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一切都結束了
劉老黑大驚,“都帥,可是這東京城不是已被韃賊東路軍給團團包圍起來了?”
“韃賊東路軍不過數萬人馬,如何能將汴京城圍得密不透風?
若是韃賊真有這本事,官家之前如何能連發三道詔書,詔大帥回京?”
張小四先是埋汰了他兩句,才道:“你放心的去,東京城裡有我們的人,我會安排快馬去信一封,屆時自會有人接應。”
見二人神色凝重起來,張小四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我也不瞞二位,我得到訊息,朝廷如今議和之聲日盛,主張割地賠款、屈膝求和者大有人在!
值此關鍵時刻,必須要讓官家和廟堂親眼看到我等的戰果!
讓東京城的百官萬民都知道,金賊並非不可戰勝!
我大宋仍有將士在外浴血奮戰,連挫強敵,擒殺虜酋!
唯有如此,方能堅定朝廷抗金之決心,挫敗那些求和派的妄念!”
趙雲聞言,酒意頓消,抱拳肅然道:“末將明白!必不辱命!”
劉老黑也重重抱拳,“都帥放心,俺便是拼卻性命,也定將這兩份‘大禮’安然送至東京!”
“好!”張小四深吸一口氣,“事不宜遲,你二人即刻去準備,子夜時分,自西門秘密出發!”
就在二人出發的次日,一隊渾身浴血的斥候騎兵,奔至澤州城下……
……
天亮了,卻不見太陽。
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山巒,凜冽的寒風如同冰冷的刀子,刺進他面龐乾涸的裂口,直達心底。
王智站在山石上,望向一片白茫的天空,心中暗自祈禱。
但他的祈禱似乎並沒有奏效。
他伸出手,幾片冰涼細碎的雪粒悄然落在掌心,轉瞬即逝。
“下雪了……”他低聲喃喃,“一切都結束了……”
三日了,他們白日四處砍伐灌木,夜裡冒死下山偷鑿冰塊,餓了就宰殺受傷的戰馬,雖然每日都會丟下數十條性命,但他們堅信,澤州城的援軍正離他們越來越近……
然而所有的掙扎,在這即將到來的漫天風雪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大雪封山,在這片荒涼的石山上,繼續苦守待援,沒有任何生還的希望。
殘存的將士們似也感受到了末路的降臨,一個個自火堆旁站起了身。
有人俯下身,捧起岩石縫隙剛剛積存的雪,往嘴裡塞去。
似乎是吃飽了,無需軍官喝令,這些歷經血火、掙扎求生了三日的殘兵,開始拖著僵硬的身軀,無聲地向中央匯聚。
一雙雙眼睛望向依舊佇立在山石上、如同礁石般的主帥,等待著最終的指令。
王智轉過身,目光掠過那一張張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
他們曾是澤州大地上的匪寇、農夫、商販……因為他的一旗號令,走到了一起。
如今臉上只剩被風霜刀劍刻下的深深痕跡,血汙與凍傷交織,但每一雙看向他的眼睛都依然亮著微光。
他接過阿貴遞來的長槍,槍尖指向山下金軍大營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如同受傷頭狼最後的嗥叫:
“弟兄們!”
“澤州的父老,在看著我們!”
“死去的兄弟,在看著我們!”
“我們沒有退路,唯有向死而生!”
“與其凍死餓死在這荒山之上,不如隨我——殺!”
“殺!殺!殺!”
殘存的將士們舉著刀槍,發出驚天動地的怒吼,早已冰冷的血液在這一刻重新沸騰!
“殺下山去!就是死,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了!”
“讓賊寇見識見識,我忠義軍的骨頭,有多硬!”
“忠義軍——殺!”
“忠義軍——殺!”
王智這一次沒有坐鎮軍後,而是提起長槍,一馬當先的衝下山去。
忠義軍將士見他們的大帥已然身先士卒,胸中最後一點遲疑與絕望瞬間被點燃,化作滔天的戰意!
“保護大帥!”
“跟金狗拼了!”
“殺啊——!”
他們揮舞著捲刃的刀槍,如同決堤的洪流,跟隨著那道一往無前的背影,向著山下的金軍陣地,發起了最後的衝鋒!
由他們自山上衝下的時間,就足夠金人集合大軍列陣以待了。
看著這些殘兵敗將,對著他們的鐵騎發起自殺式衝鋒,金軍士卒人人臉上露出殘忍的冷笑,齊齊拉滿了弓弦。
“放!”
隨著金軍指揮官一聲令下,密集的箭矢如同暴雨般裹挾著雪花追入衝鋒的殘軍中,衝在前方計程車卒,頓時成片倒下。
然而,後續者卻彷彿對死亡視若無睹,他們踏過同伴的屍體,嘶吼著繼續向前猛撲!
兩軍對撞的一瞬間,鮮血與殘肢飛舞,普通士卒硬撼重騎兵的殘酷,在這一刻,體現的淋漓盡致。
然而,他們即便倒下,仍用殘軀死死抱住馬腿,用捲刃的刀劍不顧一切地劈砍捅刺,甚至用牙齒撕咬!
憑著悍不畏死的衝鋒,兩軍徹底交錯在一起,再無陣型可言,只有慘烈而混亂的殺戮。
王智一次又一次掄起龍紋槍,不知掄了多少次,沒有招式,也沒有技巧,只有最純粹、最原始的力量宣洩!
每一次揮擊都勢大力沉,彷彿要將滿腔的憤懣、不甘與絕望盡數砸出!
槍桿早已被血汙浸染得溼滑,虎口已然震裂,鮮血順著槍身流淌。
他記不清自己挑翻了多少敵騎,砸碎了多少鐵盔,只覺得雙臂沉重如灌鉛,每一次抬起都無比艱難。
周圍的親兵越來越少,金軍的包圍越收越緊。
他知道,這一次,在劫難逃了……
恍惚間,一個可笑的念頭浮上心頭。
還剩兩個月就是他在這個世界的第四年了。
回想這三年零十個月的穿越生涯,就恍如一場夢。
他拼盡全力想改變這個世界,結果還是什麼也沒能改變。
金軍依舊南下,汴京依舊被圍,欽宗依舊登基,年號依舊是“靖康”。
就連他費盡心思收復的西夏,在他死後,恐怕還是會得而復失。
他終於承認,在歷史的滾滾洪流前,他不過是一片微不足道的雪花……
落於蒼茫大地,轉瞬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