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不曾生出一絲的陰暗
這事兒上顧柳兒倒是比顧明看的清楚，“依我看照兒說的也不錯，實在不行就算了唄，省的大嫂天天用這事兒當藉口，我都聽煩了。”
全家人的希望都壓在了一個年僅七歲的孩子身上，壓得他喘不過氣。
明明稚氣未脫，前段時間還吵嚷著讓阮靜給他做好吃的呢，如今卻好似一夜之間長成了大人。
阮靜那一刻覺得，這孩子的命實在是太苦了，有個不著調只知道惹事兒的娘，一心只想著考功名卻沒實力的爹，食不果腹，還日日盼著望子成龍。
一家人似乎只有顧霖照是正常的，眼下卻也要變得不正常了。
“我知道了，書院的事情，我會想辦法的。”阮靜呼了口氣，沉聲說道。
“你？”顧柳兒鄙夷的上下打量著阮靜，並不相信她的能力，“你能有什麼辦法。”
阮靜沒說，只是沉默著回了屋子，然後從空間裡面兌換傳來一把油紙傘，朝院子走了過去。
此刻雨已經大有傾盆的趨勢，豆大的雨珠噼裡啪啦的砸在油紙傘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再加上天色漸暗，連風都變得鬼哭狼嚎起來。
朦朧的視線中，那道身影該跪的筆直。
阮靜是喜歡照兒的，懂禮數，詩詞歌賦也學的明白，資質也是上乘，如果可以的話，她希望這樣的孩子有更加光明的未來。
只是她畢竟不是照兒的父母，有些事情不能幫著他們做決定。
阮靜走近，將傘遮過照兒的頭頂，垂眸看向照兒，“你可後悔今日的言行？”
照兒緩緩抬頭，雨水順著睫毛落下，見是阮靜之後，嘴角才扯了扯，露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小嫂嫂快回去吧，雨大了，會被淋溼的。”
答非所問，就是答案。
阮靜低頭看著那少年，眼睛下意識的眨了眨，一瞬間竟然有些失神了。
她本以為經過這件事情之後，照兒心裡會生出怨，可眼前的人卻還笑著對她，處處都是關心，不帶著一點陰暗面。
此刻就連阮靜瞳孔微震，看著照兒的眼睛，雖然不信，卻不得不承認，這孩子的確是個君子。
大伯一家雖然不著調，可是這孩子卻養的好，小小年紀已經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麼，心思周正，完全沒染上那些歪風邪氣。
阮靜想，不知道她和顧衛遲的孩子日後會是什麼樣的性情，若是能夠佔了照兒七八分，也算是欣慰了。
反應了好半晌，阮靜才輕輕的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心裡堵住一口氣，大伯此番懲罰也是太重了一些，我今日且問你，你是當真不喜上學堂嘛？”
見照兒雙唇動了一下，阮靜又語氣嚴肅的補充了一句，“照兒，我不希望你騙我，想好了再說。”
照兒沒在開口，垂著眼眸一言不發。
就在阮靜以為今日是得不到答案的時候，卻聽見一道近乎呢喃的聲音說道：“我喜歡讀書，雖然還有很多讀不懂的地方，可我真的很喜歡。”
“後來，我聽小嫂嫂說讀書才能明辨是非，又想著入日後若是真的中了舉人，是否也可以任一縣的縣令，替不平者洗脫冤屈，揪出那些隱藏在灰暗地帶殘害鄉里的惡人。”
“可是……”照兒的身影不再有之前那般筆直，提到讀書，整個人也精神也萎靡了下來，就好像是失去了靈魂一般，“小嫂嫂，我不希望爹孃為難，如果他們是因為我的事情才日日爭執的，那我寧願不去那個勞什子的學堂了。”
阮靜心中一顫，沒想到那日隨口說的話，卻被照兒記在了心裡。
不過也算是得知了照兒心中所想，阮靜也鬆了口氣。
“我知道了，小小年紀總愛裝什麼深沉，你回家等著就好，其他的事情不用你擔心，我會幫你解決。”
阮靜說完看向照兒，“起來吧。”
後者搖了搖頭，“我不能起。”
阮靜很頭疼，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太固執了。
“我去和你爹孃說，你先起來，在這麼淋下去肯定是要生病的。”
聽見阮靜說要和爹孃說，照兒這才動了動。
阮靜趕緊去扶人，似乎是跪的太久的關係，膝蓋早就沒了知覺，一個沒站穩，人就要朝前面撲過去。
好在阮靜及時拉住，人才沒跌倒。
屋內燈火通明。
顧明得知照兒竟然沒有他的吩咐就擅自起身，氣的一把奪過阮靜手中的傘，抽了過去。
“你個小兔崽子，主意正了是吧，眼下我的話都不聽了，我今日就打死你個逆子。”
“啪”的一聲，傘角砸到了顧霖照的額角，隨後滾落到地上。
望著那順著臉頰留下的血痕，顧柳兒捂嘴驚呼一聲。
“大哥，你怎的下手如此之重。”
顧明沒想到失手了，神色也有些尷尬。
照兒卻沒眾人想象的那般驚訝，俯身給顧明磕了個頭，聲音因為寒冷染上了顫抖，“爹，娘，爺爺奶奶，是照兒的錯，照兒……”
阮靜直接攔在了眾人面前，盯著顧明，寒聲道：“是我讓他起來的，有什麼不滿大伯同我說就是了，何必拿一個孩子置氣，這罰也罰了，跪也跪了，大伯你還想怎樣。”
“照兒！”
身後突然傳來劉秀蓮一聲驚呼，驚得眾人同時停下手中的動作。
大家這才發現，照兒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昏厥了過去。
老太太實在是見不得這樣的慘樣，一個勁兒的搖頭嘆息，“你說說，這是何必呢。”
“快，先把孩子抱上床。”阮靜趕緊出聲，“小姑，你去燒點熱水，必須給孩子找一件乾淨的衣服換上才行。”
顧柳兒愣了愣，看向照兒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也沒去和阮靜計較命令她的事兒，應了一聲之後趕緊去燒柴火。
淋了這麼久的雨，這孩子能夠撐到現在也是厲害。
“我的照兒，你可不能有事兒啊。”劉秀蓮抱著照兒，又怕自己太用力抱疼了他，眼淚止不住的流，她回頭瞪了眼顧明。
“都怪你，非要讓他下雨天去院子裡跪著，現在你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