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王夜叉
“我無需這個。”
王智推回,隨即起身,喚道,“阿貴。”
帳外阿貴聞聲入內。
“傳令,召集三軍。”
阿貴領命而去。
王智整理了一下戰袍,對姚古做了個“請”的手勢,“世伯,同去?”
姚古無法拒絕,只能跟上。
二人走出大帳,但見校場上人頭攢動,剩餘的兩萬餘姚家軍盡數至此。
他們看著兩個太尉同登點將臺,不知要宣佈何事,紛紛交頭接耳,現場雜亂無比。
王智看著軍紀這般渙散的姚家軍,心底暗自搖頭。
種家軍覆滅的鍋或許可以推在糧草軍餉之上,張灝的五萬大軍本就是烏合之眾,面對金兵,一鬨而散雖離譜,卻也合理。
唯獨姚家軍實不應該,本身就是西軍底子,又有他的糧草供應,竟懼敵與此。
看來不上猛藥是不行了。
王智目光掃過全場,朗聲道:“今日召集三軍,是要宣佈兩件事。”
“其一,姚制置年高德劭,自請坐鎮潞州,為我軍穩固後方。”
此言一出,臺下一片譁然,他們的姚帥,這是被架空了?
不過面對臺上這位強勢至極,也大方至極的小王太尉,倒也無人敢說二話。
姚古站在臺上,面對數萬道目光,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他明白,王智這是要當著三軍的面,坐實他“自請”退居二線的事實,日後將再無插手兵權的可能。
“其二。”王智壓下嘈雜,拍了拍手,親兵立即押來數名將領,按著他們跪向臺下。
校場上的姚家軍一見那幾名將領的面容,紛亂的議論聲又起。
這幾位可都是朝廷有品有級的武將,更有連姚帥都無可奈何的一軍統制焦安節。
難道小王太尉敢冒朝廷之大不韙,直接越權處置這些武將?
王智目光掃過臺下躁動的軍將,高聲道:“軍法官何在?”
隨軍執法的陳東出列,“末將在!”
“謊報軍情,貽誤戰機,臨陣脫逃,該當何罪!”
“回大帥,謊報軍情者,斬!臨陣脫逃者,斬!貽誤戰機致大軍潰敗者,斬!”
陳東的聲音清晰地傳遍校場。
原本喧鬧的將士們漸漸安靜下來,無數道目光聚焦在跪地的數位將領身上。
這種級別的軍法,他們從軍以來可是從未見過。
絲毫不理睬數位罪將的求饒,王智大手一揮,“行軍法!”
話音剛落,刀光閃動,幾顆人頭已然落地。
鮮血噴濺在點將臺上,臺下將士無不悚然。
王太尉竟真的敢!
王智踏前一步,靴底踩在血泊中,“自今日起,無論品階,凡畏敵不前者,斬!臨陣脫逃者,斬!違抗軍令者,斬!”
三個“斬”字如同驚雷,震得全場鴉雀無聲。
“你們吃我的糧,就是我的兵,而我王智的兵,沒有孬種!”
王智的聲音在校場上空迴盪,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我的兵,可以戰死,但不能嚇死!我的兵,可以斷頭,但不能屈膝!”
“你們是西軍,大宋最為勇武的西北男兒,如今面對東北苦寒之地流竄出來的奴隸,竟然抱頭鼠竄!你們往日的榮耀何在?西軍的脊樑何在?”
王智的聲音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每個西軍老卒的心上,“當年靈武城下,你們父輩頂著箭雨衝鋒時,可曾後退半步?當年衡山血戰,你們兄長與西夏鐵鷂子肉搏時,可曾皺過眉頭?”
校場上不少老兵已經紅了眼眶,有人開始偷偷抹淚。
“你們應該也知道我的來歷,我的外公是老種,我的父親是王稟,我是西軍血脈出身,祖上三代埋屍體西北,從小聽著西軍的英雄事蹟長大,心中最為仰慕西軍男兒。”
“但看看你們現在!”王智痛心疾首,“被一群茹毛飲血的蠻子打得望風而逃,對得起我們祖輩用鮮血換來的'西軍'二字嗎?”
他這一番話發自肺腑,讓臺下數萬西軍驀然醒悟。
是了,小王太尉也是西軍嫡系,是咱們自己人。
突然,臺下一個滿臉刀疤、形似夜叉的將領舉兵大呼,“太尉!俺們不怕死,西軍的榮耀不能在俺們身上斷絕!”
這將領聲如洪鐘,響徹校場,“請太尉給俺們一個機會,讓西軍弟兄們用韃賊的血,洗刷這奇恥大辱!”
此言一出,頓時激起千層浪。
校場上西軍老卒齊聲怒吼,“洗刷恥辱!血戰到底!”
王智目光灼灼地看向那將領,“報上名來!”
這將領轟地一聲拜倒在地,“末將王德,王夜叉!向太尉請命!”
“好一個王夜叉!本帥給你這個機會!自今日起,你便是西軍先鋒營統領,西軍的榮耀將交由你來重新扛起!”
王智言罷,親自下臺扶起王德,解下自己的佩刀遞給他,“此刀名為‘破虜’,隨我征戰多年,今日贈你。望你用它斬盡金虜,重振西軍雄風!”
王德雙手接過佩刀,虎目含淚,“末將定不負太尉厚望!”
周圍軍將見狀,也大為震動。
這可是太尉隨身多年的佩刀啊!就這般贈與王夜叉,這得是多大的恩情。
唯有楊成和阿貴兩個親衛統領,面上抽搐。
這已經是他們看著自家大帥送出去的第六柄隨身多年的佩刀了。
前五柄佩刀的主人,分別是張小四、拓山、吳玠、梁興,和李彥仙。
是的,李彥仙也被送了,兩日剛見面時就送了。
兩人只是不知為何區區一營統領,還有這個大嗓門王夜叉,怎第一次見面就被送了佩刀。
雖然佩刀不值錢,送出去多少都有,但名頭值錢啊!
送多了可就不稀奇了,也就起不到收買人心的作用了。
他們不明白,王智也不會解釋。
他解釋要怎麼說?好像是前世聽過這些人的名號?
事實證明了,如吳家兩兄弟與梁小哥這般,在他記憶中有模糊印象的名號,在哪裡都是一方人傑。
眼前這個滿面刀疤的王夜叉,王智自然也聽過,在此時此地冒出頭來,想必又是青史在列的一員猛將。
佩刀不用來栓住這些人的心,還能幹嘛?
他拍了拍王德的肩膀,轉身上臺,繼續朗聲道:“然,此去太原,生死難料,本帥從不做勉強人之事。願意隨本帥收復太原的西軍兄弟原地不動……”
“不願的,”王智搖了搖頭,繼續道,“本帥亦不怪罪,可自行前往後勤部領取五日口糧。”
“是隨姚太尉南下潞州穩固後方也好,回西北老家安享太平也罷,都隨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