雖說這信本就半真半假，可我若是不曾活到立誓的那日，那我算不算失言？
時日越來越近，姜明肌不想死，卻又不退讓，她悍然的服下毒藥，心中牽扯著的，卻是兩世一生，真心對她好過的那些人。
葉扶驚到化神後期比林清絕要快三日，自當年得了凌蒼點撥，他境界提升越發的一日千里，姜明肌給他傳的信他是在凌蒼峰上收到的，屠氏一族照舊給他開了仙陣，故而瞬息自北至南。
信上的內容觸目驚心，姜明肌清晰的給出了姜祭即將來凌蒼峰的日期，且點明現今魔族局勢，她一針見血，說姜祭必定帶不了幾人，魔族主戰派和主和派僵持，他若大肆進攻，必定腹背受敵。
她還寫出姜祭已然中毒，毒名妄香，江吟花製成的薰香能迅速毒發。
姜明肌將一切都寫的清清楚楚，誠意十足，葉扶驚甚至尋不到對人界不利的一處。
“她當真要幫我們殺了魔君姜祭？”姜明肌在顧淵心中早已留下狡詐的影子，故而他仍舊心存懷疑。
“不是她幫我們，該是我們幫她。”苦修三年，葉扶驚性子絲毫不改，“她一人殺不了姜祭，這是借刀殺人，當年她能背棄人界，現今自然也能背棄同族，魔族聖女不愧是魔族聖女，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當真對誰都無情無意。”
葉扶驚語氣冷然的嘲諷完畢，葉渡蒼在一年之前便開始閉關，一時半會根本出不來，葉扶驚回來之後全面接手了凌蒼十三峰，成為人界最尊貴的修仙者，葉扶驚看完信後親自去涉月島尋林清絕。
正如信中所說，一切都攤開了，成與不成皆對人界沒什麼害處，葉扶驚一貫果斷，既然如此，為何不試？
深秋落葉，涉月島紅黃一片，葉扶驚自入涉月島便開始受到壓制，但到底不向當年那般狼狽。
參天的密林裡，林清絕仍舊在修煉，渡完雷劫不久，他身上帶著傷，卻仍舊背挺的筆直。
渡完雷劫之後，會自行修復致命的傷口，最後一道雷劫前，林清絕其實只剩最後一口氣，他不知到底是如何熬過來了，卻清晰的知道心魔不除，下次渡劫必定更難。
“姜明肌來信了。”葉扶驚打斷林清絕的修行。
“給我的？”林清絕鬼迷心竅的問出了口。
“她說讓你七日之後帶著摘星等她，她要拿碎雪來換。”葉扶驚懶得理會林清絕的小心思，在他看來，三年仍舊在乎著姜明肌，這根本就不可理喻。
“如何來換，我們會讓她平安回魔族？”林清絕語氣冷寒。
“她若回不去，人魔兩族便要徹底開戰，”葉扶驚將信中所說通通與林清絕交代清楚，姜祭身死之後，魔族餘下力量便算是統一，“你的好師姐一貫會算，開戰要死多少修仙者，要死多少無辜的凡人？即便勝了又如何？”
戰爭不可能沒有傷亡，人界雖有他與林清絕，但大多數修仙者仍舊如青嶽派一般，慣是安逸，他們求的是得道成仙，而非佔有荒蕪一片的魔族，故而姜明肌信中所說立血誓互不侵犯便最是如他們的意。
“便這樣放她回去？”林清絕的重點似乎總在姜明肌的身上，她回了魔界，人魔修復結界再不侵犯，那不就是永世不見嗎？林清絕抿著嘴，“你要主和，並非是眾人之意，凌蒼令我也拿了一半，你主你的和，我殺我的魔。”
我殺我的魔，什麼人界魔族，什麼平安盛世，和我又有何關係？我要殺了姜祭，抓了姜明肌，之後侵入魔族，當著她的面報復淩氏。
林清絕覺得自己這一次絕對不會再向姜明肌低頭，他要讓姜明肌心心念念要保護的人去死，他想看見姜明肌無比狼狽的一面，愛是對等的，那傷害又憑什麼不對等？
葉扶驚根本不去管林清絕，他只清清冷冷的笑，“你要與你的好師姐作對啊，那隻怕被騙去魔族再也回不來了。”
葉扶驚不知那日林清絕與姜明肌發生了什麼，他只內心嘲諷，這些年，又有哪一次，林清絕不是被姜明肌吃死？林清絕想侵佔魔族，葉扶驚根本就不操心，姜明肌必定早就有法子，他想。
姜明肌身體早就不行了，她身上的乾坤袋感知到主人的死期，漸漸開始失去靈力，姜明肌預料到這一切，姜祭又一次割破她手腕，層層疊疊的傷口結著血疤，姜明肌頭暈至此，終究難以堅持，她倒在地上，血幾乎流禁，她不再約束乾坤袋，任由它散開一個縫隙。
仙器碎雪落在地上，剎那之間滿層流光。
牆上的顯露出的劍法開始滲透出虛影，碎雪蜂鳴，餘暉落日，極致的力量開始運轉，沈貽珠剎那後退，運轉功法護住自己，她指尖泛起冰雪，眼中生出紅蓮，眉眼低順，心中卻一片驚愕，她知曉姜明肌今日要拿出誘餌，也知道這個誘惑姜祭的是寶器，但她真正看見的那一瞬，仍舊無法言敘自己的心情，這便是仙器，修仙之人一生所求的寶器，它名碎雪，是萬年前凌蒼的佩劍。
沈貽珠不止一次的在藏書閣中讀過凌蒼的事蹟，她從未想到有朝一日，她真的能親眼看見這把寶器。
姜祭雙眼看著那把劍，但卻並不靠近，他清晰的感知到那把劍在威脅他，空氣似乎開始滯留，姜祭卻莞爾一笑，他溫和的拉起地上的姜明肌，而後輸入靈力，溫潤了她些許經脈。
姜明肌當真昏迷，她整整一個小時才醒，姜祭坐在禁閣之中等了她一個小時。
“你從人界帶回來的寶物，是仙器？”姜祭語氣溫和，他早就知道姜明肌藏著寶貝，姜明肌與玉昭交手之時，他便已經看出她靈力的不正常，故而當日他跟蹤她去青嶽林，是一擊至地，故而他限制了她靈力的運轉，讓她無法揮動武器，姜祭猜測姜明肌從凌蒼峰帶回了寶貝，但他萬萬沒想到帶回來的寶貝會是一把仙器。
碎雪劍不曾被人拔出過，但明顯已經漸漸開始甦醒神識，劍身運轉的靈力顯然代表著它封印已解。
姜明肌低垂著眼，一言不發，她根本不答姜祭的話，果然姜祭也根本不需要她答覆，就如同姜明肌預料的那樣，姜祭中指抵住她的眉心，瞬息之間給她下了一個攝魂。
被攝魂定住的人回答必定真實，姜明肌猜的極準，姜祭只信自己親耳所聞。
攝魂極其耗費心術，且對一人一生只能使用一次，但姜祭卻覺得格外的值，他從禁閣最頂端知仙魔兩器必定同時而出，他原本以為魔界未出魔器，那仙界尋到仙器亦是無用，他不曾想到仙魔兩器皆在人界。
姜明肌的眼睛漸漸失神，姜祭中指按住不松，已然開始問話，“魔器在何處？”
“落於凌涯峰下，現今在林清絕手中。”姜明肌的聲音盡數木然，她的回答並沒有一絲一毫謊話，她傳信給了葉扶驚，那葉扶驚必然將摘星劍給了林清絕。
“魔器可有認主？”姜祭繼續問。
“不曾。”姜明肌修為不夠，算不上摘星的主人，她不過仗著姜璃。
“默寫下凌蒼主峰與林涯峰的全部佈防。”攝魂只能問三個問題，姜祭前兩個確認了魔器的下落，第三個才問到實處。
攝魂對神識傷害極大，眼神木然的姜明肌寫完全部佈防便陷入昏迷，面色蒼白如鬼。
沈貽珠退居上一層，一切的過程都不曾做假，他們用事實欺騙了姜祭。
昏迷虛弱近死的姜明肌是真，月月需要姜祭解藥來維持性命的沈貽珠是真，仙魔兩器是真，攝魂也是真，花費三年時日的計策，總該是悄無聲息。
姜明肌再次清醒過來已經是兩日之後，她終於出了禁閣，姜明肌拉開羽織的簾幕，將手伸出轎子，星光燦爛，秋風婉婉。
面色蒼白的姜明肌已經瘦的不成人形，枯白的手腕上盡數是疤痕，姜明肌拉著羽鳳幕簾不肯放下。
同在轎子裡的還有婉昭與沈貽珠，羽鳳速度極快，婉昭抿了口茶水，語氣淺淡，“阿璃姑娘，秋風冷的很，你身子不好，當心著涼。”
“你若覺得虛偽的關心我令你愉悅，那我並不介意。”姜明肌全身未有半分力氣，但她仍舊不肯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