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水匪忠義軍?
“官家,您慢些用,當心噎著。”
“莫要攔我,再添兩碗……”
趙桓推開小黃門,看著面前堆積如山的空碗,腹中卻仍空空蕩蕩,“我怎麼會這般飢餓……”
喊殺聲驟起,他探頭望向城樓之下,只見金兵漫山遍野而來。
他嚇得失聲驚叫。
“李綱!种師道!張叔夜!快!快!把他們給我攔住!……”
“不!不!李邦彥!唐恪!耿南仲!去議和!快去議和!什麼條件我都答應他們,只要他們肯撤軍……”
“官家!官家!”一名小內侍飛奔而來,欣喜若狂,“小王相公來了!小王相公來救汴京城了!……”
“他當真來了嗎?……”
趙桓急忙向城下望去,果然看見遠處那道熟悉的身影。
金兵在他面前猶如土雞瓦狗,不過片刻,城下已再無一個金兵蹤跡。
而那個人也終於走到了他的面前……
“表弟,你終於肯來了……”
他長舒一口氣,迎了上去,將他扶起。
當那張面容清晰映入眼簾時,他駭然驚叫,“完顏宗翰!怎麼是你?!”
“嗤嗤……”面前人從鼻腔發出輕蔑的笑聲,手中舉起屠刀……
一刀…兩刀…三刀……
他的妻子…兒子…妹妹…盡數倒在血泊之中……
而那個惡魔又出現在了自己面前,一刀劈下!
“嗬……嗬……嗬……”
趙桓猛然坐起,滿臉驚懼額上冷汗涔涔。
“官家,您醒了?用些米粥吧。”
趙桓瞳孔漸漸收縮,看了看周圍的環境,看了看身上的棉被,又看了看身邊的人……
“纓絡……你也死了嗎?”
順德帝姬趙纓絡噗地一聲笑出聲來,“官家哥哥,是的,小妹我也死了,你還是快吃些熱粥吧。”
看著她手中正冒著熱氣的白粥,趙桓嚥了口唾沫,肉體的渴望讓他壓下萬千疑問,接過碗筷,幾口扒了個乾淨。
熱粥下肚,那股真實的暖意告訴他,他還活著,沒死……
“纓絡,這裡是……”
他放下碗筷,環顧身周狹小逼仄的木艙,伴隨著木艙的微微晃動,他漸漸辨認出所處的環境。
“我們…我們這是在船上?”他遲疑地開口,帶著一絲希翼,“金人呢?”
趙纓絡接過空碗,輕聲道:“官家哥哥放心,我們暫時安全了,是王智王相公將我們救出來了。”
“王智……”趙桓一怔,“真的是他……”
隨著意識的清醒,他也回想起來,在投河之前那些金兵恐懼的叫喊。
忠義軍……不正是他的兵嗎……
他的神色複雜,並沒有多少絕處逢生的喜悅,有的還是無盡的悔恨。
得救了又怎樣……大宋已經亡了……
“官家哥哥,”趙纓絡遲疑片刻,還是道,“我聽說,九哥在南京登基了。”
趙桓聞言,身體微微一顫,“老九……他做得對。”
他低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幾分解脫的釋然,“國不可一日無君。如今這局面,總該有人站出來……”
艙內陷入沉默,只有流水聲潺潺不絕。
良久,趙桓長出一口氣,“我們……現在要往哪裡去?”
趙纓絡回道:“王相公說,我們要往京東路去。”
“京東路……”趙桓喃喃,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他原以為王智會帶他們回河東,畢竟那裡是忠義軍經營了兩載的根基所在。
不過轉念一想,他也便明白了。
回河東需要穿過河北大地,而如今河北已經盡落金人之手,向西入河東風險太大。
而白溝河下游的塘濼地區(白洋淀)常年受黃河水災,河漢縱橫,泥淖遍佈。
金軍引以為傲的騎兵部隊在此寸步難行,戰鬥力銳減。
故而反其道而行之,乘船順流向東入京東地界,再取道河南,確實是當下最佳選擇。
“他還是如當年那般機敏……”
正此時,“鐺”地一聲巨響,打斷了他的思緒,身體也隨聲猛然前傾。
這是……撞船了?
趙桓正待掀開被子,卻被趙纓絡攔住,“官家哥哥還是好好歇息,小妹出去看看。”
“嗯,”趙桓點頭,“那你小心。”
趙纓絡剛掀開艙簾,就聽見外面傳來粗野的呼喝聲,“呔!船上的人聽著,這三艘商船被我忠義軍社徵收了!爾等速速離去,免受皮肉之苦!”
只見前方河道已被五六條小船截斷,每條船上都站著十來個手持魚叉、朴刀的漢子。
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獨眼龍,正拄著一柄鬼頭大刀,囂張地立在船頭。
忠義軍??
趙纓絡一臉問號。
怎麼“忠義軍”來搶“忠義軍”的船?
“直娘賊,一群水匪膽敢冒充俺們忠義軍的名頭,待俺去宰了他們!”
商船前艙,幾人透過木窗看的真切,楊成一梗脖子,抽出柴刀就要出艙。
“楊成。”王智將他喚住,對一旁的毛常使了個眼色,“去看看。”
毛常應諾出艙。
楊成滿臉不服,卻還是乖乖坐下。
非是王二郎厚此薄彼,而是此時他們偽裝商船東逃,不適宜鬧出大動靜。
大部隊都已充做誘餌南下或是西進,其餘親兵也洋裝百姓散入原野,如今在這三條商船裡,攏共不過數十親兵。
若未將水匪盡數殲滅,逃脫一二人走漏風聲,引來金兵就麻煩了。
而毛常心思玲瓏,處事圓滑,料理此類事宜最是妥當。
他之麾下,能人異士雖多,青史留名者也不少,但用起來最順手的,還是這個童貫大太監的親兵隊長。
是故王智無論去往何處,總將其帶在身邊。
與之相比,楊成雖忠心不二,但奈何腦子少一半,遇事不決,就問柴刀。
王五雖心思靈活,但異心也不少,做事總帶著自己的目的,且那一臉的絡腮鬍,太過炸眼。
梁興年輕氣盛,行事大膽有餘,沉穩不足。
李彥仙倒是有勇有謀,但或許是被友軍坑的太慘,導致性情過於孤僻,不合群。
張小四若在身邊,使喚起來也挺順手,但他總歸是一軍二把手,王智出門,他就得留在老巢坐鎮。
除此數人外,餘者雖皆為方面大將之才,於全域性統籌仍欠火候。
其實,還有一人,無論是忠心還是能力,都不遜於其他人,但可惜是個結巴。
王智不自覺看向身邊默不作聲的阿貴。
阿貴除了和楊成外,就連和自己這個從小伴到大的主子都沒有多少話。
以至於他常吃楊成的醋。
難道是自己的心思太花了?王二郎時常自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