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夜魅
他想,二哥兒應是知曉他來了,所以特來提醒他,要活著。
他沒敢出聲回應,此時還是不要相認的好。
兩萬貫和一個贅婿,對於山野匪徒來說,怎麼選還真說不好。
此地之人應只見過朝廷通緝文書,知二哥兒誅殺童貫後潛逃,卻並不清楚其中細節,因為知曉細節的汴京城百姓已經無法出城了。
不然,若是知曉二哥兒是在大婚之日逃離,並且身受重傷被甲士追殺,那麼這個便宜姑爺的身份也不難猜了。
“走吧。終有一日,我會帶你們走出這大山,叫你們擁有揮霍不盡的錢財,手握無上權柄。”
“妥!”
“妥甚麼妥?姑爺這分明是又想逃了……”
……
充滿女子幽香的閨房中,頭戴面紗的新娘子安靜的坐在床榻邊,雙手不自覺的緊攥著,顯示著主人的心緒其實並不安靜。
凌亂的腳步聲靠近,新娘子攥得更緊了些。
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滿身酒氣的男子踉蹌而入。
他穿著緋紅喜服,左搖右晃的跌坐在床榻上,坐在新娘子的旁邊。
新娘略顯慌張,微微往邊上挪了挪。
新郎雙目似乎都快睜不開了,伸手抬了抬,還沒說些什麼便倒頭睡去。
新娘側過頭,看了熟睡的新郎一會,聲音輕柔,說出話來,“後山有一條小道,無人把守,可通山下。”
新郎的鼾聲頓住,屋內一時間有些安靜。
“你知我未睡?”
“不知。”
“不過…現在知道了。”
王二郎坐起身來,看著面前這個依舊以紗遮面的新娘子。
他有些好奇了,好奇這面紗之下是一副怎樣讓人驚訝的面容,以至於來到山寨這數日,是一次都沒見著她的臉。
王二郎抬手想要揭去她的面紗,驚得新娘連連後移。
他的手停在半空,想了想又收了回來。
若是新娘醜陋無比,自己該怎麼說才能不傷其自尊緩解尷尬呢,還真是有些傷頭腦。
如此想著,他站了起來,在這閨房裡踱起步來。
“你還通詩書作畫?”
見房中陳設些許文房墨品,王智開口打破冷場,在土匪山寨裡見著這些玩意,屬實讓他有些意外。
“只是略懂皮毛,這些都是先母遺物。”
王二郎詫異問道:“你娘不是寨子裡的原住民嗎?”
“不是。”問小娘子搖了搖頭,和他娓娓道來,“爹爹說,孃親本是京城官家小姐,只因外祖在朝遭人構陷蒙冤,被流放邊陲。途經太行山下時,不幸遭遇強人。
外祖、祖母與舅舅皆在那時罹難,唯有我娘為爹爹所救,後來便在這狼牙寨安身了。”
“哦?那你爹還真是個及時雨。”
老人和男人都死了,就留了個大姑娘,這畫面由不得王二郎不多想。
問小娘子聽出了他話中的不信意味,也不與他爭執,場面一時間又冷了下來。
王二郎還是沒忍住,追問道:“有沒有一種可能,當日太行山下出沒的強人就是這狼牙寨裡的人呢?”
“不是。”
“何以見得?”
“我娘他們遭遇的匪寇是蜈蚣寨的人,與我們狼牙寨相隔不遠,兩寨因農田地盤之爭世代結怨,後又因我孃家事愈演愈烈,漸成如今不可調節的血仇。”
“因何結怨?農田?”
王二郎敏銳抓住了這個不合時宜的詞,土匪和農田…這兩者還能有什麼瓜葛嗎?
“嗯,農田,”問小娘子點頭道,“我們寨子多以務農打獵為生,只是在災荒時節才會下山劫掠,且只劫掠豪強大戶,從不打家劫舍,殘害過路平民百姓。”
“扛著鋤頭種田,提了刀槍做匪。”王二郎輕笑一聲,“還真是有意思。”
不過他也是信了,前日他就曾見到這新娘的侍女珠兒還扛著鋤頭下山來著。
想來這個寨子本是一個正經的百姓村落,但在這窮山惡水的地方,沒個橫財也養活不了這麼多張嘴,日常截個道開個葷,王二郎表示也可以理解。
“你家就你和你爹兩人嗎?”
王二郎隨意翻看著文人典籍,與自己的新娘子嘮著家常。
“我還有個哥哥。”新娘子蜷坐床角應答,似乎並不反感與人聊天談心。
“哦?”王智合上書卷,有些詫異問道,“今日怎麼未曾見到?”
“近日寨中與蜈蚣寨又起了衝突,他在寨邊值守。”
“你那兩位當家叔父皆有暇回寨吃酒,怎親兄長反不得空?”
新娘子有些語塞,半晌後才道:“他不喜我。”
“為何?”
“孃親生下我便去世了,他認為是我不祥,剋死了孃親。”
王二郎搖頭輕笑,“無知。”
新娘子卻反駁了他,“你不懂。”
王二郎笑的更燦爛了,“是,是,我不懂。”
他是不想和這個時代的人談什麼封建迷信之類的話題,經過穿越以來的無數次毒打之後,他徹底放棄了說服任何一個人。
“你叫什麼名字?”
王二郎問了這個問題之後,也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怎麼說也是拜了堂、成了親的妻子,竟連人家名諱都不知曉,這事鬧的。
“問裳。”
新娘子卻似不以為意,坦然相告。
“問裳……”王二郎呢喃一句後走到床前,低下身子,“可否告訴我,為何終日以紗覆面?”
問裳驚怯一縮,避讓道:“我…有疾。”
“何疾?”
眼前的女子有疾,這事王智不用猜也知道,沒疾的話寨主的閨女還用得著強迫他一個外人來娶嗎?
沒疾的話,也不會一個大活人終日藏於深閨,門邊都不出。
不過王智還是問了這個問題,這個時代的認知和他是有差距的,對待一些疾病,王智當然也有區別與宋人土著的科學認識。
再者,他也怕是具有傳染性的一些疾病,瞭解後也好預防隔絕。
問裳蜷縮身子,呼吸有些急促,終是垂首如實相告,“夜魅。”
“夜魅……”
王智皺著眉頭,一時間有些想不起來這是個啥毛病,但是聽著很耳熟的樣子。
問裳感受著他的無言,頭更低了些。
忽然間,眼前人拍了一下大腿,有些瞭然出聲,“這玩意不就是陽光過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