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直撲澤州城!
“什麼?!”
此言一出,陳鈺勃然色變,一把抓住秦昭的手臂,急聲道:“子程!此言當真?官傢俬下召見這四位相公?所議何事?!”
李邦彥、張邦昌、唐恪、耿南仲!
這四位宰執,在如今的主戰派與清流眼中,幾乎就是妥協、投降甚至暗中通敵的代名詞!
官家在此危急存亡之秋,避開所有主張抗金的臣子,私下密召此四人,其用意何在?
光是想想,就讓人不寒而慄!
秦昭臉色凝重地點點頭,壓低聲音道:“千真萬確!我親眼所見,他們是從福寧殿側門而入,避開了所有耳目。
具體所議何事,我無從得知,但……絕非尋常政務。”
“還能所議何事!”
陳鈺幾乎是咬著牙低吼出來,額角青筋暴起,“必然是議和!密謀如何與金人媾和,如何讓官家效仿太上皇,將這爛攤子……”
後面的話他幾乎不敢說出口,但那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皇帝私下召見最主和的幾位大臣,在這個節骨眼上,其傾向性已經昭然若揭!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席捲了四位舍人。
他們剛剛才下定決心要留在皇帝身邊,匡扶社稷,阻止讒言。
可現在,皇帝本人似乎就已經走向了他們最不願看到的方向!
“官家……官家怎能如此!”許知微剛剛壓下去的退意再次翻湧上來,聲音裡充滿了失望與恐懼,“前線將士還在浴血奮戰,李綱相公還在整飭城防,老種相公、張叔夜相公剛剛突破重圍而來……官家他……他卻在背後……”
陳東相對冷靜一些,但臉色也同樣難看至極,“此事非同小可!必須設法勸阻官家!絕不能讓這些投降派得逞!”
“如何勸阻?”秦昭苦笑,“官家既已私下召見,心意恐怕已決。我等雖為舍人,但如此軍國密議,根本無從置喙。貿然進言,只怕非但無用,反會招來猜忌。”
陳鈺卻搖了搖頭,“此事尚有轉圜餘地,官家既已讓我等擬旨加封二郎為兩路宣撫使,主戰之意當未全然斷絕!
加封二郎,準其便宜行事,這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或許……或許官家只是被金兵勢大所懾,召李邦彥等人,亦是為備詢多種策略,未必就是決心求和!”
他越說越快,彷彿要說服自己,也說服同伴,“對,定是如此!官家初登大寶,驟臨大敵,心中惶惑,多聽幾方意見也是常理!
我等此刻更應堅定留在官家身邊,趁官家尚未被那些求和之言徹底蠱惑,拼死力諫,陳明利害!諸位……”
此時,一個小黃門自延和殿匆匆而來,陳鈺趕緊收口。
“四位舍人,官家口諭,今日旨意,留中不發。”
小黃門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道無聲的霹靂,瞬間擊碎了幾人剛剛構建起的希望。
“留中不發?”陳鈺幾乎是脫口而出,連聲音都變了調。
小黃門被陳鈺的反應嚇了一跳,怯生生地重複道:“是……是官家口諭,今日……今日關於澤州的旨意,暫留中不發,諸位舍人……也不必再去中書用印了……”
不必再用印……這意味著那道旨意,尚未出宮門,便已成了一紙空文。
小黃門傳完口諭,如蒙大赦般匆匆離去。
御廊之下,四人沉默良久。
“官家……真的變了……”陳鈺喃喃,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我去找官家!”
大直腸子秦昭剛要返身就被陳東拉住,“官家此時定不想再見我等,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少陽兄說的不錯,”陳鈺回過神來,也點頭道,“官家此時敏感多疑,我等與二郎關係密切,由我等出面勸諫只會壞事。”
秦昭接道:“正言,你是說……”
“事態緊急,我等需分頭行動,”陳鈺看向陳東,“少陽兄乃清流魁首,與太學生、朝中清議領袖素有往來,或可將朝廷有意求和的訊息隱秘透露出去,引發士林公論,形成輿論壓力,或能使官家有所顧忌。
此外,朝廷六賊不是被二郎宰了五個嗎,高俅補了一個,還剩下四個……”
陳鈺冷冷一笑,幾人秒懂。
給人扣帽子,這是陳東老本行了。
在陳東拍胸應下後,他看向秦昭,“子程素得官家信任,或可尋機旁敲側擊,探聽官家真實意圖,並伺機進言,強調汴京軍民死戰之心,萬不可自毀長城。”
說完又補了一句,“記住,不可再提二郎之事。”
“至於我,”陳鈺目光微凝,“將設法留意那四位的動向,若能探得他們密議的具體內容……哪怕只是一星半點,我等也能有所準備,不至於全然被動。”
許知微聽著他們的計劃,臉色更加蒼白,輕聲道:“這……這豈非是在窺探君上,操縱朝議?若是被發現……”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陳鈺斷然道,“為了江山社稷,為了不辜負前方將士的鮮血,顧不得那麼多了!縱然事後獲罪,我陳正言也認了!”
“那我呢……我做什麼……”
許知微又一次察覺到自己毫無用處,自打流民營強行解散後,他似是又回到了三年前那般,整日碌碌無為,惶惶不安。
陳鈺:“……”
他用力想了想,還真叫他想出個緊要差事來,“伯俞,你需得設法與二郎建立聯絡,讓他能夠及時瞭解京城局勢,以便他審時度勢,做出決斷。”
許知微深吸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我會設法將訊息傳給二郎。”
……
“都監,左後方出現一支敵軍,正在襲擊我軍後勤部隊……”
“都監,右側五里外發現一支敵軍,人數約百人……”
“都監……”
馬上的耶律餘睹聽著一路不停的敵襲軍報,此刻已經麻木了。
自打大軍進入這澤州太行地界以來,就如進了蒼蠅窩一般,大大小小敵軍每日數十上百波襲擾。
更令人噁心的是,他們從不正面對敵,只仗著山深林密偷襲劫掠後勤輜重,只要戰兵趕來還擊,他們就會一鬨而散,鑽入山林。
太行山路道窄狹長,大軍被拉的老長,無法快速集兵,面對敵軍這般侵擾,戰場經驗豐富如耶律餘睹也只能乾瞪眼。
如此無恥之尤的戰術,他還是第一次見,這般下去,怕是還未到澤州城下,軍心就散了。
想到此處,他果斷揮手下令,“分兵,留五千籤軍護送糧草輜重,其餘將士帶足乾糧,隨本監直撲澤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