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何不取而代之?
“致遠兄……”陳東一拱手,滿面的塵土也難掩悲楚之色。
秦昭無聲無言,許知微則是縮著腦袋,不敢看他。
倒是陳鈺還是一貫灑脫,“嘿,我說王大帥,見著我們來此為甚板著個臉,是怕我等吃你軍糧怎地?
你若是不歡迎我等,我等這就掉頭回去,繼續在東京城裡跟那幫蠹蟲慪氣去!”
他這一句玩笑,卻是讓王智心裡一鬆,看來也非是最壞的那般。
他臉上終於露出笑意,上前摟過幾人,“諸位兄弟能來,乃我河東軍民之幸!
莫說軍糧,便是傾盡所有,也必掃榻相迎,快快入府!”
眾人往大帥府再次坐定,由文采最為出眾的陳鈺出列,為在座諸將詳細描述了汴京城由金軍圍城至渡河北撤的詳細經過。
“我等出發時,金人已渡過黃河,想來不久,割地文書就會送至太原。”
“砰!”
陳鈺話音方落,徐三便一拳重重砸在桌案上,震得杯盞亂跳。
他雙目赤紅,鬚髮皆張,怒吼道:“滿朝軟蛋!我等在前方浴血廝殺,斬將奪旗,他們卻在後方割地賠款,卑躬屈膝!這仗還打個鳥!”
其餘眾將也個個義憤填膺,堂內一時充滿了濃烈的憤怒與不甘。
如此來看,這意味著接下來他們若想北上救援太原,將很可能得不到朝廷的任何支援,甚至會面臨來自後方的掣肘。
王智此時倒是頗為平靜,方才在見著四人時,他甚至以為大宋已經亡了。
心裡已經做好了準備,現下聽聞只是割了地賠了款,金人已經撤退了,倒沒什麼氣惱的了。
新帝是什麼性格,王智比誰都清楚。
他哪裡有什麼主見,不過是誰說話好聽,便聽誰的罷了。
現下對王智而言,反而還是好訊息,至少不用再擔心開封府,可以全身心應對太原戰事。
至於割地,問過他王二郎了嗎?
“諸位,”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朝廷如何,咱們不去管他,我忠義軍自建立以來,並未得到朝廷半分好處,不也打的女真人丟盔棄甲。”
“一個月,”他豎起一根手指,“一個月後,無論朝廷是何旨意,無論有無糧餉支援,我軍必北上太原。
這地,他們敢割,我王智,不認!
這城,他們不救,我忠義軍,去救!”
“諾!”眾將轟然起身,抱拳怒吼,聲震屋瓦。
就連陳鈺、陳東幾個讀書人,也被這滿堂的氣勢所震撼,恨不得當場投筆從戎,也去殺個痛快。
“傳令與毛都指,若斥候營遇到朝廷割地使者,就地拿下!”
王智吩咐完親衛後便看向陳鈺四人,笑道:“幾位,咱們交情歸交情,但我王家軍可不養閒人,我正愁軍中無文人可用,你們便撞刀口上了,此番可莫要怪我王某人不講情面了。”
“哈哈,大帥儘管吩咐,”陳鈺笑道,“吃你的軍糧,自然要與你幹活。”
陳東卻是恭恭敬敬的抱拳持禮道:“但憑大帥差遣,東必竭盡全力!”
秦昭與許知微也起身待命。
王智也不與幾人客套,他先看向陳東道:“少陽兄,你秉性剛直,不畏權貴。我軍中正缺一位執掌軍紀、明正賞罰之人。
凡有違抗軍令、騷擾百姓者,無論官職高低,皆由你依律處置,這軍法官一職,非你莫屬。”
陳東聞言,立刻拱手肅然道:“蒙大帥信任,東必秉公執法,絕不徇私!”
王智點頭,又轉向灑脫不羈的陳鈺,“正言,你文思敏捷,下筆千言。軍中往來文書、檄文佈告、記錄戰功等一應筆墨之事,就勞煩你來總攬。”
陳鈺笑應:“這個我在行,包在我身上!”
接著,王智看向愈發沉默寡言的秦昭,“子程,你為人沉穩,精於籌算。大軍錢糧輜重、將士餉銀髮放、撫卹核定,這些命脈所在,我就交給你了。”
秦昭深深一揖,鄭重應道:“昭必竭盡心力,不負重託。”
最後,王智看向忐忑不安的許知微,笑道:“伯俞,你來的正好,我本就想差人去尋你來助我,又怕誤了你的前程。”
“二郎……不,大帥……”許知微有些緊張,又有些驚訝,“我……能幫得了你什麼忙?”
“我欲在軍中增設一營,名為醫護營,專司救治傷員。只是戰事緊迫,一直未得空閒,也無合適人選。如今你來了,正是恰逢其時!”
他走到許知微面前,拍著他的肩膀,“便由你來統領醫護營,為我忠義軍救治傷員,安撫病患,如何?”
許知微沒想到自己也能被委以重任,激動得臉都紅了,連忙躬身,“我……定當盡心竭力!”
眾將一聽“醫護營”這個新營伍名號,頓時眼前一亮。
他們都是帶兵的老將領了,自然知曉士兵上戰場,之所以有畏戰心理,大多還是怕傷了之後沒有治療會落下病根。
在這個沒有抗生素的年代,一個普通的刀傷,都有可能引起破傷風而致命。
而今有了醫護營,將士們心中便有了底,知道即便負傷,也能得到及時救治,這無疑將極大提振士氣,減少非戰鬥減員。
王五忍不住讚道:“大帥此議甚好!有了這醫護營,弟兄們衝鋒陷陣時,也能少些後顧之憂!”
徐三也咧嘴笑道:“正是!正是!以後兄弟們受了傷,總算有個正經地方治了,不用硬扛著等死!”
王智見眾將大為支援,又對許知微道:“伯俞,醫護營初建,百事待興,人員、藥材、場所,皆需你費心籌措。
可先從軍中家屬中招募人手,女子亦可從軍,也有一份軍餉可領,有何難處,儘管報來,我全力支援。”
一但談及醫藥,許知微便多了幾分自信,也不由直起了腰,“我明白!定儘快將醫護營組建起來,不負大帥與諸位將軍厚望!”
分派已定,王智朗聲笑道:“好!得四位兄弟相助,我忠義軍可謂文武兼備,筋骨已成,只可惜這上黨城中已無酒水,否則定要與諸位喝個痛快。”
眾將聞言亦都大笑。
待散了會後,王智留下四個老友私下敘話。
堂外,王五也不著痕跡間拉過徐三走到一面無人牆後。
“你這鳥廝,有什麼話是不好當著大傢伙的面說的?”徐三瞪著銅鑼眼問道。
“噓,小點聲。”王五瞅著左右無人,開口便是一個王炸。
“如今朝廷昏君臨朝,滿朝奸佞,不值效忠,咱們王家軍坐擁西夏,江南、川蜀錢糧滿倉……”
“何不,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