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傳信
落雁城,難得不曾下雪,屠天冬裹著個大披風坐在屋簷下曬太陽,送走了姜明肌與祁氏一行人,他才懶得再扮成跑堂的,白白浪費自個的演技。
屠天冬身側的屠寒水也裹著一個大披風,屠天冬覺得他哥哥對他可算是疼愛了,畢竟有一種親情叫做他哥哥覺得他冷。
“手稿的主人換了。”屠寒水懷中還抱著一個手爐,他閉目片刻,而後沒頭沒腦的說了這樣一句話。
屠天冬有些失望,他偏過頭,扯著他哥哥的衣角,“又死了?死在誰的手上了?該不會又是那些替命鬼吧,可算是服氣,我們去天峨山那些替命的小姑娘從不出現嘛,都不出現要我們如何來寫渡過此地的法子。”
屠天冬氣的牙疼,他沒有多少時間再等下去了,拿不出來天峨山的寶物他就活不了多久了,他才捨不得死,死了進入輪迴,下一世他又不會再記得他哥,屠寒水能耐著性子去找他,他還沒耐心在原地等呢。
“主人換了,但卻不是鬼祟,天冬,收拾收拾,要準備接客了。”屠寒水低著頭毫不急躁,他說話語速過慢,屠天冬那個暴躁脾氣,上來就打斷了,又怎麼能怪他說話只說到一半?
“哥,有沒有人告訴你接客這個詞有其他含義?”屠天冬還是氣的牙疼,不過這次和那些上天峨峰的人沒關係了,純粹是他哥。
落雁城內挨著客棧的別院煥然一新,上古的陣法慢慢開始擺成,混亂的靈力在此運轉,面色俊秀的青年,滴入陣法鮮血,而後眼皮上揚,露出一雙妖族特有的灰色瞳孔。
葉扶驚並不知曉落雁城內的一切,他正拎著林清絕飛渡冰原海去桃源。
層層疊疊的桃花開的越發的盛,粗壯的桃樹垂下枝丫,葉扶驚盤腿,而後坐在桃樹下繼續替林清絕調息,磅礴的力量源源不斷的湧入林清絕的體內,林清絕的臉色肉眼可見的開始蒼白。
兩種力量彷彿在林清絕體內割據,林清絕宛如在一個夢境之中,巨大的海,參天的浪潮,他手腳掙扎卻仍舊下沉,幾乎要溺死其中。
“到我這裡來,”
“到我這裡來,”
兩個女聲同時開口,林清絕拼死浮出水面,大口的喘氣,他看見兩條渡船,還看見兩位服飾相同的女子,一位女子與他的師姐一模一樣,林清絕幾乎不曾思考便向那個與姜明肌相似的女子游去。
“看清楚了,她可不是你心中所想之人,”林清絕才遊了一丈,便聽見身後女子清冷的聲音。
“小師弟,你過來,”另一側的女子還在喚他,林清絕浮沉在海中,幾乎沒了自己的意識。
彷彿是一瞬間,又彷彿過了很久,那兩位女子突然打了起來,清冷的那個彷彿得了什麼助力,提劍便將另一個女子打的節節敗退,林清絕看見那個與他師姐一模一樣的女子朝他躲了過來,幾乎是下意識的,幾乎沒有經過思考,林清絕抱住了她,女子宛如幻影一般躲進了他懷裡,清冷白衣的女子持劍站定,略帶不屑的看著他。
林清絕從夢中驚醒,白衣的女子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葉扶驚的那張冷臉。
身處在冰原海中,林清絕異樣的覺得平靜,這種平靜與他當初在涉月時格外的相似,心中的雜念彷彿被清掃乾淨,林清絕坐下調息竟然已經不再受到天峨山壓制。
“你體內該是有一股力量,與此處相互排斥,故而你血脈達到了,卻沒辦法上天峨峰。”葉扶驚抱臂在一旁解釋,能與桃園中的力量相互排斥,林清絕身上的力量必定出自涉月島,桃園與涉月中,必定藏著互相剋制的仙器與魔器,凌蒼真仙給他指路桃園,到底是指給了他一條成仙之路還是成魔之路?
葉扶驚尚且還在深思,林清絕便已經揉著太陽穴微微喘息,“……我師姐呢?”
葉扶驚懷疑他方才所說之話林清絕一句都沒聽進去,臉色蒼白如鬼,開口第一句話還是問他的師姐,對情愛看淡的葉扶驚很是沒好氣,“死了。”
林清絕聽見此話,掙扎著扶著桃樹爬起來,他眼底一片冰冷,四處打量一番,卻發現當真沒有姜明肌的身影,林清絕將自己的配劍當做柺杖,踉蹌著就要向桃林外走。
葉扶驚看著就來氣,上去就奪了他的劍,語氣漠然,“她在冰魄湖裡等你,自己調息好了,將她帶過來便是,就你現在這個樣子,連桃林都過不去,她又不在此處,你痴情給誰看?”
“痴情是要給人看的嗎?”林清絕冷冷回了一句,他坐下調息,運轉靈力的速度幾乎達到了極致,他的師姐修魔,此地明顯是仙魔遺蹟的一處,林清絕擔心境界會對姜明肌有額外的壓制,葉扶驚的話固然可信,但不曾親眼看見姜明肌無恙,他終歸心中不安。
林清絕心中不安,姜明肌心中更加不安,林清絕心中不安是因為姜明肌,姜明肌心中不安卻是因為凌時越。
林清絕被葉扶驚帶走一個時辰後,姜明肌再度收到凌時越給她傳的信,飛鳥盤旋,而後落在梨花樹上,姜明肌伸手抓住飛鳥,而後默唸淩氏一族的咒語,栩栩如生的飛鳥化作摺紙,姜明肌拆開。
凌時越此次的信寫的格外的嚴肅,他在信中說,十一月之後姜祭便開始在魔界統籌人數,因多年以來,他威信極大,且此次進攻人界,獲勝的機率格外的高,故而一時之間,各聖女魔君紛紛響應,預計不到來年開春,萬年來人魔便要再一次交戰了。
姜明肌捏著凌時越給她的信,坐在晴雪牌床頭髮愣,提前了太多了,真的提前了太多了,或許提前了六年?也或者更多,這一世仙器魔器通通還沒來得及現世,而上一世林清絕已經拿著移天令,修為在大乘後期了,化神初期到大乘後期,隔著接近兩個境界,此刻的人界,除了葉渡蒼,誰又能與姜祭一戰?
葉渡蒼也該是打不過的,魔族的那些個魔君與聖女,再加上上任魔尊的舊部,連起手來群起而攻之,人族一貫安穩慣了又如何抵擋的住?
姜明肌覺得好笑,自己一個魔界聖女,現今忙著擔心人族,可是這一世她欠著凌雲峰眾人,還要保林清絕成仙,至少是此刻,林清絕還不能死,姜祭也不能真的毫無對手。
姜明肌迫不及待的希望林清絕趕緊拿到仙器,看見林清絕御劍而來,開口便問她如何時,她簡直恨鐵不成鋼。
“冰原海上是仙器還是魔器?”姜明肌抓住林清絕的袖子,險些將他扯的一個踉蹌。
林清絕無奈站好,認真上下打量著姜明肌,確認她安好,才低聲答著,“憂心於你,尚不曾細看。”
姜明肌簡直沒脾氣,彷彿世間每個人都在渴望成仙,而唯獨有這個天賦的人,心中卻沒有絲毫的緊迫感。
林清絕收好晴雪牌,帶著姜明肌御劍回桃林,姜明肌仍舊無法使用術法,桃花源內磅礴的靈氣幾乎與她無關。
人魔混血就是沒未來啊,天賦出眾又如何?仙器排斥你的魔族血統,魔器排斥你的人族血統,越是靈氣重的武器對血脈的認同度越高,人魔混血長遠來說,至少在武器這一類上沒前途。姜明肌格外憂愁,遍地的桃園,她卻因為壓制而無法分辨到底是仙器還是魔器。
姜明肌盤腿坐在岩石之上,與人類女子並無兩樣,巨大的冰原之海包圍這桃花源,一眼望去幾乎沒有盡頭,傳聞魔界與人界的通道並非只有一處,前世與今世魔族來人界走的皆是極南的那條,姜明肌坐在岩石上瞎想,另外一條該是在極北嗎?飛鳥難渡的天峨山後是汪洋一片的冰原海,那璀藍的冰原海之後,又是什麼呢?魔界沒有海,卻有一條詭異的長湖,那條湖中的水是鹹的,湖底會有紅色的珊瑚。
姜明肌尚且還在想,桃林內帶出的風便拂了她滿面,姜明肌清晰的感受到風中蘊含的豐富的靈力。
“葉扶驚!”姜明肌攏了把耳邊的碎髮,回過頭對著桃林內喊叫。
“死不了。”桃林內穿來葉扶驚冷淡的聲音,死不了當然形容的是林清絕。
林清絕與葉扶驚在桃林內利用血脈解桃樹冠內的封印,林清絕已經入定,姜明肌沒有術法,故而才溜到桃林外的岩石上看海,林清絕入定,姜明肌不敢叫他,故而才開口便喚葉扶驚。
林清絕端坐在桃花樹下,他的眉心凝聚出血,整個桃花林中的桃花都瘋狂的生長,花香迷醉的暈人,葉扶驚在一旁替林清絕護法。
林清絕去接姜明肌的時候,葉扶驚試過最後一次,他逼出自己的心頭血,而後凝聚之後送如桃花冠內,那樹桃花接受了他的鮮血,可是不行,可是還不行,他仍舊無法用術法探入那叢桃花之中。
真正的天才註定只有一個,世界上總會有個天賦最為出眾的人,而那個人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