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章 二七一 覲見女王
王子的宮殿地板由白石鋪成,極為滑潤,石材質地通透,甚至能看到瑩潤的反光。
此刻,殿中女王的王座空空如也,旁邊擺放著一把小巧的攝政座椅.
王子正坐在攝政的座椅上,他身旁立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身著普通的官員服飾,雙目平靜地望向殿中。
這名老者看起來甚至有幾分像是侍從,但卻莫名的給人一種壓迫感——蘇文篤定這老者絕對是輔佐王子的重要人物,他身上有那種經常下決斷的大人物的氣場。
而聽到王子對自己的開場白,蘇文心中暗自詫異。
他此次是以棕櫚灣總督的身份,前來面見如今的執政,屬於正式的政務覲見。
按常理,即便統治者對官員有所不滿,也極少會在這種場合直接發難——哪怕蘇文真的有嫌疑,成熟的掌權者也會先擱置爭議,待後續再尋時機處理。
除非他是要掀起大動作。
可眼前的王子,滿臉義憤填膺,卻絲毫看不出有“當場拿下”他的準備。
蘇文摸不清楚目前的狀況,不知道這王子是絲毫沒有政治敏感性的白丁,還是優秀的表演藝術家。
但他也知道不能陷入自證清白的陷井,於是他當即上前一步,沉聲反駁:
“這顯然是汙衊。我昨日才剛抵達聖凱羅城履職,如何能策劃港口糧倉的襲擊?我倒想知道,是誰如此大膽,敢在殿下面前用這種下作卑劣的手段,汙衊女王陛下冊封的海外總督!
“殿下,請您務必告知我此人姓名,我必須為自己被侮辱的名譽討回公道!”
蘇文直接把這件事定性成汙衊,反而把王子反問得一怔。但隨即後者就怒意更盛,拍著攝政座椅的扶手喝道:
“那些暴民衝擊港口糧倉時,口中喊著‘攻破糧倉,放還糧食’。我們捉到的俘虜,都說他們是模仿你在蒙德利領地攻破馬斯洛莊園的做法!這些供詞我親耳所聞,你還敢說不是你煽動的?”
蘇文非但沒有退縮,反而進一步追問,語氣愈發從容:“殿下,如此一來,我便更疑惑了。敢問您掌握的情報中,我是透過什麼方法、聯絡了誰、找了哪些人策劃的這場騷亂?”
王子頓時語塞,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
蘇文趁機繼續說道:
“殿下,暴民會衝擊糧倉,根源在於當前市面上糧食稀缺,還有人惡意囤積,導致糧價飛漲——百姓連餬口都難,才會被逼得鋌而走險。
“昨日我從港口前往宮殿時,沿途隨處可見飢餓的流民,下城區的貧民人心惶惶,就像堆著乾柴,只缺一點火星就能點燃。殿下您既然親耳聽過暴民的供詞,就更該親自去港口區、下城區看看,親眼看看那裡的情況!”
“如今那些人囤積糧食,釀成大禍後又將責任誣陷到我的頭上——我無法忍受這種對我名譽的玷汙,還希望殿下一定要給我一個交代。”
王子瞪著蘇文眉頭緊皺,沒有開口,但視線卻忍不住的落到了角落那些站著的年輕貴族那裡。
蘇文觀察到了這一幕,放緩了語氣:“殿下,女王陛下仁慈,絕不會容忍如今這種糧價飛漲、民眾受苦的情況。
“殿下您如今代替女王攝政,更該對這種關乎民生的大事有所警惕、有所察覺才是。我身為女王陛下冊封的棕櫚灣總督,感念陛下的恩德,今日直言有些冒昧,但還請殿下仔細考慮。”
“好一張能言善辯的嘴!”
一道年輕的聲音突然從殿側響起。
蘇文循聲望去,只見貴族佇列中,一名身著銀紋禮服的年輕貴族上前一步,先是掃了蘇文一眼,再轉向王子行禮道:
“殿下,這蘇文口口聲聲說感念女王恩德,行事卻從來不顧及女王顏面!
“馬斯洛曾隨女王陛下在內戰中立過戰功,可卻被蘇文在蒙德利領地,說殺就殺,事後還裹挾難民要挾女王陛下,逼陛下承認他在蒙德利的合法地位!”
蘇文平靜的看著這位年輕貴族,而那個貴族此時卻是頓了頓,話鋒更利:
“後來在棕櫚灣,他又毫不顧忌地將布萊克爵士以叛國罪論處!我倒要問,貴族叛國罪是需元老院審議、經女王陛下裁決才能定的重罪,他提交過審理申請嗎?經過女王陛下批准嗎?憑什麼說定叛國罪就定叛國罪?
“他行事本就膽大妄為,即便糧倉襲擊不是他親手策劃,也是他這種目無規矩的作風帶壞了風氣!”
蘇文打量了一下這個忽然走上來的年輕人,卻沒有理會,繼續看向了王子。
“你為何不回話?”王子倒是詢問了起來。
“殿下,現在該是總督覲見的場合。這人如此打亂覲見次序,還誹謗女王陛下識人不明、是會被要挾的軟弱之輩。我實在不知道和這種狂徒,有什麼好說的。”
蘇文平靜的說道。
年輕貴族被這番話弄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也只能轉向王子:
“殿下,此人膽大包天,能言善辯、顛倒黑白,還請殿下嚴查——無論是他殺馬斯洛、殺布萊克爵士,還是是否參與煽動糧倉襲擊,都該仔細偵查!”
王子剛要開口,身旁的老者突然彎腰,在他耳邊低聲說道:“殿下,今日是政務覲見的日子,先完成覲見禮儀要緊。審查之事有專門部門負責,不必在此刻耽擱。”
“這麼一個胡作非為、破壞秩序的人,還要讓他完成覲見?”王子猛地一拍座椅,語氣不滿。
蘇文心中已然明瞭。
這王子極易被煽動,毫無城府。如果他是個普通人,或許還能定一個爽朗的判斷,但作為統治者,這般容易衝動、沉不住氣,顯然是不合格的。
他坦然上前一步,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立場:
“殿下,我是女王陛下冊封的棕櫚灣總督,如今整個棕櫚灣的政務皆由我主持。按照制度,我需向中樞稟報棕櫚灣的情況,這是女王陛下賦予我的職責,還請殿下容我完成彙報。”
王子冷哼一聲,“那就開始彙報吧。”
蘇文不再多言,從公文袋中取出報告和禮物清單。
報告上寫的是棕櫚灣目前的主要城市、人口和農業種植的相關資料。而更具體的工業產出以及其他的各項發展,既然覲見的要求並沒有說,蘇文也就沒有寫進去。
但這樣的報告也已經足夠亮眼了。
蘇文將報告和清單遞向一旁的侍從,侍從轉呈給王子。王子接過後,看著上面的各種資料,臉色漸漸緩和,雙眼甚至泛起一絲光亮——顯然,棕櫚灣的發展遠超他的預期。
若是坐在王座上的是成熟的政治家,哪怕真懷疑蘇文煽動糧倉襲擊,也會先壓下此事,等他彙報完政務再做打算。
畢竟棕櫚灣是王國新佔的重要殖民地,其發展情況才是重中之重。
可這王子卻急著將對自己的成見擺上檯面,反而讓蘇文有了防備——所謂咬人的狗不叫。
就王子這城府,若是將來他真的執政,這群島王國恐怕會陷入很長一段時間的混亂。
待王子看完報告,蘇文又道:
“除了政務彙報,此次前來,還有一件要事請示。在女王陛下的英明指導與悲憫者大人的關照下,我們已研究出一種無需海神指引即可在海上導航的方法。”
這話一出,殿中瞬間陷入寂靜,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晰。
旁邊的年輕貴族滿臉驚駭,嘴唇微動,蘇文甚至能聽到他低聲喃喃:“玩這麼大……”
王子更是猛地站起身,不可思議地問道:“你是說,傳聞是真的,你們真的能在海上導航?”
“確定無疑。”蘇文點頭,語氣肯定,
“這項技術在攻打棕櫚灣的過程中經過多次實驗,如今已愈發成熟。因此我想請示女王陛下,是否允許在下成立航海行會,邀請各港口的商船、海軍艦隊加入,統一推廣這項導航技術,提升王國的海上運力。”
王子立刻擺了擺手,語氣急切:“不必這麼麻煩,直接把技術交出來就行!這對王國未來的海上發展用處極大,沒必要繞航海行會這麼大一圈!”
蘇文站在殿中,幾乎要被氣笑。
就在這時,王子身旁的老者再次彎腰,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王子臉上的急切漸漸褪去,壓下情緒說道:
“罷了,此事關乎重大,還是先按你的想法,把航海行會的框架搭起來。具體事宜我會請示女王陛下,再做決斷。”
王子話音剛落,殿中突然響起一道威嚴的女聲:“不必稍後請示,我現在就來答覆。”
隨著聲音響起,王座中央閃過一道璀璨的光影,一名身著金色王袍的女性虛影緩緩顯現——正是群島王國的伊莎貝爾女王。
殿內所有人立刻起身,對著王座上的虛影躬身行禮,齊聲說道:“參見女王陛下!”
女王的目光掃過殿中,最終落在蘇文身上:
“蘇文卿,悲憫者已將棕櫚灣的情況與導航技術的事告知我。航海行會之事,我應允了——此事關乎王國的海上霸權,是重中之重,你要全力主抓。海軍會提供必要的支援,協助你推進行會建設。”
說著,女王的虛影居然還看向了一旁的老者。
一直站在王子身旁的老者上前兩步,微微躬身:“是,謹遵陛下旨意。”
蘇文心中微驚——從老者的回應來看,他竟然還不是蘇文猜想的類似輔佐大臣一般的內廷的人物,倒極有可能是海軍高層。
女王又看了看王子,眼神中帶著一絲無奈,再轉向蘇文:
“這孩子性子急躁,你多擔待。原本我想讓他去你的航海行會歷練,可惜我弟弟在海上失聯,他便不得不留在中樞處理相關事宜。不如就讓菲茲威廉・萊特伯爵加入航海行會,協助你推進工作,蘇文卿覺得如何?”
蘇文對萊特伯爵的印象不錯——此人曾在他的授爵儀式上出現,行事沉穩,當即躬身回應:“在下非常歡迎萊特伯爵加入。”
女王的虛影微微頷首,語氣溫和:“既然如此,航海行會的事就交由你負責。棕櫚灣是王國的重要殖民地,你也要好好治理,不要辜負我的期望。”
“我定然不辱使命!”蘇文躬身應道。
女王此時則是看向了下方站立的極為恭敬的王子,以及一旁的年輕貴族,說道:
“當時棕櫚灣殖民地、以及蒙德利領正處於暴亂之中,布萊克爵士與馬斯洛一心斂財、討好上級,根本不管領民的死活。為安定人心,採取緊急手段是合理的。蘇文在兩地的所作所為,我都允許了,不要再深究。
“另外,佩裡,糧食事關重大,你要把好關,不要讓糧價漲上去。”
王子將身子深深的埋了下去:“是,母親大人。”
“你在執政時,要叫我陛下。”
女王有些無奈的說道:“你要讓我省點心啊,佩裡。我近期事情多,實在沒有餘力再收拾你闖出來的爛攤子……”
王子此時把頭埋的更低了。
“好好做事,這蘇文做事利索,你有空多向他請教……”
蘇文此時有些發愣,他不明白這女王怎麼忽然就把他給架在火上烤了。
但蘇文還來不及推脫,女王的虛影就漸漸消散。
殿中眾人依舊站著,氣氛一時有些沉默。
半晌後,王子抬頭看著蘇文,眼神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