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可憐天下父母心
“小酒，是你嗎？”
苟三的語氣略略顫抖，眼白被紅血絲霸佔，眼珠裡透著心酸與無奈。
肥豬這樣問，肯定是知道了答案。可他還是忍不住想再問一次，想得到小酒親口回答。
只要小酒說不是，他就相信。
可是小酒沉默了。
苟三張張嘴，沒有責怪，只覺著心痛。
“對不起。”苟三說。
他不知道應該怎樣挽回損失，只能這樣道歉。
他已經快六十歲了，身子佝僂，秦傾月不需要踮腳就能輕鬆拍到他的肩膀。
“沒有關係，只要你的技術在，我們就還有機會。這些土我先回收，看看能不能淨化。那些麥子雖然賣不出去，但是收拾收拾可以自己吃。只是……因為沒有成熟，可能不太好吃。你們也可以把它們拉去磨成粉，聽說三樹他們當上廚子了，也許會用麵粉做些什麼吃的。”
“不就是幾滴水嗎？至於表現成這個樣子嗎？搞得所有人都欠你一樣！”
小酒眼睛亂轉，抬眼迅速看了眼苟三，又迅速落下，左顧右盼，誰也不敢看。
“幾滴水？”
立冬忍無可忍，一巴掌結結實實地落在小酒的臉上，清脆的聲響震碎了早晨的平靜。
“小酒，你把你三哥這一個月的努力當做什麼？你又把兄弟們這一個月的辛苦當做什麼！”
小酒捂著臉，眼淚吧嗒吧嗒掉。
苟三看著，想摸他的臉問他痛不痛，又認為小酒這一次是該教訓。站在一邊心疼地看著，手抬起又放下。
“算了，我們想想該怎麼補救吧。”
苟三還是沒忍心。
小酒抬眼迅速看了眼苟三，眼淚掉得更兇了。
“三哥，我只是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有她說的那麼嚴重，今天就要收成了，再不看就沒有機會了。三哥，我真的只是滴了兩滴，只有兩滴。”
“那是幾滴的事情嗎？小酒，你這是在拿所有人的努力在做賭注。”
苟三嘆了口氣，無奈地揉小酒的頭。
小酒是他在紅燈區的垃圾桶裡撿來的，是他抱著四處乞討一點一點喂起來的。
轉眼十幾年過去，那個只會哇哇大哭的嬰兒如今也變成了一米五一米六的小夥子。
苟三時常對他感到虧欠。
這日人群散去後，苟三找到秦傾月，再次為今日的事情道歉。
他說：“小酒任性，和我脫不開關係。或許您覺著，今日的事情我對小酒的處罰太輕了。肥豬，我是真的捨不得。
“我對不起這孩子。從他被我撿到到現在，已經過去十四個年頭了。別的孩子不說錦衣玉食，至少能夠吃飽穿暖。
“可是小酒跟著我，吃不飽，穿不暖，讀不了書，識不了字，小小年紀就被逼無奈地跟著我去乞討。
“別的孩子，十四歲，竄到一米七，而我養出來的孩子，卻連一米六都沒有。都怪我不中用，讓他跟著我受苦受累，才連個子都長不高。
“肥豬，求求你別怪他。都是我不會教育人，總想著對他虧欠，想彌補他，不捨得責罰他，才把他養成了現在這樣任性妄為。”
“還好吧。”秦傾月伸了個懶腰，漫不經心地回答，“我看他長得挺壯實，不像營養不良。倒是你，面黃肌瘦。這是把自己所有的口糧都給他了？”
秦傾月拍拍他的肩膀，說：“說這麼多也沒有用，傷害已經造成，不會因為你可憐就會消散。與其在這裡自哀自怨，不如去買點種子試試看這土還能不能用。我先取一捧回去看看能不能淨化，不能淨化就只能把這些土丟掉，再重新填一池。不過……”
“不過什麼？”苟三緊張地看著她。
就算秦傾月戴著面具，苟三也能感受到她的為難。
“我最近手裡的土可能不足以填滿這塊地。”
秦傾月的話如同晴天霹靂，重重擊在苟三的心上，讓他渾身酥麻，身體好像有一根筋脈吊著，但是四肢痠疼無力。
“我明白了。”他說。
佝僂的身軀好像在這一刻佝僂地更加厲害了。
秦傾月再次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別太擔心，我們後院還有塊地，先給雪月樓供著。中間的那塊地，我種不出來不代表你種不出來，你這麼厲害，指不定就成了呢？”
“你之前種過？”
想起之前的經歷，秦傾月立馬像洩了氣的皮球。
“我種了很多次，只有我教你的那種方式能夠讓種子存活。如果有凡土或者凡水汙染土壤和水質，種子會在兩天內憋死在土壤裡，而且土壤也不能再用。”
秦傾月頓了頓，又說：“不過我沒嘗試過用混雜的土壤和水種上凡種會是什麼結果，因為雪月樓不需要這樣的植物，我也沒精力培養。但你可以試一試，就算不能賣給雪月樓，也可以賣給其他人。就算被一分五釐收購，也算一份收入。如果不想低價出售，自己吃也可以。你們這些人，總不能只靠著乞討為生。
“既然現在能夠自己種地，不如就自己種著吃，自力更生，生活慢慢就好起來了。”
“肥豬……”
苟三渾濁的眼睛起了點光亮，薄唇微微顫抖。他定定地看著秦傾月，好像要把她的模樣永遠記入心底。
“老天果然沒有薄待我，讓我能夠遇到你。肥豬，您就是我的主子。如果小酒有幸能有後代，我們願意世世代代為您效忠。”
“不說那些，那個地你上點心。我先走了。”
秦傾月擺擺手，展開雙臂躍上牆頭，兩個呼吸間便消失無蹤跡。
秦傾月回到雪月樓的時候，秦夢雪已經做好了肉餅和饃饃，劉若雲也蒸好了包子和米飯。
看到秦傾月，秦夢雪熱情地向她勾手。
“小小，你來。”
“這是……”
秦傾月俯身聞了一下，香氣撲鼻。秦傾月的眼睛頓時亮起來，嘴巴里咕湧著口水。她咂著嘴，吞下口水，眼巴巴地看向秦夢雪。
“怎麼了媽媽？今天是有什麼值得慶祝的好事嗎？怎麼做了這麼一大桌子菜？”
秦夢雪眨眨眼，故作玄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