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稚子返鄉
這種奇形怪狀的案子叫他們怎麼寫啊？
女鬼臥薪嚐膽，隱忍三年終復仇，救下無辜女同志後飄然遁去？
這標題有多少字，他們局裡就得有多少人被扒警服！
正兒八經的文件記載肯定是不能出現什麼冤魂鬼怪的字眼，哪怕明晃晃的事實擺在眼前，也絕對不能說，連提都不能提！
這可愁壞了那幾個寫材料的，湊在一塊嘰嘰咕咕了半天，又把局長拉過來嘰嘰咕咕了半天，隨後秦夢雪被單獨叫了進去。
趙曉曉趴在門邊聽。
“是這樣的。”以老局長為首的幾個警察神情莊重的坐了一排，“經過我們幾位同志的商討，我決定將這件事定性為見義勇為。”
秦夢雪懵了：“見義勇為？”
“不錯。”
老局長把她面前的茶缸倒滿水，茶葉梗上下起伏。
“以王大眼為首的三個匪徒當街強行猥褻女同志，是你正巧路過，為了救下了那位女同志，你與他們三人展開了激烈搏鬥，然寡不敵眾，你被他們強行擄掠關押起來。”
“而你的女兒為了救你，不惜以身犯險，被三名匪徒綁走，卻暗中聯絡同村小夥伴去報警，最終民警同志們及時趕到，擊斃歹徒，救下了你跟你女兒。”
“你在被綁過程中聽到匪徒的談話，積極向我們提供線索，最終破獲了三年前的一場謀殺案。”
秦夢雪茫然的眨著眼睛。
她是個認死理的女人，人明明是女鬼殺的，怎麼編排到了警察身上？
她不能認同，剛要開口，卻見老局長微微一笑，“上個月省裡剛下發的通知，大力倡導人民群眾見義勇為，一旦被認定，可以獲得咱們政府頒發的證書。”
“有錢嗎？”秦夢雪問。
“見義勇為沒有，但你積極為警方提供破案線索，我個人獎勵裡二十塊。”
一沓紙幣拍在桌子上。
秦夢雪道：“可是女鬼……”
老局長握拳在唇邊咳了一陣：“女鬼的事情就不要提了，要不然這錢我是給你啊，還是給鬼啊？”
鬼要錢又沒用，錢被揣進了秦夢雪的褲兜。
她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給這位真正的恩人在家立個長生牌位，多多的燒些紙錢。
趙曉曉推門進來，白白軟軟的手指頭在臉蛋上一劃，做了個鬼臉，道：“我都聽見啦，你們這些大人不說實話，騙人，羞羞臉。”
局長微哂，笑呵呵彎腰摸了摸她的頭：“這不叫騙人，大人的事兒，你們小孩子不懂，我剛獎勵你媽二十塊錢，待會讓她給你買好吃的去。”
趙曉曉道：“我怎麼不懂啦？我聽見你們貪了鬼阿姨的功勞，明明是她見義勇為，你都不獎勵她，局長爺爺壞。”
老局長呵呵一笑，蹲下來道：“那你希望爺爺怎麼獎勵她。”
趙曉曉抬了抬下巴，一歪頭，拍手道：“局長爺爺幫鬼阿姨把她兒子找回來吧。”
“兒子？”
“是啊，鬼阿姨說，那個哥哥比我大四歲，被壞人賣到廣市福田縣沙浦保村一個姓趙的人家去了，局長爺爺能把哥哥找回來嗎？”
幸好電視裡報道的十分詳細，趙曉曉記性不錯，仔細回憶一下倒也都能想起來。
她記得，十餘年後，那個輾轉千里才回到故鄉的男人，儘管替母親沉冤昭雪，可親生父親已再娶，生母那邊的親人也都接連亡故，十多年沒見，親情早就隨風而逝了。
趙曉曉不喜歡遲來的正義，她想要那個遠在千里之外的男孩能早點跟親人團聚，帶著對母親的思念好好的、幸福的活下去，而不是沉浸在痛苦與仇恨中苦熬近二十年。
她只希望一切都還來得及。
局長的神色凝結住了，靜默了好一會才道：“你放心，我會把他找回來的。”
儘管有詳細的地址和資料，這件事辦起來也比想象中複雜的多。
那個男孩的親生父親現在還沒有再娶，仍然懷揣著能找回妻兒的一絲幻想，當他得知妻子早已被害死，親生骨肉被賣到千里之外時，這個男人嚎啕大哭，將妻子的骸骨領回去下葬後，直接買了去往廣市的火車票。
等到他跟兒子相見已是兩個多月之後，又多方協調了半年之久，他才能帶著親兒子回到家鄉。
不過這已經是後來的事了，眼下趙曉曉正面臨著別的麻煩。
她剛從廁所出來，徐斯年冷不防的出現在她身後，活生生把她嚇了一跳。
“你不是走了嗎？怎麼又來啦？”
徐斯年道：“跟董叔出來買東西，順便看看你。”
縣公安局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不管他買什麼東西，可都算不上順便。
趙曉曉道：“雖然咱倆扯平了，但我還是得謝謝你。”
徐斯年上下打量著她，輕輕一笑，笑容裡帶著許多意味不明的東西。
“我最多隻是跑了個腿，並沒有幫上你什麼忙。”他頓了頓，道：“女鬼是假的，那三個人是你殺的，對嗎？”
“或者說，你才是那個女鬼。”
趙曉曉瞪圓了眼睛，一連喘了兩口氣，因為一口氣喘不上來容易憋死。
“你胡說什麼！”
徐斯年從他那件很拉風的呢子大衣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小紙包。
“這是你跟我商量計劃時給我看的泥土，在那個菜窖的入口也有一些，不過因為不顯眼，那些警察都沒有注意到。”
“這種泥土顏色發黑，據我所知，這種泥土只有幾百裡之外的松遼地區才有，那三個人口鼻乃至整個咽喉腹腔，都是這種土。”
“屍檢的人也很奇怪，他們認為這是靈異現象。”徐斯年微微一笑：“不過他們如果見到你也有這種土，可就不會這麼想了。”
趙曉曉只覺得腦瓜子嗡嗡的響，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前世怎麼沒發現，徐斯年懂的這麼多，心思這麼細！
“我在警察那可幫你隱瞞了不少事，交換一個真相不過分吧？”
趙曉曉咬著唇看他：“你想知道什麼？”
徐斯年湊近她，盯著她的小臉看。
“你說，你是不是小妖怪？”
趙曉曉朝他齜牙，十根手指伸出爪狀：“你說對了，我就是小妖怪，一頓飯要吃八個小孩！尤其喜歡吃多嘴多舌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