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奪權
梁興也翻身下馬,扶起李彥仙,“此事怪不得李統領,是我方先動的手。”
他望著倒地哀嚎計程車卒,痛心下令,“速將受傷的兄弟包紮傷口,送往祁縣醫護營!”
姚古此時也在親兵的簇擁下走來,看著眼前慘狀,心中愧疚萬分。
若非他的部下風聲鶴唳,又怎會使得友軍自相殘殺。
“二位……”姚古鼻間重重一嘆,抱拳道,“老夫御下不嚴,此事罪在老夫,改日我定親向王太尉請罪。”
“哼!”梁興絲毫不給這個六旬老將一點面子,直接冷哼一聲翻身上馬。
他本就不待見這個敗軍之將,在得知其因為畏敵不前,導致種家軍全軍覆沒的訊息後,是一路沒給好臉色。
如今更是御下不嚴,導致友軍互相殘殺的慘劇發生。
若非顧及此老年過六旬,定要給他點顏色瞧瞧。
被這個孫子輩的小將甩臉色的姚古,面上也有些難看,不過他也沒說什麼,此番若非梁興救援及時,說不定他已戰死沙場了。
他微微搖頭,看向李彥仙,“李統領,你部為何會出現……”
“哼!”
他話還未說完,李彥仙也冷哼一聲,翻身上馬。
“大膽李彥仙!竟敢對姚帥無禮!”
姚古親衛統領拔出腰刀,一聲大喝,周圍親兵也齊刷刷亮出刀兵來,將李彥仙團團圍住,目露濃濃殺意。
梁興那是忠義軍副都統,設計伏殺完顏婁室,嚇退完顏銀術可的人物,你李彥仙是個什麼東西?竟也敢對姚帥無禮?
況且姚古是河北制置使,种師中只是副使,原則上連種師中都是姚古的部下,受其節制。
你李彥仙小小一營統領,面見姚古未下跪行禮就已是失禮,竟還敢甩臉色?
“噌噌噌……”
又是一群人拔刀出鞘,這是李彥仙的兵。
他們乃是李彥仙散盡家財招募而來的私兵,除了李彥仙,誰也不認。
“大膽!反了天了!”親兵統領怒喝一聲,伸手一招,周圍姚家軍紛紛架起刀槍圍了上來。
眼見一場友軍大戰的畫面又要發生,姚古黑著臉擺了擺手,“無妨,放他走。”
“姚帥……”親兵統領還欲再爭。
姚古突然一聲斷喝,“本帥說話,你聽不明白嗎?!”
叫姚帥發怒,親兵統領只得恨恨一揮手,周圍姚家軍依令收兵退後。
馬上的李彥仙冷冷地看著他們,面上毫無懼意。
姚古算什麼,總攬朝廷軍政大權的李綱,他都罵過。
若非是罵了李綱,被朝廷通緝,他也不至於改名換姓帶領私兵投奔種家軍。
是的,李彥仙本名李孝忠,金人南下時他見李綱胡亂安排兩河防務,直接上書罵他“不知兵,會誤國”,把李綱給氣得派人要拿他下獄。
而後金人兵臨城下,也證明了李彥仙其實沒有罵錯。
剛正並非就代表能力。
不遠處的梁興也冷著眼看著這一幕,若姚家軍真敢動手,他說不得要替大帥好好教育教育這群“內戰內行、外戰外行”的友軍。
見姚家軍收兵,李彥仙打馬朝他走來,這才收起冷臉,報以一笑。
這個李統領的脾性,很對他胃口。
姚古見那兩個年輕將領並肩而行,談笑風生,將他這個制置使拋之腦後,面上的惱怒卻在漸漸消失。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真的是老了。
老種相公病了,小種相公死了,王稟被困太原,生死不知。
他們那一代,輝煌無比的西軍,就只剩下他這麼個糟老頭子千里奔波而來吃敗仗。
或許,他也該退了……
他轉過身,沉默回走,挺直的脊背在夜色中漸漸彎了。
……
兩日後,王智來了,親率一萬大軍,兵圍太谷城。
他本是想去文水的,然而文水那五萬雜牌軍,在聽聞種家軍全軍覆沒,种師中以身殉國的訊息後,還未等他去催促,便一鬨而散了。
於是,他只能轉道前來太谷。
時隔半個月,伯侄二人重逢,一時間有些無言。
“太尉……老朽昏聵,請太尉責罰。”
待帳中將士盡數離去,終是姚古先開了口,單膝下跪請罪,也不敢再喚“賢侄”了,姿態放的極低。
城下那一萬忠義軍,他可不信只是路過。
拿了人家這麼多物資,結果打成這個鬼樣子,他已經做好老臉蒙塵的準備了。
大宋朝的所有高階武將,都可以尊稱一聲太尉,但皆需加一個姓氏字首。
只有王智不需要,因為他是朝廷親授的太尉銜,實權雖無,但位列三公,是真真正正的太尉。
“世伯請起。”王智深吸一口氣,還是將他扶起,“此番大敗前因後果,我已得知。”
他回身坐好,聲色蕭陌,“朝廷只下令、不撥糧,致使將士飢疲,此非戰之過。
況且世伯亦曾竭力救援,只是可惜種太尉終究沒能堅持到援軍到來。”
姚古聞言,心下大松,暗自慶幸自己力排眾議,出兵救援的決定。
“然……”王智話鋒一轉,“焦安節謊報軍情,貽誤戰機,部將臨陣畏敵,自亂陣腳,致使友軍相殘……這些,世伯總要給將士們一個交代。”
姚古聞言,面色灰敗,這一關終究是來了。
“僅憑……太尉責罰。”
不憑他責罰又能如何,雖然先前逃散的大軍,都已陸續回城,但糧草命脈還在這個年輕太尉手裡握著。
若是王智收了糧草供應,他這兩三萬大軍,也只得當場解散。
王智也不與他客套,直接道:“世伯年事已高,不如先回後方休養,待此戰了,我保世伯一品致士。”
姚古聞言,身形微微一晃,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沒了兵權的將軍,就如沒毛的老狗,路邊一條。
但也知道,這是他的最佳歸途了,此次若救援太原失敗,朝廷新仇舊賬一起算,最低也是流放落幕。
他沉默良久,終是深深一揖,“老朽……謝太尉體恤。”
這一揖之後,他將再無傲骨。
王智看著他滿頭的花白,語氣稍緩,“潞州乃我軍根本,需德高望重之人坐鎮。就勞煩世伯總督糧餉,安頓流民,為我軍穩固後方。”
這話說得客氣,但二人都明白,這不過是體面的放逐。
“老朽……領命。”姚古顫巍巍從懷中取出兵符,雙手奉至王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