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章 不速之客
臺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所有人都振奮地高呼,他們的心情從未有過一刻像現在這般激昂熱烈。
紛紛高舉起手臂,無數雙有力的手掌拍擊著,吶喊聲、掌聲、咆哮聲響徹整間教堂。
維多妮卡喘著氣看著臺下眾人,興奮不已,有那麼一刻她感覺自己像真地完成了多年以來的夢想。
但維多妮卡知道這都不是關鍵,她看向臺下的皮特,果不其然,在一片歡慶的氛圍下,皮特卻是淡淡地搖了搖頭。
到這裡為止,這也不過是一場普通的革命。
這時那處沒有鐵們空洞的高大門框外走進了一排排衣著華麗的半獸人,他們都畫著獸人的妝容或是帶著動物面具,身後跟著大批武裝部隊。
“不速之客來了。”狼女立在那個巨像鋒利的尖角上,看著那湧入的半獸人群。
託卡夫抬頭去,其中一個帶著精緻面具的半獸人,肥胖的身加上頭頂豬耳,毫無疑問,那就是他的老闆:米勒。
旁邊一個身材高挑,穿著華麗,就是沒有畫獸人妝容,帶著鼬獾面具的鼬種半獸人阿妮卡,就是組織裡那個唯一能和自己掰掰手腕的傢伙。
肥胖的米勒一進門便穿過擁擠在一起的平民徑直走向最前面,走到傳說中皮特的後排,一個冷眼便把佔著位的平民給嚇走了。
連忙起身把位讓給對方,剛才的米勒卻轉頭對著皮特一臉討好的坐下,皮特毫無回應。
其餘也有權勢的半獸人也大差不差,將平民給嚇走後便大搖大擺地入座。
“這群不要臉的!”徐夏聽見身旁的莫妮卡低聲道。
還不等維多妮卡開口,米勒便抬起手,一副知道對方想說什麼模樣。
他用著高傲腔調說道:“不用給我們複述了,剛才我們可都聽見了。”說著米勒指了指懸於教堂穹頂的無人機。
狼女在巨像的角上對著下面的米勒呲牙,簡直恨不得當場把這個肥豬給撕碎。
而且並不只是她這麼想,圍坐在其身邊的半獸人都咬緊牙關,眼神兇狠地看著這個帶著豬鼻的傢伙。
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憤怒呢?在他們剛剛高喊著打倒欺壓,爭取自由的口號後,那些曾經欺壓他們的惡勢力便出現在面前。
還趾高氣昂高地大呼小叫,根本不把他們放在眼裡。
曾經高高在上,他們的罪首就在眼前,剛才已經
被振奮起來的眾半獸人能不生氣、暴怒嗎?特別是那些常年處於對方手下工作的工人,更是對這個他們見都不曾見過一面的大老闆暗中生怒。
聽著四周劇烈急躁的鼻息聲在耳邊迴盪,彷彿在說:“你可來了,等著被剁碎吧!”
可米勒卻沒有絲毫畏懼,對周圍的一切漫不經心,仍舊是高傲的表情擺在臉上。
形勢對這群“舊貴族”十分不利,但他們也不是吃素的。
米勒高聲開口:“你們剛才說了革命是嗎?”
維多妮卡肯定點了點頭。
“哼。”米勒從還未坐熱的座位上站起身,轉過身去對著面前眾半獸人大聲吼道:
“你們難道都不明白自己的罪過嗎?”
罪過這個詞一出,大半的半獸人臉上露出了不安、恐懼的神情。
他們是自幼出生在南區,長大在南區的半獸人,自幼起,父母便會拿著一本破舊的書本向他們講述那個故事。
所有半獸人都知道這是真正的故事,是這個世界的真相,是他們應該遵守的本分。
——在膜拜獸將自身化為萬千生命散滿大地後,這片的土地上便樹立著膜拜獸那巨大的骸骨、漂浮著如同粉蟲鑽成一團的大腦。
過了很久,萬千動物一直生活在這片膜拜獸所熱愛的土地上,而它們同樣也熱愛著這片土地,辛勤勞作著。
時不時會抬起頭,看著懸於空中那天的巨大深深白骨。
後來,在不知發生了什麼的某一天,災業忽然降臨於世,膜拜獸那不朽的骸骨陡然分解,變成一團團的黑霧,湧入那些本快樂生活於大地的動物體內。
所有的獸都著試圖逃離身後那團向自己來的黑霧,四肢交替著向前狂奔,可這不過是徒勞罷了。
唯獨高飛於空中的鳥兒與矮小的蟲子和藏於海底的巨魚才逃過了那團黑霧的侵擾。
可只能用四肢腿不斷奔跑的走獸它們呢,沒有會飛的羽翼也沒有能夠潛藏於水底的能力,甚至不如毛蟲般渺小。
等到被黑霧所追上後,看著那些怪異的東西在自己體內竄去鑽去,它們開始痛苦嘶吼。
可是無濟於事,他們不斷地在地上打滾,身體止不住地在不斷地顫抖,好像有什麼詭異的東西要從裡面衝出一般。
在它們的皮肉下某種不知名的物體開始湧動,一個個突出的肉塊出現它們身體表面。
讓人不忍直視的場面出現了,它們的身體開始變形,變得怪異。
一個個修長嶄新的四肢從身體上重新長出,它們失去堅利的獸爪變成了詭異扭曲的手指,雖然仍然長著毛髮但有力的四肢已經蕩然無存。
它們的身體也變得奇怪,整個結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無論是肉食性動物還是草食性動物,身體的構造竟都變得出奇的一致。
當事情結束後,只剩下那個動物腦袋仍然保留了下來,那是它們曾經獨特的證明。
所有獸人嘗試撫摸這具全新的身體,無一不是在膽心害怕,曾經引以為傲的身軀換成了如今這副怪異模樣,究竟是怎麼會事?
大部分獸人對此都無所知,但它們的心裡卻突然冒出一個聲音。
如同當時告誡所有獸十禁時一般,一切的原委從眾獸的心中自然而然的出現。
所有的獸人都怒不可遏,仰頭對天發出咆哮。
這咆哮來自萬千化為獸人失去軀體的憤怒,震耳欲聾,天地彷彿都為之顫抖。
所有獸人都在傾瀉它們的憤怒,可是偏偏是這種震天咆哮,竟讓那高懸於空如同粉蟲蠕動般的膜拜獸大腦都跟著抖動起來。
緊接著那個如同巨大粉色肉蟲糾纏在一起的腦子居然開始從上方脫落下,分解掉落到地。
隨後一條條大腦碎條在地面蠕動著,慢慢分解開來化為皮膚光滑毫無毛髮,面孔怪異,用著兩足行走的怪異生物。
後來那些生物在它的口中有了統一的名稱——人類。
半獸人誕生的原罪從它們誕生那一刻就開始了。
那原於獸人與人類的第一次接觸,誰也不知道那是怎麼發生的,那是如何發生的,總之在那之後,半獸人的產生便給做出那種惡業的獸人身上刻下了永遠萬世萬代都不能抹去的罪惡烙印。
包括其後代半獸人產生的無數子孫也是如此。
半獸人本就不是自然誕生的,但有別於天生罪惡的人類,他們是一時犯錯的獸人與罪惡的產物,他們不應該存在。
所以身為半獸人的他們天生就違了十禁之一的一禁!淫亂情慾之禁。
這條禁則的懲罰則是在無數餘生都要揹負著永無止盡的痛苦所活下去。
“我們要痛苦地活下去。”人群中一個半獸人低喃著,表情滿是恐懼,那是一種天生與生倶來的情感。
米勒頓了頓,滿意看向臺下眾人恐懼的神情,“對,我們天生就有罪,能讓我們不那麼痛苦地苟活下去已經是最大的寬恕,你們又難道還想再繼續犯下更多罪則,等到了膜拜獸英靈仍在地,受到永生永世的折磨嗎?”
膜拜獸的名號一出所有半獸人都心裡一驚,無人不知道膜拜獸。
雖然他們感覺不到,但對方無處不在,它將所有都奉獻給了這片的大陸,所以這裡到處都有它的身影。
頓時一股比狼女的火煽動,奧列格的威嚴、維多妮卡的話語都要強大無比的力量出現了。
那是所有半獸人從小就開始培養的東西——信仰。
若不是到了沒有退路的地步,沒有人敢反抗支撐起他們一整個世界的信仰,而米勒的那番話一下子又就讓他們想起那個銘刻於心中的名字:膜拜獸。
對方就直直立在自己面前,那高聳的身軀,扎人眼目的瞳孔彷彿正在緊緊盯著自己!
“你們開始動搖了嗎?”許久未開口的維多妮卡忽然說道。
目光移向臺上,那個身影依舊地立在那裡。
“二十年前,大家是怎麼失敗的你們知道嗎?”
年輕的半獸人抬起頭,眼中充斥著好奇。
“當年軍隊的鐵蹄開始向我們進攻時,當那些真正勇敢無畏的戰士們開始一個個倒下,剩下的那些傢伙便開始害怕了。”
“他們當時嘴裡和你們一樣,在唸叨著什麼‘膜拜獸在上,求您寬恕我們的罪行。’然後跪倒在地上任由那些獸人將它們打死”
“他們太膽小了,居然開始不相信自己的力量,被那股信仰的力量所擊垮。”
“為什麼呢?”維多妮卡突然發問。
“因為有信念有勇氣的戰士都死在了二十年前那場無畏的戰爭中,最後剩下的是你們這群低眉順眼的膽小鬼!”說著她用手指向臺下半獸眾人,甚至還指了坐在前排的皮特。
皮特臉上卻沒有怒氣反倒多了幾分驚訝。
“同胞們,我問你們,你們認為自己能夠打倒那高高在上,無處不在的膜拜獸嗎?”此言一出,臺下眾人開始不安地騷亂起來。
他們都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聽見了什麼,她區區一個半獸人,居然想要打倒膜拜獸嗎?
“我們可以。”維多妮卡不慌不忙地說道,
“因為我們發現了,這一切,膜拜獸、天生的原罪等等,這一切都是謊言!”臺下發出沉默壓抑的“噓”聲。
已經有半獸人擔心自己聽到這番對話,下了地獄膜拜獸會如何懲罰自己。
“你怎麼敢這麼說!簡直是荒謬!就算是為了自由你也不至於想要顛覆這一整個世界,口出狂言吧,膜拜獸可都在看著啊。”
另一個半獸人不安的東張西望,大喊出聲,質疑聲不斷。
場下也已經吵成一團,那些從小沒有接受過獸經薰陶的半獸人與另一半半獸人開始分庭抗爭起來。
“我們發現了,能證明膜拜獸、《獸經》都是謊言的事實——人類是存在靈智的!”此話一出,在場頓時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