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雨中瘦弱的身影挺得筆直
屋簷外灰沉沉的，下起來小雨。
顧明的臉色陰沉的彷彿能夠結冰，聽見這話直接上前抬起了手。
照兒卻挺直了脖子，不閃不避。
臉瞬間腫了起來，大顆的淚珠在眼睛裡面打轉，照兒卻強忍著不哭。
所有人一愣，也都沒想到照兒會生出這個想法。
“混賬，簡直是混賬，我怎麼就生出你這麼個不成器的兒子，早知道當初就應該掐死你。”
顧明氣的在屋內來回的踱步，照兒也不吭聲，就跪在地上。
好半晌他的目光才掃過還處於懵怔狀態的劉秀蓮一眼，輕聲說，“娘，很多同窗都回家幫爹孃幹活掙錢了，既然家裡缺錢，我就想著……”
“不準想！”
劉秀蓮急呼一聲，最後一絲的理智徹底的崩潰，她一把抱住照兒，激動的說著，“照兒，你怎麼就不明白呢，眼下咱家全都指著你了，娘這輩子沒什麼心願，只盼著你早日高中，這個時候你可千萬不能生了其他的心思。”
“之前是娘不好，娘改好不好，只要你乖乖學習，娘什麼都能改的。”
劉秀蓮想到了什麼，鬆開拉著照兒的手，朝阮靜衝了過去。
阮靜被這情景嚇了一跳，本能的要躲閃，手卻先一步被握緊。
劉秀蓮眸色赤紅的看向她，語氣又急又快，“我和你道歉，靜靜，你原諒大伯孃好不好，都是我糊塗，這事兒都怨我，你怎麼罰我都成，只盼著你能勸勸照兒，他還這麼小，如果不讀書的話這一輩就毀了。”
劉秀蓮拉著阮靜的手就要朝自己身上打。
“大伯孃，你冷靜點。”
“我怎麼冷靜，我做了這些都是為了什麼，可那小子呢，卻說什麼不讀書了，那我這麼多年的付出還有什麼意義！”
劉秀蓮崩潰的坐在地上大哭，之前和顧明撕扯的時候都沒說像現在這樣，看來照兒的舉動對她來說的確刺激不小。
對上照兒的背影，阮靜確實是心疼了。
無論大伯一家做了什麼，這孩子說到底是無辜的。
“我知道了。”
阮靜平靜的點了點頭然後朝那跪的筆直的人走了過去，他一把將照兒摟入懷中，一邊拍著他的後背安慰著，“照兒，該讀的書還是得讀，只有讀書才能明事理，才能分得清楚善惡。”
“小嫂嫂。”照兒緩緩的抬起頭，雙眸無神。
明明還是那張稚嫩的臉，說出的話卻比大人都要成熟，“讀了書之後呢，難道要向爹爹一樣嗎。”
“我不願。”
阮靜一愣，就看到顧明的臉色又黑了幾分，直接從她懷裡將照兒搶了過去，揪起他的領子往院子裡走。
“混小子，如今連你親爹也敢忤逆了是吧。”
“你就好好跪在這裡反省，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才能回去。”
外面的雨勢越來越大，沒過一陣，屋簷下的水珠就串聯成了線。
而那跪在院子裡的少年人也憋著一口氣，固執的不肯低頭。
初春的雨最是刺骨，迎面而來的風那麼一吹，在這樣硬的地面上一跪就是一下午，不要說照兒一個孩子，就是大人都扛不住。
“這大哥也真是的，拿孩子出什麼氣啊，照兒怎麼受得了。”顧柳兒推開窗戶擔憂看過去，想了想轉身去屋子裡取傘，可是才剛剛到手就被顧明一把搶了過去。
顧明冷聲道：“他願意跪著就讓他跪，我看他的嘴還能硬到什麼時候。”
“大哥！”
顧柳兒氣的直跺腳，轉身去找阮靜。
阮靜此刻已經去了爺奶的屋子，想著好歹也能幫著說句話的，可誰知道劉秀蓮也去了。
從頭到頭都哭訴著自己的不容易，根本不給阮靜插話的機會。
怕雨裡的孩子真的出事兒，阮靜只好提高聲音打斷，“大伯孃，你也用不著這樣，你是不容易，可是你的不容易又不是照兒帶給你的。”
“這孩子打小就乖順聽話，學業之餘還會幫著撿乾柴和野藥材去換錢，試問誰家孩子能做到這一點。”
“再說了，他才七歲，能說出這話多半也是意氣用事，被逼急了才生了這念頭，好好規勸也就行了，若是在這麼跪下去的話，肯定是要生病的，到時候落下了病根，也就真的和科考無緣了。”
阮靜儘量用好言相勸，可即便是這樣，劉秀蓮還是一點就著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劉秀蓮臉色因為氣惱而漲紅，揮舞著胳膊，頭髮幾乎要豎起來，“還不都是因為你，如果一開始你就把錢借給我們，哪裡還有後面這些事情。”
“眼下你倒是會說起來風涼話了，我告訴你，如果照兒真的不上學了，這事兒我跟你沒完。”
“夠了。”顧老爺子無奈的敲了敲桌子，“都什麼時候了，還只知道吵鬧，你吵鬧這問題就能得到解決嘛。”
就在阮靜以為爺爺會讓劉秀蓮將孩子接回來的時候，老爺子卻只是說了一句，“等等吧，沒準兒過一會兒照兒就想明白了。”
阮靜有些瞠目結舌，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這事兒一開始就是爺奶默許的。
在古代，這科舉高中就意味著全家人都跟著榮耀，如今顧家就出了照兒這麼一個有希望的苗子，自然重心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就連老爺子也不例外，只盼著顧家能有一個出人頭地的。
只是為了科考做到這一步，實在是超出了阮靜理解的範疇，她蹙了蹙眉，也知道如今自己說什麼也是沒用的，乾脆也沉默了下來。
屋內的氣氛也變得更加的凝重。
阮靜看向窗外的視線也染了絲惆悵。
“小姑，你說這白鷺書院就當真這麼難進？”
顧柳兒嘖了嘖嘴，“這你都不知道，這白鷺書院可出了不少的狀元探花，進了這書院基本就等於穩了，大哥因為這事兒沒少託關係，誰能想到遇上了騙子。”
“不過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了，這照兒不願意上學堂，就是真的弄到了名額，還能怎麼的啊，只能說咱們顧家和科考無緣唄，大哥也是，照兒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