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生死令
第一日大比,眾人的注意力幾乎全在葉扶驚與林宴尾身上,蘇惜落的清淨,與程鶴打了一場格外持久的比試。
他心中漸漸覺得靜,往日的浮躁彷彿隨著蘇茫一起葬如泥土,他並不劍走偏鋒,越是驚險的時刻手中的劍越穩。
他與程鶴打了整整一個時辰,術法的消耗達到極致,他看見程鶴開始蓄力,過於長久的拉鋸導致程鶴有些焦躁,陳鶴的劍一分為九,極速飛躍而來,一為真,八為假,真真假假卻又可以隨時變換,陳鶴的師尊便是靠這一招揚名,蘇惜記得上一次與程鶴過招,他的劍,才堪堪到七。
劍影化而為陣,幾乎將蘇惜全面控住,蘇惜閉上眼睛,萬物歸於黑暗,銀杏樹,臺下的師兄弟,漸藍的天,山間上鋪天蓋地的竹林,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眼中消失,最後只剩下環繞著他的九把劍。
不管何時,都只有一把是真的,蘇惜靜下心來,聽風辨聲,九把劍同時刺下,四面八方而來,真真假假變換莫測,蘇惜靜在原地,在長劍刺入他肩膀的最後一瞬,用食指和中指夾住。
劍影消失,食指劃破,滴落下幾滴血,蘇惜睜眼,萬物重新歸來,牽牛花已經打焉,陽光透過厚厚的雲層落下幾滴光芒,食指上的血不曾落到地上,蘇惜已經反手將那把劍刺了回去。
“你進步很大。”結束之後程鶴與蘇惜一同回去,越是勢均力敵,越是能感受到對手的進步,蘇惜的變化的最先發現者,果不其然是程鶴,林澗清忙著安慰林宴尾,倒是不曾看他的徒弟一眼。
“多謝誇獎。”蘇惜漠然的道謝,彷彿程鶴髮自內心的讚揚說的不是他。
一句話的交談過後,蘇惜轉身就走,程鶴的一句節哀未曾說出口,便只好搖搖頭跟在蘇惜身後。
葉扶驚比完第一場就已經離去,蘇惜如何他顯然不放在心上,他不念情愛,卻又很懂得制衡,滿峰都謠傳他與林宴尾有情,他也絲毫不去反駁,林宴尾想要什麼,他全都知道,一些甜頭,不過是現今他無法與她鬧翻。
林清絕看了每一場大比,離開凌蒼峰太久,蘇惜術法進步他尚且看不出,他唯一看出的是蘇惜的心情。
蘇惜一貫陰鬱,但他脾氣不好,氣焰又盛,像今日這般沉得住氣,倒是難得,林清絕疑心是蘇茫的死,與那次送姜明肌去凌虛峰。
蘇茫身死,蘇惜性情變化,林清絕無法不去擔心姜明肌,看完大比,林清絕徑直去找了蘇惜。
蘇惜並不再廂房,住蘇惜隔壁的程鶴開啟房門,探出個頭。
“林師弟找蘇師弟?”程鶴今年滿十八歲,本也是躊躇滿志,打算在最後一次大比上展露一番,卻不想時運不濟第一場就被蘇惜用自己的劍逼下場,好在程鶴的師尊出了名的淡泊名利,並不在乎自己的傻徒弟到底幹到了第幾名。
“師兄可知他去了何處?”林清絕對於程鶴的記憶並不深,程鶴幼時較他們大,卻又總是樂呵呵的,性子又好,受了欺負也從不抱怨,一口一個我師尊說了,吃虧是福。林清絕早忘了他長了個什麼模樣,盡記得那句洗腦的我師尊說,我師尊說了。
“該是去了他峰南,不知是去尋他師尊還是林師妹。”程鶴面容和藹,眼神很亮,今日的大比彷彿並不曾打擾到他。
林清絕道了一聲多謝,而後告辭,才走出去三步,卻又被欲言又止的程鶴叫住,林清絕疑惑的回頭。
程鶴已經完完全全的從屋子裡出來了,他正兒八經的站在那裡,扯扯衣裳,目光卻又有些閃躲,彆彆扭扭許久,見林清絕真的不耐煩了,才摸摸鼻子說出了口,“林師弟,姜師妹真好看。”
林清絕沒辦法形容聽到這句話時的心情,他是在哪裡見過師姐的?是師姐坐葉扶驚玉乘時?還是師姐在此地不遠處與林宴尾打鬥時?原來我來尋蘇惜,他如此熱心的為我指路,打的是我師姐的主義。林清絕心中如此想著,冷冽看了程鶴一眼,一揮袖子轉身就走。
林清絕一路上都在想程鶴說的那句話,他彷彿喜歡師姐,可我完全無法思考他與師姐在一起之後。林清絕倒是對自己的心理把握的很徹底,我要與師姐退回同門情意,但我還是喜歡師姐,所以你們都別想打她的主義。懷著這種想法的林清絕絲毫不覺得自己可恥,他一路尋到峰南,遠遠便看見了蘇惜。
蘇惜一身白衣,站在簷下,林清絕遠遠看見他伸出手,彷彿在討像林宴尾討要什麼東西,林宴尾看上去滿臉戲謔,她圍著蘇惜走了幾圈,突然挑眉與蘇惜說了些什麼,林清絕走的更近,終於聽清了他們的對話。
“你跪下,我便給你解藥。”林宴尾的聲音帶著明晃晃的惡意。
蘇惜罕見的沉默,林清絕原本以為他要拒絕,卻不想蘇惜低著頭,一言不發竟真的跪下。
“為何替她討解藥?被我抽了兩鞭子,現今臉上還不曾癒合吧?你看上那個小狐狸精什麼了?巴巴為了她跑到我這裡,”林宴尾驚訝蘇惜真的跪下,卻還是不夠滿意,她言出必行,但卻又還未玩夠,“師兄,你於我磕頭,我便現在給你,不然就延期三日,若是時間過久,她臉上可是要留疤的。”
蘇惜對姜明肌沒幾分感情,林宴尾如此說著,他卻又沒有一絲猶豫,乾淨利落的說跪就跪,林宴尾將面子看的極為重要,蘇惜卻是不是,跪一跪又不少一塊肉,蘇惜內心依然平靜,彷彿一瞬之間看淡,這些禮節名義算得了什麼?
“師妹莫再為難,那人拿了我家妹遺物,讓我用解藥來換。”蘇惜低著頭說謊,詞句之間還很是無味。
姜明肌原本以為有好戲可看,以為蘇惜瞧上了姜明肌,現在聽蘇惜這麼一說,頓覺無趣,她扔瞭解藥給蘇惜,想起當日與姜明肌對打,仍舊不服氣,“不過是看在葉師兄面子上,帶話於她,下次再上凌蒼峰,我就要了她的狗命!”
林宴尾說最後一句話時看見了不遠處的林清絕,她最後一句話是說給林清絕聽的,她記得當日替姜明肌說話的,便有林清絕。
林清絕忍了又忍,眼底的鋒芒終於再藏不住,他提劍徑直飛過來,搶了蘇惜手中的解藥,而後不曾拔劍,只抓著劍鞘橫在林宴尾身前,“若你出了凌蒼峰,那我必定要了你的狗命。”
林清絕說完此話,轉身就走,身後姜明肌氣急,一鞭子揮出,林清絕早有防備,奪了她的鞭子,徑直扔在地上,“今年你大比第一輪便被葉扶驚打敗,但願三年後的今日,你不要遇見我。”
林清絕眼底的殺意漸濃,心間無端的開始滋生出恨意,而後跟著他的血液,流經全身筋骨,林清絕的劍開始蜂鳴。
林宴尾從小到大,從未見過有人敢如此與她爭吵,她揮手抓住自己的鞭子,毫無一絲畏懼,敢於在凌蒼峰挑釁林宴尾的人,距今為止,無一人得以善終。
林清絕與林宴尾劍拔弩張,蘇惜卻是心底冷笑,他慢慢退到院子邊緣,宛如毒蛇,無聲無息又一擊致命的開口,“不如立個生死令,如何?”
蘇惜抱臂站在陰影地帶,陽光照射不到他,更顯得多了幾分陰鬱,林宴尾與林清絕,他個個都厭惡,生死令為比試的一種,不死不休,蘇惜無聲無息的開口,上來便想借刀殺人。
“生死令,如何?”林清絕收好解藥,眼神由下向上,與林宴尾對視,眼底的鋒芒再也藏不住,林清絕面無表情,但與之對視一眼,林宴尾卻是滿身寒意。
“你不敢與我立生死令。”林清絕瞧出來她一瞬之間的退縮,故而面無表情的嘲諷回去,偏偏他這樣一句又是在陳述事實,林清絕說完這句話,徑直出了院子,他走出去三步,卻是聽見身後林宴尾陰冷的聲音,她一字一頓,宛如陽光下的鬼魅,“立就立,你不要後悔。”
訊息皆蘇惜之口,幾乎瞬間便在整個凌蒼峰流傳,五年前天賦過人的林清絕,上來就和刁蠻的小公主立了生死令,雖未曾說具體時間,卻已經足夠令人各種猜疑。
最貼近真相的是林宴尾打了姜明肌的臉,林清絕要為凌雲峰找回場子。
流傳最廣的是林清絕有斷袖之癖,五年前便與葉扶驚不清白,今日兩人立生死狀,為的是爭奪葉扶驚。
葉扶驚聽見流言,好笑之極,他自然猜測的出此次林清絕為的是林宴尾,他倒是希望林清絕贏,不管如何,林清絕答應過他與他立場一致,林清絕的性命,葉渡蒼寶貴著呢,葉扶驚覺得生死令中死的那一方,必定是林宴尾。
自傳出生死令開始,林宴尾與林清絕便大比也不看了,紛紛鎖門謝客,對外宣稱閉關。
林清絕的閉關最開始並不是真的閉關,葉扶驚在葉渡蒼出見到過林清絕幾次。
一個生死令,葉渡蒼與林澗清倒是看起來比本人還要著急,葉扶驚覺得好笑,凌蒼峰最有權利之人庇護的弟子,他倒要看看最後死的是哪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