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除夕之前
贏景回來的時候，整個院子的人都忙碌著。
因為過兩日就是除夕了。
只見蘇洛和蘇清打掃院子，蘇元衍在屋內寫著對聯。
而火房也傳出歡笑聲，以及濃郁的香味。
這樣尋常百姓家的場景，在贏景眼中新奇又溫馨。
“我來寫。”
贏景進屋後，向蘇元衍伸出手。
蘇元衍抬頭看了看他，再往下看看他腳上的新靴子。
又看看他身後端著火爐的阿福公公，不用想也知道贏景這是去哪了。
想不到這麼個城府極深的人，還有那麼率真的一面。
蘇元衍將毛筆遞了過去，自己則站在一旁，為贏景磨著墨。
阿福看著眼前這溫馨場景，默默端著火爐出去了。
蘇元衍剛才已經將對聯都寫好了。
贏景將一張正方形的紅紙，側著放，拿著毛筆，龍飛鳳舞寫了一個“福”字。
寫好後，還附身吹了吹，“我寫得怎樣？”
蘇元衍認真打量著那個字，眼裡的欣賞一覽無遺。
“好字，是極好的字。”
蘇元衍是由衷覺得眼前的字夠得上是一副藝術品。
他的字雖然也不差，但是跟贏景的字相差甚遠。
贏景的字有大家和王者風範。
而他自己的字對比起來，就只是能看的程度了。
他沒什麼啟蒙，也沒什麼名師教導，都是自己的悟。
在山水村，在雲歸鎮，他的才學他的字，還是能拿得出手的。
但是在一出生就是皇子的贏景面前，他野草般的成長跟皇子的環境，一個天一個地。
就算再有天賦，也無法完全扭轉慘淡的開始。
蘇元衍毫不掩飾的欣賞，讓贏景還有些錯愕。
畢竟這人從沒有這般那麼純粹的欣賞。
“你的字也還不錯，有你自己的風格。”贏景看著蘇元衍寫的對聯，也是真心誇讚的。
字如其人，沒有什麼字是好的，沒有什麼字是不好的。
如果蘇元衍能早些啟蒙，有名師教導，想必，他的字還能更好。
贏景只是客觀地這麼想，但並沒有覺得對蘇元衍有什麼愧疚。
蘇元衍和蘇家人所遭遇的一切，無論是好是壞，贏景並不覺得有什麼愧疚的。
當然，蘇元衍也沒覺得贏景非要對他有什麼愧疚之情。
兩人對視了一眼，莫名就知道了對方磊落的坦然。
“對聯寫好了嗎？”
蘇承修從門口探進來一個頭，望屋內看了看。
“寫好了，將這些對聯放在院子石桌上晾一下。”
蘇元衍拿著對聯，示意蘇承修進屋來拿其他的對聯。
蘇承修歡快地進了屋，往桌上的對聯看了看，“這是你寫的？”
指著桌上的那個福字，看著贏景。
這個字跟其他字不一樣，況且往年家裡的對聯都是他爹寫的，他對他爹的筆跡是認得的。
“寫得怎樣？”
贏景挑了挑眉。
蘇承修認真地對比著桌上的字。
“沒有我爹寫得好。雖然看起來每一筆每一畫好像都很有韻味，但是整體上看起來好像是看著沒有生命力的樣子。
但是我爹的字就不一樣，看他的字能感覺出他很歡喜的樣子，字也有了溫度。”
如果這話是從蘇承進口中說出，或是蘇洛蘇清口中說出，贏景和蘇元衍都不會感到驚訝。
可這話卻是從天天咋咋呼呼的蘇承修口中說出來。
別說他的字了，只能說能看。
蘇承修本就不是熱愛讀書的人，當然對這些筆墨之類的也沒什麼深刻見解。
但是此刻，他將自己深刻的看法清晰地表達出來。
而且說得還挺有說服力。
蘇元衍有些欣慰地看著眼前的這個好大兒，心裡挺感動的。
這小子對他這個爹還是挺認可了。
“你倒是個通透的孩子。”贏景並沒有因為蘇承修說他的字沒有蘇元衍的好而感到不開心。
還誇起蘇承修來。
蘇承修不好意思笑了一下，拿著對聯出去了。
“你倒是有福氣的。”
看了蘇元衍一眼，贏景便也拿著對聯出去了。
火房裡傳來的香氣，連晾對聯的蘇承修都嚥了咽口水。
放下對聯，便往火房跑去。
只見李嬤嬤站在一口大鍋旁，鍋裡的熱油滾燙。
李嬤嬤將一旁發酵好，並捏成圓形的麵粉糰子扔進油鍋。
沒一會，油鍋裡裡的麵粉糰子就被炸得金黃，浮在油麵。
看炸得差不多了，李嬤嬤就撈起來，放在一旁得籃子裡。
籃子裡已堆放了不少炸好得糰子。
蘇承修一下子竄到籃子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起一個炸好的糰子。
“哎呀，好燙。”手中剛炸好的糰子很燙，蘇承修卻依然抓在手中，像耍猴一樣，將糰子左右手來回拋了幾次。
這麼來回拋了幾次，糰子的溫度就沒那麼燙了。
在燒火的楊香茹看著蘇承修這般寧願燙著都要吃糰子的樣子，笑出聲來。
李嬤嬤揮著手中的漏勺，作勢要敲在蘇承修的頭上，“你這個饞貓，那麼燙，你就不能拿下面沒那麼燙的吃嗎？”
李嬤嬤是真擔心蘇承修被燙了，籃子下面的糰子是比較早就炸好的，也就沒那麼燙了。
她當然只是作勢而已，她可捨不得打蘇承修。
不是因為他是主子，而是真得心疼這孩子。
蘇承修憨笑了一聲，“嬤嬤，就是你做得這糰子太香了，香得我都忘記思考了。
在院子裡的時候，就聞到香味了，可饞死我了。”
說著，又往手中的糰子吹了吹，隨後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好好吃，又香又糯，嬤嬤，這糰子是什麼？”
蘇承修還是第一次吃這種東西。
“這叫油果，用油炸的果子。圓圓的，寓意著團團圓圓。
我老家每到過年，家家戶戶都會做一些，可以當主食，也可以當零食。
幾十年沒有做過了，想著今年在涼州過年，就給大夥做一些。”
李嬤嬤說起這話，眼裡還有一些懷念。
不過這懷念，在看見蘇承修狼吞虎嚥的樣子時，化作滿足的笑意。
故鄉已經記不清了。
眼前的圓滿比故鄉的思念更為直接。
李嬤嬤轉身去炸其他的油果。
年後他們就要回京城了，炸多些油果，還能在路上吃。
火房裡的笑聲打趣聲，傳到院子。
贏景跟蘇元衍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歡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