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惟願卿長安
半月後的一天，當白雲卿牽著沅湘的小手站在蓮花劍莊的門口時候，沅湘一聽說要去見那個怪人，小嘴巴就嘟了起來，她低聲道：“不是說好今日去荊州玩麼，見那怪人做什麼？”
白雲卿道：“我和莫莊主道個別。”
沅湘抱著懷裡的小黃嘟囔著：“不過是去荊州住些日子，天暖了還是要回家的，有什麼好道別的。”沅湘嘴上雖然這樣說，但是卻放開了白雲卿的手，轉身將小黃拴在駿馬身旁，就與白雲卿一齊進入了蓮花劍莊裡面。
來在了蓮花劍莊，見著一個跟自己年歲差不多大的小童迎了出來，那小童穿衣打扮，舉止神情簡直與那怪人如出一轍，那小童看了看白雲卿與沅湘，對白雲卿道：“這位客官，今日是我們莊內打掃之日，不便迎客。”
白雲卿微微頷首，道：“既然不便迎客，還勞煩你代為轉告莫莊主一聲，就說白雲卿與沅湘今日回荊州城內了。明年再會。”
那小童點點頭，內堂裡卻傳來了莫蓮之的聲音：“明年？”莫蓮之轉屏風出來，笑著道：“回去這麼久？”
白雲卿微微頷首：“山裡風冷，沅湘年幼，不宜久居。”
莫蓮之來在沅湘面前，俯下身來，雙手指著膝蓋，鳳眸一眯，笑道：“小湘湘，那麼我們明年再會嘍？”
沅湘抿抿唇，面無表情的看著眼前的莫蓮之。
莫蓮之見沅湘不理自己，站直了身子，對那小童道：“柏遠，帶沅湘進內堂你陪她用些茶點。”
柏遠道了一聲“是”，就探出小手，作勢將沅湘往內堂引。
沅湘站在原地不動，看了看白雲卿，又看了看眼前的柏遠。見白雲卿朝著自己微微頷首，這才放心的跟著柏遠進去了。
白雲卿看著柏遠的背影，問道：“拐不來沅湘，就拐來個別的孩子練手了？”
莫蓮之揚起眉梢，揮揮玉手：“你瞎說什麼，這是我以前老管家的孫子，那老管家臨終之前將這孫兒託付與我照看。”他說話間，將白雲卿往茶桌旁引，沏了一杯香茶。
茶香溢滿，薰香濃郁。
白雲卿撩袍落座，問道：“可是有何事要與我說？”
莫蓮之斟茶的手一頓，看向白雲卿道：“你真的不打算讓沅湘修仙了麼？”
白雲卿道：“要看她的意願。”
莫蓮之問道：“那我怎麼辦。”
白雲卿揚起眉峰，看向莫蓮之，問道：“你?”
莫蓮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你也知道，前生，你以你心殉鴻蒙紫煙，紫煙視你為主，魚錦以心殉我末世雪蓮，我莫蓮之視沅湘為主，當年紫煙為鶴尋真人所用，我為蒙衝所用，本就是權宜之計。”
白雲卿微微頷首：“我知。”
莫蓮之道：“你既然知道，那...那我怎麼辦，你可知道，我當年被蒙衝所用有多難受嗎？那蒙衝噁心的很，萬一以後再來個仙魔大戰什麼的，有用我之地，到時候萬一又是個髒東西，那可怎麼辦。”
白雲卿道：“你多慮了。”
莫蓮之撇撇嘴，一雙鳳眸裡盡是擔憂的神情，他閃閃爍爍地目光看著白雲卿，沉了半晌，道：“你不會不打算告訴她今後的事情了吧？”
白雲卿沉默著，這沉默，在莫蓮之理解起來，就是預設了。
莫蓮之斂神，正色問道：“你們一路走來歷盡千帆，終能團聚，為何不盡數說與她聽？”
白雲卿的目光掠過一絲哀傷，沉了半晌，才道：“若不是將她自小養大，我也不會明白，沅湘自小是這樣率真，這樣無憂無慮的性格。她想什麼就去做，喜歡什麼就說出來，毫無半點負擔。我幾乎都快忘了，沅湘其實一直是這樣的。當年我們于山中初次相識，她待我毫無防備，後來我們闖入屠龍族，我於真身現在她的身前，故意讓她看見我身上的瘢痕，我本料想她會識破我是龍，我回去以後等著她的興師問罪，在事先約定好的地點，想將蒙衝一舉撲殺，卻沒想到，沅湘戴著一個小虎頭帽子，蹦蹦跳跳地找我過年來了。”白雲卿說到這裡，臉上浮現了笑容，他的雙眸凝聚著溫柔如水的光。
莫蓮之吟了一口香茶，笑著道：“沒想到，你們還有這樣的故事。”
白雲卿沉默了一會兒，沉聲道：“後來，我教她用心去分辨對錯，教她三思而後行，我教她逢人只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她做得很好，不，不僅僅是很好，更準確的說，她甚至超乎了我的預料。直至這幾年，伴她成長，我才幡然醒悟，沅湘為我改變的，付出的，太多太多了，而我呢....”白雲卿說到這裡，停頓住了，隔了半晌，他幽幽嘆了一口氣，沉聲道：“她能留有一縷魂魄，已是恩賜，我怎麼還能貪婪的奢求更多呢，只要能看著她快樂無憂，就算做一個旁觀者又如何？今後，我只盼沅湘能夠按照自己的意願，開心，快樂的活，其他的，白雲卿再無所求了。”
莫蓮之凝視著白雲卿，心中倍覺感慨，各種各樣不一樣的情緒在心頭交織著。
是啊，或許他們一路走來，當歷盡生死之後，其他種種，不過小事已。
而此時的沅湘正和莫柏遠在內堂吃著茶點。
準確的說，沅湘一直沒有吃，而是呆呆地看著莫柏遠吃茶點。
那莫柏遠吃茶點之前，先去洗了手，然後又將懷中的絹帕拿出，仔仔細細地攤在桌上，白皙嫩嫩的小手一手握著茶點，一手接著殘渣，吃完一個，要將手中的殘渣倒在事先鋪好的絹帕之上，然後去洗一遍小手，又跑來，再吃第二個。
沅湘自始至終微微半張著嘴巴看著莫柏遠，根本顧不上吃什麼茶點。
終於，沅湘在莫柏遠第四次跑去洗完手回來，沅湘深深吸了一口氣，按耐不住的問道：“莫柏遠，你不累嗎？”
“嗯？”莫柏遠一怔。
沅湘探出小手，指了指莫柏遠白皙嫩滑的手，問道：“你手上有什麼東西？做什麼一直跑來跑去的洗手？”
莫柏遠卻習以為常道：“我平時與義父用茶點的時候，我們都是這樣吃的。不過義夫有侍女伺候，我不大喜歡被人伺候，所以我就自己動手，也不累啊。”
沅湘探出小手拖著腮幫子道：“你義父就是外面那個？”
莫柏遠點點頭。
沅湘吸了吸鼻子，說道：“那就難怪了。”
莫柏遠問道：“難怪什麼？”
沅湘道：“難怪你兩個都這麼怪。”
莫柏遠皺著眉毛，道：“哪裡怪了？”
沅湘道：“你吃個點心，跑來跑去的洗手，還不古怪麼？”
莫柏遠道：“我愛潔而已，有何不好？”
沅湘撇撇嘴，笑道：“也沒什麼。”
莫柏遠拿了個茶點咬了一口，對沅湘說道：“你也吃呀，怎麼不吃？”
沅湘看了看，道：“我不愛吃這些，小孩子吃的玩意。”
莫柏遠一頓，看著眼前的沅湘道：“你很大麼？我看你還沒有我高呢。”
沅湘“嘁”了一聲，沒有說話。
莫柏遠問道：“外面那個穿白衣服的，是你爹爹麼？”
沅湘變了臉色，睨了莫柏遠一眼，冷聲道：“不是。”
莫柏遠又問：“那是誰？”
沅湘道：“我家小白。”
莫柏遠探出小小的手捂著嘴巴偷笑道：“像條狗的名字。”
沅湘不高興了，自椅子上跳了下來，道：“你胡說八道，你義父的名字才像狗。”
莫柏遠見沅湘真的惱了，立時間賠罪道：“別別別，別生氣呀，我說著玩的，你適才還說我古怪，咱們就當是扯平了。”
沅湘想來覺得莫柏遠說的有些道理，可是在這裡實在無趣的很，她轉身想出去，莫柏遠叫住了沅湘，道“你去哪兒？”
沅湘挑起眉毛，道：“找我家小白啊，怎麼了？”
莫柏遠自椅子上跳下，匆匆說了句：“等下。”就以最快的速度將手洗乾淨，然後又迅速跑在沅湘面前，壓低了聲音道：“別出去，他們在議事。大人說話，小孩子不要插嘴。”
沅湘道：“那我出去走走。”
莫柏遠道：“那我同你一起去。”
沅湘看了看莫柏遠道：“你還是算了。”
莫柏遠好奇的問：“為什麼？”
沅湘道：“外面拴著讓你兩父子害怕的東西。”
莫柏遠更好奇了：“什麼？”
沅湘道：“小黃狗。”
莫柏遠道：“狗而已，有何可怕？再說，我義父也不怕狗啊？”
沅湘道：“我可不信，上次你那個義父見了我家小黃可是反應很大。”
莫柏遠道：“你胡說，狗有甚可怕！你不信就帶我去瞧瞧。”
沅湘點點頭，穿過大廳路過白雲卿的身前，她撲在了白雲卿懷裡，湊到他耳邊，小手蓋著嘴巴，極為低聲道：“我帶莫柏遠去瞧瞧咱家小黃。”
白雲卿微微一笑，揉了揉沅湘的小腦袋：“好，不要走遠。”
沅湘笑著說聲：“知道啦。”就跳下去和莫柏遠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