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割據
人世滄桑,浮生百態,你知道了多少?了卻了的春花會化為紅泥,來年再開,輪迴生死,南柯一夢只當醒來。
姜明肌一記知多少,為這場打鬥收了尾,她的長劍中蘊含了洶湧的靈力,那靈力已經不單單是一個元嬰期的修士所有,她似乎堪堪摸到了化神的門道,碎雪劍借給了她靈力,似乎也探出了部分神識,姜明肌使出那一劍時,甚至不曾想到會有如此大的威力。
碎雪劍的靈識似乎接管了她是劍,一記知多少,出手的角度,劍側的鋒芒,靈力的運轉,似乎都有些細微的不同,姜明肌元嬰修為,窺探到了一點仙機,卻因不是正統的凌蒼弟子,沒有凌蒼峰血脈,而不得全部堪悟。
堪稱完美的一招,已經運轉盡靈力的玉昭又怎麼可能抵擋?玉昭修為魔嬰後期,離化神一步之遙,但單單這一步,卻已經定了勝負,姜明肌從頭到尾都在取巧,從她熟悉玉昭的功法,熟悉玉昭的習慣心性,且她修行過魔族術法,本就對魔族術法沒有排斥和恐懼,她用仙術來壓制玉昭,用碎雪劍來借力,用前世無數次的經驗來預判,姜明肌修為不必玉昭,但卻始終對她一路壓制。
姜明肌的長劍幾乎是擦著玉昭的脖頸,她極速的後退,姜明肌卻長劍一遞,徑直要取她的性命。
玉昭感覺到利器細碎的劃破她的脖頸,血珠滾落,散在一湖春水裡。
婉昭一身白衣,瞬息從涼亭之中躍下,琵琶聲響,宛如珠落玉盤,姜明肌的速度被琵琶干擾,略微一緩,婉昭瞬息抓住受傷的玉昭,替她傳送靈力溫潤經脈。
姜明肌長劍劃的不夠深,未曾劃破她脖頸深處的經脈,故而此刻玉昭血浸染透了衣裳,卻仍舊生還。
玉昭生死邊緣走了一遭,心中惱怒竟然勝過害怕,眾人皆知今日不能善了,但湖邊的魔族卻仍舊不曾離去,聲音嘈雜,嘲諷嬉鬧皆有,見識了一場空前的打鬥,他們似乎血液沸騰,不知懼怕。
玉昭此時已經落在湖外,按照規矩,比試結束,她敗,且接下來該要兌現承諾自廢修為自斷右手了。
玉昭從未想過要當一個廢人,比試之前不曾,現今也不曾,立下誓言之後無法毀誓,但玉昭卻仍舊不打算善了,她低垂著眼,滿心都是不過一死,拉她同去。
玉昭體內修為已經所剩無幾,但她卻仍舊運轉術法,調動靈力,婉昭抓著她的手細微的一緊,而後鬆開,婉昭知道她這是要燃了內膽與姜明肌同歸於盡。
婉昭抿著嘴,鬆開了她的手,人各有志,不是她想要玉昭活著便能強求。
姜明肌也在湖岸上落下,她面上帶著笑容,聲音凌冽又清甜,“比試結束了,立下誓言為證的,聖女殿下,不知何時你要自斷右手,自廢修為呢?”
婉昭看著姜明肌毫無防備的走近玉昭,她抱著琵琶不動聲色的後退,到底是修仙界出來的小姑娘,天賦出眾但過於天真了些,在魔族,誓言是為至親至忠的人準備的,給死敵的誓言,又何時有人遵從過?婉昭轉身,抬頭去看涼亭內的姜祭,卻不想發現姜祭正揚揚下巴,指著她的背後。
婉昭心中一動,偏頭去看。
玉昭根本就沒來的及燃盡內丹,如此近的距離,姜明肌從來時便運轉著靈力,婉昭回身的剎那,姜明肌已經送出去了一招問水。
長劍刺穿玉昭的心臟,姜明肌眉眼如常,緩緩的拔出,血蜿蜒了一地,玉昭後仰倒地,雙眼不閉,聚集的靈力慢慢散去,一湖春水波瀾驟生,湖水兩岸的魔族突然便一片靜默,聖女身死,靈力潰散,所有觸及到的低等魔族皆被無言的悲傷感染。
姜明肌前世與玉昭一同長大,針鋒相對了十幾年,前世玉昭被姜祭所殺時,她親眼所見,當時已經是人魔決戰的前夕了,她看見玉昭眼中帶著眼淚,姜祭刺穿了她的心臟仍舊不夠,還徑直打散了她的神魂。
“性子太烈,若是燃了內丹傷著你,那就不好了。”當年的姜祭擦著劍,與她細微的解釋。
“我又不曾動手傷她,為何要殺我?師兄你這是什麼邏輯。”當時姜祭殺玉昭的名頭是她與時越身死的事件有關,故而姜明肌對她滿是厭惡。
“她得不到我,自然也不想你得到啊。”姜祭說的很是自然。
如此來看,姜祭卻也教會了她許多,他極其善於洞察人心,姜明肌從他那瞭解過魔族的許多人。
“見過婉昭聖女。”姜明肌殺了玉昭,而後才與婉昭見禮。
姜明肌記得前世,玉昭身死之前,婉昭一直是姜祭的死忠,她這個人,寡言的很,性子也冷淡,姜明肌前世根本不曾看透她為何要跟著姜祭,又為何在玉昭死後突然叛離。
姜明肌隱約察覺婉昭心中有姜祭,但卻又不明白既然如此,她與玉昭又為何能相處和平。
姜明肌殺了玉昭,在場人震驚之後卻又全部瞭然,廢除修為和右手與死又有什麼區別,敗的一剎那,結局便已經註定。
近乎出人意料的一場比試,河兩岸的魔族看見姜明肌的眼神已然變化,比起婉昭聖女,眾魔看姜明肌懼怕要多過於仰慕,她於他們不是一類人,光是術法的修行之上,便已然剋制。
姜明肌正待飛躍而起,返回畫舫船,姜祭從涼亭之中出來,堪堪攔住了她。
婉昭抱著琵琶立在姜祭身後,姜祭看她的神色不明。
姜祭攔住了她,姜明肌任由他攔卻不說話。
姜祭沉默片刻,輕嘆一聲,“你與你姐姐真像。”
姜明肌前世早就看夠了姜祭的表演,她揚揚下巴,滿臉敷衍,“難道姐姐也經常與玉昭聖女打架嗎?”
姜明肌一句說完,飛躍離去,姜明肌懷疑姜祭攔住她根本就不是為了感嘆往日,而是為了拖延時間來探查她的靈力神識。
姜明肌不想讓他發現碎雪劍的存在,故而轉身便走。
姜明肌落在畫舫之上時,姜祭正從地上抱起玉昭的屍體,他一襲白衣,玉昭一襲緋色染血,路過一湖春風,格外的相配。
姜明肌猜測多的是人要贊姜祭深情了,但其實呢?他如此做,不過是為了給玉昭的部下們看,他本就掌管著玉昭的勢力,此時玉昭身死,不知多得他的心,卻還要裝個一臉深情,姜明肌偏過頭,不再去看姜祭。
姜明肌與玉昭的比試在眾目睽睽之下,故而玉昭的部下們沒什麼好說,且婉昭不救,玉昭不至湖岸便要被姜明肌殺死,比試之前便說過生死由命,此刻又誰怪的了誰?
比試之後,姜明肌與凌時越做主,在碩大的畫舫之間宴請諸位聖女魔君。
畫舫極大,先前是清涯城商賈花天酒地欣賞歌舞妓的地方。
凌時越與蘇時煥帶來的好酒已經溫好,同做的還有十來位岸上請來修為高的大魔。
這些大魔修為出色,卻又一貫獨身一人並不被聖女魔君們所管制,姜明肌與凌時越是特意請他們過來的,整個清涯城仍舊滿是從四處前來的魔族,他們既然打算此刻與姜祭等人劃開界限,那自然要將其中緣由說個清楚,而這些大魔,則能將今日徹底攤牌後的訊息傳出,此地匯聚如此多的魔族,姜祭殘害魔族的訊息一旦傳出,必定極速流轉。
姜明肌設了一個套子,自凌涯城躍下,救了凌時越開始,她便彷彿從一個叫姜祭的噩夢中甦醒,開始掌握住一切事情的主動權,她來魔族以來,每一步都走的格外的穩,宛如下一局圍棋,她錯過一次之後再不肯有所大意。
魔族聖女魔君應當六到七位,聖女曦昭已被姜祭所殺,此時勢力分散為二,一被姜祭侵佔,奉姜祭師妹,此時已經沒有神識的姜明肌身體為聖女,二在四處流竄,仇恨姜祭,始終伺機報仇。
聖女玉昭今日被姜明肌所殺。
聖女婉昭為姜祭死忠。
魔君姜祭如日中天,魔君凌時越淩氏精銳傷亡過半,魔君蘇時煥與凌時越結盟。
說起來也沒什麼好談的,姜祭此刻身邊還有一個婉昭,時越則已經與時煥結盟,若論全部實力,姜祭要大於淩氏與蘇氏一族,但他們此刻已經不識主戰派,且身邊還多了一個拿著仙器的姜明肌。
“今日杯酒,算做辭別。”先開口的是凌時越,他揚揚下巴,與姜祭碰了一杯,凌時越說話不急不緩,“凌涯峰一事我已知道真相,得到訊息卻不敢來報,我們之間到底是缺乏了些情義,人界雖好,但魔族雪望城,才始終是我淩氏一族的家。”
姜祭一口飲盡杯中的溫酒,他並不反駁凌時越的話,甚至連開口問一句證據何在都不曾有,因為姜祭看見了倒酒婢女的臉。
姜祭一貫的過目不忘,他記得點翠的臉。
姜祭看見倒完酒的點翠,而後又想起了被他賜死的天衣,“你倒是重感情呀。”姜祭趁著點翠倒酒之時低語。
點翠驚慌的抬頭,卻正對著他半笑不笑的一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