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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送藥

“你與他立了生死令?”林澗清的臉色並不好看,蘇惜與他報信,他徑直就去找了林宴尾。

“是與他立,又不是與葉師兄立,葉渡蒼又能拿我如何?”林宴尾坐在桌子旁,微微喘氣,她將自己的劍扣在桌子上,而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狠狠放下,“更何況,並未曾立時間,若無勝算,大可以一直延期,延到下次大比,放心吧,我不會吃虧的。”

林宴尾漸漸鎮定,她答應生死令時確實害怕,但也並非無一絲把握,生死令中無一附加條件,她大可以用各種法器,且暗中找人相助,即使她死,也要拉著林清絕同歸於盡,吃虧服軟是不可能的,這輩子她都沒吃虧服軟過。

林清絕立生死令時葉渡蒼並不在峰內,大比由林澗清全權負責,葉渡蒼走時交待葉扶驚看好林清絕,葉渡蒼萬萬沒想到葉扶驚的好好照顧,便是任由林清絕立了生死令。

大比並未受到生死令的影響,一路比下來,除了蘇惜表現越發出色外,並未有出人意料的地方。

大比的最後一場是蘇惜對葉扶驚,看的人很多,但眾人對於結局的猜測卻是格外一致,沒人認為蘇惜能在此次打過葉扶驚。

大比的最後一場,下雨,林清絕並未來看,此時他距凌虛峰已經不過十里。

立過生死令後,他去找過蘇惜,出林宴尾的院子,他那日與蘇惜一同回去。

“那日不是給過解藥,我師姐到底怎麼了?”蘇惜走在前面,林清絕幾乎是追上去詢問。

“我說的話你敢信嗎?”蘇惜停下來笑,他轉過身子,宛如毒蛇一般將林清絕從上打量到下,“我說你師姐要死了,你可信?”

林清絕聽聞此話,頓在原地,蘇惜說話真真假假,他確實沒一句敢信。

林清絕攥緊手心裡的解藥,不再與蘇惜糾纏,打算親自去一趟凌虛峰。

蘇惜看見他的背影就發笑,他和林宴尾不一樣,林清絕這種人,抓不住他的死穴,他便軟硬不吃,與之立生死令,當真是下下之策。

林清絕師尊名義上還是葉渡蒼,現今葉渡蒼不在,他與葉扶驚關係又不曾緩和,故而他出凌蒼峰一時之間,竟然無人能管住他。

他拿了葉渡蒼給他的令牌,招呼也不曾與葉扶驚打一個,徑直去了凌虛峰。

御劍而飛,不過兩日路程,算不上長。

凌虛峰離近海更遠,處在群山之中,離最近的城鎮尚且有五十里。

林清絕在離凌虛峰最近的城鎮歇腳。

林清絕到雲澤城時天方擦黑,整個城內卻已經空無一人,酒館客棧通通關門,家家戶戶不曾點燈,若非偶爾犬吠與貓鳴,林清絕幾乎以為此地為一鬼城。

林清絕負劍在城中游蕩,行走很遠,才見一盞燈,那燈在空中飄飄忽忽,越來越近,還帶著一絲稀碎的銅鳴,林清絕未曾辨認出妖氣,故而在原地站定。

燈飄的越來越近,林清絕終於看清那燈並非在飛,而是身後有個全身黑衣,頭戴黑斗笠的人在提。

那人提著燈,還拿著什麼東西,他走越近,腳步極快,林清絕見那人距自己不過十步,終於忍不住開口,“你是何人?”

回答林清絕的並非是人語,而是掉落在地上的燈籠和一面銅鑼,黑衣人轉身就跑,東西掉了一地也不曾撿,林清絕使出術法去追,卻嚇的那種左腳拌右腳,一下摔進了路旁的水溝裡。

“我老了,老了!不好吃,不要吃我不要吃我!救命……救命啊!”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發出極度驚恐的尖叫,林清絕看見那人從水坑裡爬起來,卻雙腳顫抖,幾乎不能行走。

“凌蒼峰而來。”林清絕揮手,地上的燈籠飛回來,林清絕提著燈籠,漆黑的夜裡與滿身汙泥嚇的全身顫抖的打更人對視。

“你是說,山中有魔物?常來偷城中稚子?”林清絕在打更人家中坐定。

“是的,近些時日,常有些人家中丟東西,後偶然看到,一面容醜陋的魔物,現身城中,行為詭異,前日夜裡它來了,便有人家中丟了小孩。”打更人喝了口酒,方才鎮定下來,他年輕時屠夫,幹了幾十年,但真的遇見此種事情,卻還是嚇的連打更用的傢伙都掉落一地。

“此處不是本有一處仙山嗎?”林清絕舉杯,而後微微抿了一口,“仙山名為凌虛,雖未排名進十三峰,但也是凌蒼附屬之一。”

“你是說群山圍著的那處仙山嗎?”打更人神色一時之間複雜,他關好門窗,嘆了聲氣,“凌虛峰中仙人庇佑我們極久,但凌虛峰一貫單傳,上任峰主雖孤僻冷傲,但萬事只要真的誠心誠意的求到他峰下,他沒有不幫的,大病小災,洪澇旱澇,聽老幾輩的人說,他沒有不出手相助的,大家代代流傳,說這峰主幾百年來萬事可靠,唯獨收了個弟子不可靠。”

“如何不可靠?”林清絕耐著性子問。

“傳聞他師尊下山之時,曾經有城中人見過他,性子跳脫的過分,想到那裡是那裡,瘋瘋癲癲的,幹什麼都怕麻煩,說是耽擱他煉藥修行了,他的師尊坐化之後,整個凌虛便由他接管,從此之後,我們雲澤城便彷彿被他遺棄,妖物也好,天災人禍也好,他再也不曾如他師尊在時那樣,管過我們。時日久了,便再無人爬群山去凌虛峰向他尋求庇佑了。”打更人絮絮叨叨的說完,眼神希冀的看著林清絕。

“遇上便殺。”林清絕無視了打更人眼中的希冀,他無心為民除害,來此不過是為他的師姐,修仙者與人間本就是兩個世界,修仙者除魔為的是修行,並非為了凡人。

多的是仙山不管城鎮,卻還是第一次見俗世之人敢如此議論仙者,在林清絕看來,這該是上一任峰主太好了,慣壞了他們,故而他們才能妄言他的弟子。

仙家弟子本就該沉迷仙術,何時沉迷修行,不理俗事,也稱得上錯?

林清絕在雲澤城歇了一夜,第二日他上凌虛峰。

峰中唯一禁旨是個幻陣,那陣還一看就是出自他師姐之手,林清絕熟悉姜明肌佈陣手法,故而輕易破陣。

凌虛峰蒼蒼竹林,建築高大的很,卻空蕩蕩的,遍尋不見其人。

林清絕一間房子一間房子的找,傳聞凌虛峰只峰主一人,林清絕憂心有魔物的地方尚且跟著魔族,魔族對凌虛峰已經先下手為強。

林清絕推開一間房子又一間房子,凌虛峰不大,峰頂的屋子倒是一大堆,且個個都堆滿了東西,瓶瓶罐罐,書籍筆墨,放了一個架子又一個架子。

林清絕翻完最後一個屋子,冷不丁在走廊裡看見一個黑影。

陽光明媚,昭昭青雲,那黑影子帶著面具,一身漆黑的交領襦裙,外面罩著一件紗制大袖。

林清絕飛身上千,那黑影轉身,不曾躲避,眼底驚訝。

林清絕的劍反手入鞘,速度卻是不減,他堪堪在黑影面前停下,一把掀開了面具。

“你的臉。”林清絕聲音低沉,手中的面具被他砸到地上,他冷著臉與姜明肌對視。

姜明肌挑眉,撿起了面具,在姜明肌看來,林清絕既已經退回同門情意,那就該當斷就斷,當日她與林宴尾對打時他不曾來護,她孤身一人來凌虛峰時他也不曾來護,現今她自己解決了這一切,又來關心與她,未免孩子心性想一出來一出,沒什麼意義。

“為什麼不與我說。”林清絕的聲音越發的沉悶,他盯著被姜明肌撿起來的面具,一時之間心間疼的過分,彷彿有人用烈火燒過的刀子,一下一下的在刮他的肋骨,他又重複了一遍,“為什麼不與我說。”

“小師弟,已經發生了的事情,說了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姜明肌靠在簷下敷衍,她來凌虛峰後,最先開始的幾天,並不能溜下山去,故而她尋的衣物,都是前任峰主年輕時穿過的,今日穿的像個黑寡婦似的與林清絕講話,她倒是覺得格外相配,說又有什麼用?哭哭啼啼的像他求助?這輩子她姜明肌都做不出來,凌蒼峰留不下她,她自然還可以去別處,林清絕要與她疏遠,她也自然一分一毫都不會倒貼。

“師姐,我與林宴尾立了生死令。”姜明肌的態度過於無所謂,林清絕一時之間無端的覺得心慌,他定定的說出這句話,希望能在姜明肌面前證明她依舊很重要。

“你不必擔心,生死令之前,說不定林宴尾已經被我斬於劍下。”姜明肌奉行有仇必報,她要林宴尾付出代價,且那代價最好還是她親自動手,她打算與林清絕退回同門情義,故再不把林清絕當自己人,活了一世的她知道最終會是林清絕,故而對於這個生死令,沒有一絲一毫的擔心。

姜明肌說的疏離又冷淡,林清絕定定的站在原地,目送姜明肌抓著面具離開。

“師姐,”姜明肌轉過走廊,林清絕忍了又忍,最終還是開了口,他低低的又重複喊了一遍,“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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