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禁地
姜祭帶著姜明肌一路回了魔宮,前世的回憶鋪面而來,姜明肌從魔轎裡出來時,壓抑的幾乎喘不上來氣。
隔了將近十年,眼前的一切仍舊無比熟悉,她前世在這裡這裡拜入魔尊名下,豔色的裙襬黑髮,鋪滿了臺階,她前世也是在這裡被姜祭一劍刺入胸口,血濺了滿地。
這便是命運?這便是報應?我這一生殺過無辜的人,故而重來一次結局也是一樣,我仍舊會在此地,會在姜祭手中,斷送掉自己的性命?藥物使姜明肌連行走都開始費力,姜祭一把打橫抱起她,動作格外的溫柔,眼底卻根本沒幾分感情。
姜祭徑直帶著姜明肌向魔宮內最高的一座樓走去,整個魔宮內都是姜祭的死忠,他們一路目不斜視,姜明肌即便從被困的魔轎裡出來了,也根本無法求助,在妖魔橫行強者為尊的魔族,她無法運轉靈力,根本就寸步難行。
姜祭宛如一條毒蛇,他咬著她不放手,讓她無處可去無處可逃,時至此刻,姜明肌所有的掙扎都是徒勞的,但她仍舊不打算放棄,即便是死,即便是真的死在姜祭手中,姜明肌也要想盡一切辦法不讓他好過。
姜明肌眼底赤裸裸的恨意,姜祭一路抱著她去魔族的禁閣,姜祭穿著白衣,但他身上沒有一絲一毫的仙氣,他低頭,語調溫軟,“我做了何事讓你如此恨我?”
“若你是師妹,那到此為止我還不曾對不起你過,你不記得幼年我倆是如何親密了嗎?甚至我送你一隻小貓,你都要當寶貝一般寵著,愛著,親自養大,你是從何時開始改變的?莫非你也和我一樣,私自來過禁閣?”姜祭不疾不徐的說著,卻無端的讓人壓抑。
姜明肌心漸漸冷,她確信這一世姜祭根本不曾分清她與姜璃了,且還對於姜璃佔據她身體後疏遠他而親凌時越耿耿於懷。
“可你若與師妹是一個神識,那多出來的一個身體又是誰呢?我自小寵著你,師妹你又為何自九年前突然害怕我,敵視我?是你看破了一切?還是你真的有個妹妹,是她看破了一切?此刻,你到底是姜明肌還是姜璃呢……”姜祭如此說著問著,眼底卻沒有半分的探究之意,是姜明肌還是姜璃通通不重要,他只知道懷裡的這個人毀了他大事的人,也即將成為成就他大事的人。
姜明肌想到了姜璃在涉月島上所說的血脈,禁閣是魔族禁地,唯獨歷任魔尊才能進入,姜祭監守自盜,魔尊死後,私自破開禁閣看了魔族辛秘。
禁閣外圍繞著一片合歡花樹,姜明肌記得前世年幼之時她曾好奇,企圖進入花樹之中,卻還不曾靠近便被她的師尊魔尊發現,那次她被罰跪。
淅淅瀝瀝的雨,她跪在魔宮之前,凌時越與姜祭結伴來看她。
當時凌時越與她一般,年紀尚小,他問,“你偷溜出去玩了?還是又打碎了什麼寶貝?”
姜明肌扒拉一下溼漉漉的頭髮,打了個噴嚏,眼睛倒是極亮,“我差點誤入了禁地,你們說,禁地之中到底有何物?為何不讓我等進去?”
姜明肌被罰的時候多了去了,故而根本不覺得怕,她滿心好奇,“師兄,你去過禁地嗎?”
“我二人今後總有一人能去的。”姜祭順了順姜明肌的頭髮,語氣溫和之極,當時的姜明肌根本就不曾想到,她那一番胡言亂語會加劇姜祭探索禁閣的決心,更不曾聽出姜祭語氣中的溫和盡數是假。
往事歷歷,姜明肌每每回憶,心中都一片寒冰,自那時起姜祭便已經對她起了殺意,成為魔尊才能進入禁閣,自她拜入魔尊門下時,他便已經將她當做對手。
姜祭抱著姜明肌一路進入合歡樹林裡,當年姜明肌不曾碰到禁閣的結界便已經被罰,故而她根本不知道禁閣的結界是何物。
姜祭抱著她,卻一路暢通無阻。
“你明明不是魔尊……”姜明肌低語,歷代魔尊才能進入禁閣,姜祭雖搶了萬魔劍但尚且不是魔尊。
“這得多虧你們姐妹的血液。”花樹漸密,隱藏在林中的禁閣在月色下拉長陰影。
姜祭這句話已經足夠點醒姜明肌,事情的發展漸漸在她腦中還原出來。
禁閣這種地方,屹立萬年不倒,且魔尊未曾繼位之前也不得進入,它最初的主人必定比歷代魔尊要強,姜明肌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魔主與齋星,若禁地的第一任主人是魔主與齋星,那擁有他們血脈之人必定暢通無阻,姜祭定是從上任魔尊口中得知了什麼,而後在姜璃與她疏遠之時不念舊情,取了她的心頭血,私自進入禁閣。
姜明肌理清這一切,這一世的姜祭根本不曾剋制自己,他要殺她,便根本不曾忍耐一分一毫。
姜明肌被他抱著上完臺階,姜祭輕而易舉的推開房間。
屋內的裝飾,盤旋的樓梯,刻在牆壁上的劍法,姜明肌通通來不及細瞧,因為她一眼看去就被屋子正中間的“姜明肌”奪取了視線。
那是她的身體,姜明肌在她的身體上看見了霜雪,薄薄的一層幾乎覆蓋住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膚。
青色的經脈在霜雪下蔓延,宛如蛛網,她的手腕上繫著紅繩與鈴鐺,裂開的傷口卻沒有一絲的血。
姜明肌楞在原地,我死了嗎?我的身體死了,若是有朝一日,我將阿璃的身體還給了她,那我該去何處?
“血流乾了,但你的命燈還在燃,”姜祭將“姜明肌”的手擺正,“不必驚詫,用不了多長時間,你也會與她一樣。”
他剝奪了血脈,而下一個,便該是我,姜明肌站在禁閣之內,周身盡是黑暗,我該更慘才對,血脈在身體之內,血脈的印記卻也在神識之內,他必定將我的血脈剝奪,神識抹殺,讓世間再無我這個人。
前塵過往,通通成空,一切於我來說都將不再曾在了,巨大的黑暗襲來,姜明肌扶著牆壁站定,無力感驟然從心底散出,她雙眼血紅,我要讓他得償所願?我豈能讓他得償所願?
“別想著去死,會有人來看著你的。”姜祭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
姜祭抓著姜明肌的手腕,幾乎是拖著她一路上樓梯,姜明肌被姜祭餵了藥,本就虛弱,根本無法在姜祭的拖行之下站起。
姜祭一路上到第九層,而後鬆了手,任由姜明肌癱倒在地,姜明肌根本無法再站起,一路拖行,她右腿近乎脫臼。
鋒利的刀刃劃破她的手腕,血滴入閣樓內的銀盤內,窗外一片紅月,牆壁上劍法緩緩浮現。
禁閣要魔尊才能進入,要血液才能浮現劍法,他既剝奪了血脈,又用血液浮現劍法修行,當真一舉兩得啊,姜明肌向前爬了幾步,而後扶著桌子,打翻了銀盤。
盛滿她血液的銀盤摔在地上,在寂靜一片的夜裡格外的清晰。
“你發脾氣了啊。”沉迷牆上劍法的姜祭陡然回頭,牆上的劍法漸漸模糊,姜祭抓著姜明肌的頭髮,用她的額頭磕像桌角。
血糊住了眼睛,腦子內一片恍惚,姜祭撿起地上的銀盤,再度盛滿血液,而後將姜明肌摔落在地。
每個人的血都是有限的啊,姜祭用“姜明肌”的血盛滿了前九個銀盤,習完了魔主的前三層劍法,姜祭厭惡看見姜明肌浪費自己的血。
姜明肌被甩倒在地,姜祭蹲在她身側,手心似乎釋放著微弱的術法,細碎的力量從滿地的血液裡升起,帶著一絲星辰的微光,姜明肌抹開眼睛上的鮮血,滿眼恨意的看著姜祭吸收她血中的血脈之力。
修行劍法要求血脈之力,顯現劍法要求新鮮的血,可見姜祭對於姜明肌的血有多寶貴了,他偷襲姜明肌時掐住的是她的脖子,餵給她的藥也是喪失行動力,便連拖行她走,選的也是有這空隙的樓梯。
他不想她流血,更不想她死,折磨的手段有千萬種,誰說只有刀劍才疼呢?
姜祭止住了姜明肌額頭上的血,而後將桌子上的紅線系進姜明肌手腕上的傷口。
那紅線似乎是件寶器,紅線系進去的瞬間,傷口癒合,但紅線卻又深深埋在她的手腕裡。
下次是不是不用刀子了?手抓住紅線兩段,用力一扯,紅線破肉而出,血不就又有了嗎?姜明肌如此想著,她倒在地上,疼痛好啊,疼痛令我清醒,無窮無盡的憤恨在姜明肌心中燃燒,到處都是黑暗,到處都是死路,她無處可去,但她仍舊要反抗,她活一日,就不能看見姜祭如此如意!
姜明肌被困,永無天日,凌時越察覺到不對,卻是無處可尋,他與蘇時越找遍了整個青嶽林,但姜祭做事一貫縝密,根本不曾留下絲毫的痕跡。
“許是私下偷溜進了凌涯峰。”蘇時煥推測。
“若是不是呢?”凌時越已經有些坐不住。
“不如問問看。姜明肌師弟近些時日一直四處屠殺魔族,我二人去問問看。”蘇時煥如此提議。
姜明肌與林清絕那日在破廟中所說的話,凌時越處於昏迷之中根本不曾聽全,他不知道林清絕一心想殺他,也根本不知道凌蒼峰之事與他姥姥有關,他仍舊當林清絕是一個喜歡著姜明肌的,且被姜明肌所背叛的人,他甚至對他還帶著一絲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