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七章 革命
那是個勉強靠著一條肉腿、另一條不靈活的鐵腿和一根柺杖行走的狗種半獸人，斷掉的左腿上裝著一條老舊的白色假肢。
面容如同歷經滄桑那般飽經風霜，正挪著步向眾人緩慢移來。
看外表只是個孤苦伶仃將近半百的殘疾半獸人。
在場眾多半獸人中有近三分之一的都認出了眼前的老傢伙，而另外三分之二的半獸人則有些不明所以，向著周圍人四處詢問。
但被問到的人都只是繃著臉，輕聲說了一句：“他就是皮特。”
雖然只有這麼一句，但聽完的人都不禁汗毛直豎。
眼前這個孤苦的老傢伙就是皮特？那個南區的第一勢力、巨大工廠“皮特流啦”的建立者皮特？
這個傳奇人物居然就出現在他們的面前嗎。
皮特那兩雙用著一種讓人感覺失明的眼神掃了掃眾半獸人群，隨後繼續向裡面挪著腳一瘸一拐地走進。
周圍半獸人便紛紛地給對方讓出一條寬大的通道。
在對方緩慢走向教堂門口的幾分鐘裡，除了些許閒言碎語，沒有一個半獸人敢在對方面前大聲說話。
托夫卡與布徹爾都早已打消了一決勝負的念頭，兩人滿臉凝重地看向眼前的老人。
皮特走到兩人中間，伸出兩手拍了拍兩人的肩，隨後開口說道：“好了，年輕人，把那些拿槍的傢伙撤去吧，讓普通人也進去看看，這可多不見吶。”
感受到肩膀上傳來沉重有力的拍擊，布徹爾身體不禁抖了抖。
“現在請把我扶進去吧，多謝了。”
教堂內，與平時莊嚴肅穆的氛圍完全不同。
維多妮卡一行人站在巨像下，這裡曾經站著那個神父，能夠看見整個教堂裡的場景。
在維多妮卡看見布徹爾扶著個老人走近，身後還跟著托夫卡等眾多湧入的人群時長嘆一口氣。
“最後一位關鍵人物到了，這下行動可以順利進行了。”
徐夏站在莫妮卡旁邊打量著一切，到目前為止就是他所熟知的計劃程序的步驟了。
接下來便是最後一步，也是他了解得最少的一步：召集半獸人。
那些無人機仍然高懸於教堂之外，將剛才的一切都收入眼中。
螢幕那頭肥胖的半獸人開口：
“唉居然真的讓他們做到，皮特已經出山，我們也不能繼續待下去了。把影片發給其他傢伙，就走吧。”
另一邊的阿妮卡點了點頭，便關上螢幕，一道慘白的光線閃過綠熒色便成了一片黑暗。
那個失去一條腿的年過半百的半獸人就是皮特嗎？
徐夏在心中思索，皮特這個名字曾經在他向狼女介紹自己時用的假名，那個時候便被大聲嘲笑的他還完全不瞭解關於皮特這個人物的任何事情。
現在僅僅半年過去，皮特這個在南區半獸人中口口相傳的名字就已經刻在其腦中，揮之不去了。
對方的經歷能讓一些曾見識過的年老半獸人說個幾天幾夜都講不完，但放在現在一句話便能解釋其身份——南區半獸人勢力的頭。
而且並不是像南區各個大勢力間微小的差距，皮特與除他之外的所有勢力的差距用天與地來形容絲毫不為過。
這從皮特流啦工廠放出的那足以蓋住整個南區黑霧的的實力就能看出。
之前那些肥胖半獸人、摩薩德、卡斯加等其餘各個南區勢力間的鬥爭都是在皮特的默許下才得以進行的。
不知是因為年過半百還是什麼原因，近幾年皮特的動靜不大，可以說是壓根沒有，彷彿放任南區所有勢力各自野蠻發展一般。
所以當多年以後皮特再次出現在眾人的面前，所有半獸人無不心覺膽顫。
而那些處於高層的半獸人也會紛紛停下爭鬥。
就像一群獸群從前的王再次出現，所有年輕氣盛的傢伙都會識趣地停下與同伴打鬧的利爪，不然就是不尊重眼前的王。
而如今，皮特的出場無疑是在對南區所有半獸人說：“所有心高氣傲的傢伙都住嘴吧，讓我們來聽聽看這個小輩要說些什麼。”猶如一家之主。
而現在各勢力的半獸人都需要回家來參加這場“家庭宴會”。
皮特的入場還有其身後半獸人群與武裝部隊的湧入。
原本被某些“藉機分子”攪得混亂不堪的教堂內部馬上被各個人員安排得井井有條，安靜下來。
丁格耳兄弟眼看就要利用他們的車輪絕技滾到最前方搶走那個能改變一生的金球。
一個皮糙肉厚的持槍半獸人便把他們給攔下，將他們往那些座位上趕，丁格耳還在不滿地想要從對方的推搡中掙脫開來。
兩隻眼睛仍死死盯向那觸手可及的金球，“不！不——”但已經沒有機會。
布徹爾的工人部隊與托夫卡以及原本就處於教堂裡的奧列格三人手下、成群的武裝部隊將進入教堂的所有半獸人都各自安排好了座位。
這些戰士也成一排靠在教堂門口的牆邊，從教堂內部看就像一排排立於牆後的雕像。
可以說現在這個南區最強大的武裝力量都聚集在這了。
這都是三人的命令，皮特一來，所有的遊戲規則都變了。
他們就像是極力想要討得誇獎的孩童一般，對於皮特絲毫不敢怠慢。
隨著門外一個接一個半獸人的湧進，那巨大的教堂內部也裝不下那麼多的半獸人，座位已經被坐滿了。
大多數後來的半獸人乾脆站在過道或臺下，等著看接下來的好戲。
整間教堂擠滿近千位半獸人的盛況，無論是女人、年輕人還是老人、小孩幾乎是南區所有的半獸人都到了現場。
狼女已經爬到了那個巨像的肩膀，從高處興奮地眺望整個場景。
維多妮卡向前走去，來到了膜拜獸雕像前。
這是曾經那個神父所待的位置，只不過現在維多妮卡與那個狗人所見到的景象然不同。
面前是無數個長著獸耳，眼睛發著光的同胞，最前面一排皮特正用一種說不出感覺的笑容望著自己，而布徹爾與托夫卡則一左一右護在其身邊。
狼女還是一如既往活潑好動在自己頭頂的巨像來去，莫妮卡與羊女還是堅定地待在她身後隨時等待她發話指令。
當然還有那個奇怪的人類，至今維多妮卡都不知道對方來歷。
但她也不想深入瞭解，只當對方是個奇蹟就好。
看向面前一個個人頭攢動，抬著頭望向自己的同胞，無數張臉龐浮現在她的面前。
她過去將近四十年的青蔥歲月也從腦海中浮現——“哦，那個少年長髮的樣子簡直和弟弟一模一樣呢，抱著孩子舉得高高的母親也有幾分當年媽媽的樣子，還有那體格雄壯的背影，咦？那不是父親嗎？”
再一眼，那個背影轉了過來，原來只是一個普通的男性半獸人罷了。
維多妮卡自嘲般的輕笑出聲，過往或悲痛或慘烈的經歷浮現在眼前，面前無數的面龐像極了那一個個逝去的故人。
“我也是個老女人了啊。”她感嘆出聲。隨即維多妮卡清了清嗓子，以往與高科技打交道的她這次連耳麥、音響都不借用，只是憑藉自身的音量大聲喊道：
“我是卡斯加...或許能說是其的創始半獸人吧，但創造出卡斯加的卻絕對不會是我，是一種信念。”
“以往卡斯加都被那些傢伙描述為侵害半獸人權利、極端反社會、破壞和平的恐怖組織，但我們的同胞們！你們仔細回想一下，我們的成員有拿走你們哪怕一針一線嗎？”
臺下鴉雀無聲，等待著維多妮卡發話。
“不，我想並沒有，而且自始至終我們所作所為都是為了拯救我們的同胞。”
這時臺下有人發出質疑：
“卡斯加，我可並沒有看見你讓我們南區哪怕一個半獸人變得更好，你們不過是像那些小偷小盜一樣，把錢搶到手後便逃之夭夭，不是嗎？”
徐夏躲在巨像下看清對方的面孔，那人鼻子明顯有舊傷，模樣也十熟悉，原是之前那個飼養間被他打了一拳的廠長。
“對，這些日子我們所做的事的確是又偷又搶，但我們始終沒把手伸向弱小的平民。而且這一切都是為了籌集一支能夠號召起全體同胞的力量所做的必要準備。”
臺下再次傳來質疑聲：“哼，說得冠冕堂皇，卡斯加，你們所作所為有哪一次是能夠改善我們的生活的？不過是一次又一次地將大家推入險境。”
那個聲音響亮，混雜在人群之中不知是誰發出的，但每個人都不可避免地開始產生這樣的想法：“對方真的能帶領自己走向自由而不是死亡嗎？”
“險境？”維多妮卡將臺下那人的話複述一遍，但語氣卻如冷笑一般。
“我們的確從未有直接給過你們任何好處，而且我能直接了當的告訴大家——我確實在把你們帶入‘險境’。”
話音剛落下的眾人馬上開始不滿騷動，交頭接耳說著對臺上講述人的不解、抱怨。
“那還有什麼好說的呢？真是白來一場，大家散了吧！”有人高呼，馬上有人開始回應，甚至後排已經有人離座準備離開。
“你們要回哪去？”維多妮卡忽然一聲叫住眾人。
“你們難道要繼續回到暗無天日的地下，回到那沒日沒夜的勞作當中嗎？”
“如果願意的話，那大可邁步離開，回去過那種你願過的生活。”
“但我想，我們大多數都不會想要如此活著，這便是你們脫離日常生活來到這裡一探究竟的動力不是嗎？”
“帶你們來到這的不是好奇、不是命令，而是對自由的渴望！”
說著維多妮卡振臂高高揚起雙臂，高呼道——
“我不會帶給你們任何東西，無論是美好的生活、可口的食物、平等的身份，因為這一切都需要你們自己鬥爭得來！我更是會將你們帶入險境，因為我要你們拋棄現在所有去追尋屬於自己的自由，去為了自己而戰鬥，而不是苟活在這種望不到頭的壓迫之中！”
“所以如果你們敢的話，你們想的話，就來吧！”
“我不會帶給你們任何東西，我們所做的是帶領你們。如果你們相信卡斯加的力量，相信奧列格的力量，相信整個南區的力量，還有你們自己的力量，那就來吧！”
“我將帶領你們發起前所未有的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