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過往
大家都說，張大姐瘋了。可她好像又沒有瘋。
村子裡對她的辱罵她全都拿本子記著，回去根據村民的抱怨不斷調整自己的炒飯。
慢慢時間長了，村民對她的辱罵小了，更有人開始幫助她和她的丈夫對抗，在她捱打的時候幫助阻攔。她大街小巷請人吃她的炒米時，村民對她也不再有那麼重的排斥，並友善告訴她味道怎麼樣。
張翠芬會認真聽取村民的意見，才半年的時間，張翠芬的炒飯就從避之不及變成了飄香撲鼻。有人在她家一站就是一天只為了能吃她一口炒米。
但張翠芬還不滿足。
村裡的大人已經給不了她意見了，她就開始抓小孩兒。
“其他人還好，但遇到模樣白淨討喜的，漂亮的，就犯了瘋症。一定要盯著人家吃完，還要問人家好不好吃，符不符合口味。”
張新銳說著，看向張翠芳和秦夢雪。
秦傾月和陳若海也看過去。
果然和張新銳說的一模一樣！
秦夢雪吃飯的時候哪裡被這樣盯過，渾身不自在。想要向女兒求救，卻發現她早就跑到一旁的桌子上，和另外兩個小哥一起盯著她。
秦夢雪感覺更加不舒服了。
炒米非常好吃，但她有點食不知滋味，像個機器人，一口一口的咽。
趙彩霞沒人盯著，吃的十分舒適暢快。沒一會兒，那一碗米就見了底，盯著秦夢雪的碗發呆。
也不怪她饞。
張翠芬給秦夢雪盛的實在是太多了，再加上秦夢雪本來就吃不多少，趙彩霞的碗都已經吃空了，秦夢雪還有滿滿一碗。
炒米還冒著熱氣，香味兒實在誘人。
“吃啊！不夠吃還有，管夠兒。”
“抱歉，我吃不下了。”
秦夢雪打了個嗝，不好意思地將碗推開。
張翠芬給她盛的實在是太多了！這已經是兩個男人的量了！
張翠芳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住，眼睛直勾勾盯著秦夢雪。她明明在笑，可從她的臉上看不到一絲一毫的笑意，只有無窮無盡的冰冷。
“怎麼能吃不下？你不是最愛吃炒米嗎？你看，媽媽把這個攤子租下來了，你想吃多少都可以，再也不用顧忌了！”
秦傾月的腦子忽然清澈了。
她小聲問張新銳：“這個攤子就是原來那個攤主的？”
張新銳悄悄點頭，小聲說：“張大姐覺著自己的炒米味道已經差不多了，就來這裡和原攤主大鬧了一場，說攤主炒出來的米不好吃還貴，還和攤主打了個擂臺。聽我媽說，當時這件事在鎮子上鬧得可是沸沸揚揚。”
“原攤主敗了？”秦傾月和陳若海的腦袋又湊近了些。
張新銳無奈地將兩顆腦袋推開，繼續說：“說不上是誰勝誰負，因為……原攤主棄賽了。”
“棄賽？”秦傾月和陳若海同時叫出來，頓時引來周圍人的視線。
二人趕忙把腦袋縮回去，胳膊擋住臉趴在桌子上壓低聲音，儘量不引人注意。
“怎麼回事？為什麼棄賽？”
張新銳說：“攤主覺著張大姐是虛假寵愛。如果她真的那麼愛她的女兒，為什麼當初不願意花一元給她買碗炒米飯？現在女兒沒了，她花費這麼多金錢，這麼多精力去做這些自我感動的事情又有什麼用呢？攤主覺著晦氣，就舉家離開了這個地方。”
陳若海連嘖了好幾聲，感嘆：“這個攤主怕是要被罵慘咯！以後的日子可能都不好過了。”
張新銳嘆了口氣，說：“後面的事情誰知道呢！我們已經很久沒有他們的訊息了，我爸爸也從十幾年前就聯絡不上他們一家三口了。”
攤主和張新銳父母又沒有什麼仇怨，至於十幾年聯絡不上嗎？就算換了聯絡方式，依照張新銳的說法，他的父親和攤主的關係應該還不錯，怎麼會換聯絡方式都不告訴一聲呢？
會不會是……
陳若海神色陰鬱，心臟咚咚跳。
“這件事張大姐知道嗎？”陳若海問。
張新銳點頭，說：“張大姐十幾年不換攤位，和原攤主有點關係。但是具體原因，張大姐不願意說，我媽爸也不願意說。不過聽說張大姐的定價和原攤主有點關係。”
真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大戲。
秦傾月嘖嘖稱奇，起身去幫自己的媽媽。
她衝著張翠芬甜甜一笑，說：“張阿姨，我媽媽已經吃飽了，再吃就要吐掉了。”
“對，再吃就要吐掉了。”張翠芬連連點頭，依舊目不轉睛地盯著秦夢雪，“你們現在要走嗎？”
“是的，張阿姨。”依舊是秦傾月回答的。
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挪到了秦夢雪的面前，“阿姨再見。”
話說的毫不留情。
秦傾月拉起秦夢雪的手，頭也不回地離開。
“我們這就走嗎？”秦夢雪一步三回頭，茫然不解。
她們找了那麼久，來只是為了吃頓飯嗎？她不是說，這個阿姨對她有恩惠嗎？難道什麼也不說嗎？
“是的。媽媽，張阿姨這邊，您和趙阿姨不用再管了。我聽到一些事情，並不能判斷她適不適合留在我們飯點工作，我認為我們或許應該再緩幾日，以便對她做出合理的判斷。”
秦傾月邏輯清晰，決定果斷，詞彙密集，不像是孩子能說出來的。
趙彩霞早就知道秦傾月是個不得了的小孩子，乖巧、溫順、聰慧，但每次見到還是被震驚到。
“這些都是你媽媽教給你的嗎？”心裡明知道答案，趙彩霞還是忍不住問。
秦傾月甜甜一笑，回答得十分熟練：“是的！我跟在媽媽身邊學的。媽媽很優秀，有很多值得我學習的地方。小小很努力地在跟媽媽學習，希望有朝一日可以成為媽媽這樣優秀的人！”
“是嗎？”秦夢雪表現得風平浪靜，無波無痕。
起初秦傾月說這些話的時候，她還會害羞，然後反省自己是不是真的這麼優秀，自己以後應該怎樣做才能更優秀。
但這兩年的時間相處下來，秦夢雪沒多少反省，倒有不少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