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月與狼
秘法獵人。
這是羅德第二次聽到這個稱謂，第一次還是從克洛伊講師口中。
聽斯塔菲斯的描述，這似乎是一個天體學會內部的暴力執法機構，不過......
“這種事居然還能兼職的嗎？”
“一般來說是不能的，不過凡事總有例外~”
魔女眨了下眼睛：
“如果發現背景乾淨、自身能力格外突出的人材，學會還是會給予適當優待的，比如這種待遇豐厚的兼職就是其中之一，既是培養，也是鍛鍊。”
“不過兼職的條件很嚴苛，需要得到至少一位教授的推薦，再由另一位教授交叉考核，當然，比起你那嚇人的試煉，學會的考核只能算是小兒科。”
“任務是強制攤派嗎？還是可以自己挑選？”
“自己挑選，只有待遇更好的專職獵人才會有強制任務，任務目標的資訊都會由我們天文學院反覆確認，如果是無法進行預言的目標也會特別標註，另外，每次任務最少都會有兩名獵人一起行動，以確保安全。”
魔女停頓了一下，這才說出自己真正的用意：
“對你來說，待遇什麼的都是次要，主要還是為了秘法獵人這層身份，畢竟你現在還只是函授學生，而有了秘法獵人的身份，學會就會真正意義上成為你的後盾，無論做什麼都能方便許多。”
羅德當然明白魔女的意圖，略一權衡，他認為這件事對自己有益無害，就點頭答應下來：
“我沒問題，不過你剛才說，至少需要得到一位教授的推薦......”
話還沒說完他就看到坐在對面的魔女輕咳一聲，挺起胸脯，臉上露出矜持的笑意：
“從今天開始的選修課上，你可以稱呼我為馬赫霍爾茨教授了~”
“教授？”
羅德奇怪的看了她一眼，確認她的氣息沒有出現顛覆性的變化：
“你這不是還沒晉升嗎？”
“只要我想，隨時都可以。”
她取出一小支內部彷彿流淌著星雲的試管晃了晃：
“我似乎也從你的試煉中分到一部分‘獎勵’，今早返回現實後，就意識到自己已經達到晉升的臨界點，只要喝下這瓶用【星光碎片】製作的魔藥，立刻就能晉升，只是因為老師的任務，暫時不方便這麼做而已，但教授的職權可不會因此而滯後。”
“那還真是值得慶祝一下。”
羅德笑道，又問：
“說到試煉，除了達到晉升的臨界點之外，還有什麼其他的變化嗎？”
“變化？比如說？”
羅德謹慎的問道：
“嗯......比如有沒有看到什麼奇怪的東西之類的。”
諾蕾塔顯然聽明白了這是在問什麼，也後仰起小臉看著他。
“如果你是在問這雙眼睛，它的力量確實也得到了小幅度的加強，但要說看到奇怪的東西......”
魔女被他問的莫名其妙，但仔細回憶後還是搖了下頭：
“沒有，所以你到底在說什麼？”
得到了盧恩，卻仍然看不到黃金樹？
是因為那部分盧恩被她的魔眼消化掉了嗎？
羅德暗自思索著，但沒有正面回答，只是非常認真的看著她：
“抱歉，我不是在刻意隱瞞你，只是暫時還無法確認，這件事是否對你有害。”
“目前唯一可以確認的一點是，所有黃金裔都能看到它，另外，今早的試煉中，你其實已經聽到了一部分與它有關的事。”
“它？今早？”
魔女被羅德這樣看著，有些臉紅，下意識撩了下耳邊的灰髮，注意到羅德後半句，才正色著稍加回憶，很快想起一個當時初聽到就令她很在意的詞彙：
“你是說艾爾登......”
斯塔菲斯很快又閉上了嘴，沒有將那個詞說出口，畢竟是涉及到神明的隱秘，無論怎麼謹慎都不為過，意識到這件事的嚴重性，她理解的點點頭，不再多問：
“好吧，看來又是和鏡位面，以及你那次帷幕中的經歷類似的情況。”
和姑娘們一起享用了一頓相對豪華的晚餐，算是對斯塔菲斯‘升職加薪’稍作慶祝後，羅德就和魔女透過傳送來到阿斯塔隆恩，開始了今天的選修課程。
斯塔菲斯的課程仍然是與天文觀測相關的理論課程，但有她不時用光影效果相當絢麗的法術進行演示，完全不顯得枯燥。
以自己真實的身體來到課堂中，是和透過投影上‘網課’完全不同的感覺，羅德恍然間感覺自己又回到了令人懷念的大學時光。
而對來自異鄉的旅人而言，講臺上的魔女本人，甚至還要比知識本身更具吸引力。
秘法獵人的資格審批、考核當然不可能一蹴而就，還需要幾天的時間走相應流程，因此在課程結束後，羅德就暫時和魔女告別，去往第五學區中央森林外人跡罕至的公館，趕自己的下一堂課。
剛一來到公館大門外，被一身黑色長裙包裹的嚴嚴實實的侍女已經站門口等待他了：
“科萊普斯先生，請跟我來，主人正在等您。”
和幾天前初次見面時一樣的措辭、語氣以及面無表情，令羅德不禁開始懷疑，這位小姐會不會真的只是一具能動的人偶。
公館中的陳設與上一次來時毫無變化，沒有哪怕一丁點的生活氣息，不過羅德也不是那種會對別人的生活方式指手畫腳的人，只是默默跟著侍女小姐走上樓梯，來到上次會面時的書房。
聽到門口傳來的腳步聲，正靠在椅背上看書的女士抬起頭，冷淡而完美的面容，搭配上她中性、柔和而慵懶的語調，有種妖異的美感：
“下上好，科萊普斯。”
羅德也禮貌的回以問候，不過在具體的稱呼上遲疑了一下：
“下午好，恩茲華斯......教授？”
好在髮色慘白的女士對此沒什麼所謂：
“用你喜歡的稱呼就好，我不在意這些，坐。”
桌面上的茶壺自行飛起，將面前的茶杯斟滿。
羅德嘴角不自覺的抽搐了一下，隨即注意到布呂梅爾女士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無奈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熟悉的苦味在口腔中炸開。
真是奇怪。
明明只是第二次見面，而且是在這樣一個陰暗、潮溼而封閉的環境中，但羅德發現自己和這位掌握著相當危險而詭異的力量，而且正體不明，據說含人量相當堪憂的女士面對面時，竟然完全生不出緊張、防備之類的心理，反而有種奇妙的愜意感。
就像是一個被城市規訓許久的人，忽然回到了原始叢林中，不必顧忌他人的目光，隨便找一處可以蔽體的林蔭，就可以聽著雨水敲打樹葉的聲音，發上一整天呆的那種愜意感。
而那緊隨其後的清冽回甘，又進一步加深了這種愜意。
‘是因為【影之棘】的影響？也對，這份力量本就源自於她......’
羅德這樣想著，放下茶杯，取出之前從鏡位面中回收的果實：
“教授，這些是我最近幾天的收穫。”
一大把猩紅色的果實，令總是一臉冷淡的布呂梅爾女士也難得流露出些微驚訝：
“......你的效率，倒是有點出乎意料。”
她伸出手，一枚果實自行飛去，落入她帶著白色手套的掌心，稍作觀察後，她微微點頭：
“品相也比我預期中好很多，不過這個數量......米德蘭是大規模爆發獸化詛咒了嗎？”
“還沒到那種程度，但也確實不容客觀。”
羅德聳聳肩，將米德蘭的現狀大致介紹了一番。
“鏡位面嗎......”
布呂梅爾女士聽完，輕笑著抿了一口茶水：
“有趣，看來夢魘學派也意識到了那個問題。”
那個問題？
羅德眉毛一掀：
“您指的是什麼？”
“嗯......”
她沉吟了一聲，像是在組織語言：
“這麼說吧，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獸化詛咒的表現形式，不是熊，不是獅鷲，不是梟獸，也不是其他大型猛獸，偏偏是狼？”
羅德愣了一下，他還真的從未考慮過這一點，畢竟人對著滿月發狂最後變成狼人，就和奇幻世界的犄角旮旯中總是會藏著一窩哥布林一樣，在他看來已經是種約定俗稱的‘經典設定’，或者說常識。
很少有人會深入探究自己身邊習以為常的事情，其背後的發生原理，而真的這麼做，還取得了一定成果的更是寥寥無幾。
看他的表情布呂梅爾女士就已經得到了答案，笑了笑也沒賣關子：
“我在研究獸化詛咒時，不可避免的會接觸到一些第四紀元的古老文獻，並在很多古籍中都見到過一個有趣的說法——”
“狼，是月亮的影子。”
她恰到好處的停頓了下，給予羅德接受、整理資訊的時間：
“在那個持續了足有五個千年的漫漫長夜中，月亮作為「蒼白女王」的象徵，在所有祭祀活動中都享有至高無上的地位，但奇怪的是，就連如今仍然崇拜著那位古神的精靈，也從未聽說過，祂擁有任何與野性、狼相關的權柄或面相。”
羅德思索一番後，結合前世對民俗知識的淺薄瞭解，提出自己的看法：
“是因為狼具有對著月亮嗥叫的生物習性？”
布呂梅爾女士點點頭：
“這或許確實是其中一部分原因，至少可以解釋為什麼來自不同地域、文化的古人，都會不約而同的將狼與月亮聯絡在一起，但這仍然沒有解釋最關鍵的問題——”
“獸化詛咒，為什麼會是以狼的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