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敲門
一隻愚笨蜘蛛的死亡,並未令鏡位面中出現明顯變化。
但當羅德和同伴們從米莉歐開啟的通道返回現實時,發現環繞在房屋周圍的陰冷白霧確實淡去了不少。
羅德確實有想過,希望能以某種相對和平的方式解決問題,但米洛蕾小姐的自我了斷絕對不在其中。
待那扇金色門扉在霧中消散,羅德不緊不慢的將月隱挎在腰間:
“就在這裡分別吧,我接下來得去辦件要緊的私事,尤娜小姐想必也有很多事情要向上彙報。”
關於夢魘學派儀式中心所在地,以及其他幾隻愚笨蜘蛛位置的相關推測,羅德沒有對同伴們做任何隱瞞。
以教會的實力,只要有了方向,想必很快就能解決,按照某位魔鬼的說法,屆時,米德蘭這出戏劇,想必也將進入終幕。
而在這之前,羅德決定先清除一些不適合出現在舞臺上的蛆蟲。
米莉歐遲疑了一下,還是小聲問道:
“你要去做什麼?”
羅德回頭看了她一眼:
“做我該做的事。”
“格萊斯幫嗎?”
羅德沒有正面回答,但也不想騙她,於是只好默默搖了下頭。
就像米莉歐之前介紹的一樣,格萊斯幫充其量只是一隻‘灰手套’,而失去一隻髒兮兮的手套,對那些自以為高高在上的貴族來說,根不算不上代價。
“......我應該說,真不愧是被那把劍選中的人嗎?”
金髮的公主嘆了口氣:
“讓琳跟你一起去吧,別急著拒絕,只有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我才好幫你收尾。”
羅德意外的看了她一眼:
“哪怕最後死的,可能是某個效忠於王室的權貴?”
米莉歐眨了下眼睛:
“你可別誤會,我只是不想等到未來坐上那個位置後,接手的是一片充斥著官僚主義和腐敗的爛攤子而已,你就當我是在利用你清除庭園裡的害蟲好了,琳~”
“是,殿下。”
見黑髮的女僕長對自己頷首,一言不發的站到羅德身側,而羅德也沒有再拒絕,米莉歐滿意的點點頭:
“好了,尤娜小姐,我們回去吧。”
聖武士默默捂著臉:
“......再怎麼說,我也有教會這層立場,你們當著我的面說這些,真的沒問題嗎?”
但回想起米洛蕾小姐的經歷,而她卻因為程式與立場等問題對此無能為力,又無奈的低嘆了一聲:
“算了,我剛剛什麼都沒聽見。”
妖精無論善惡,行事都具有明顯的混亂傾向,看來尤娜小姐也多少受了些影響。
進入鏡位面這種事尤娜小姐自然提前向上報備過,有教會的人盯著,羅德也不擔心米莉歐的安全,目送載著兩人的馬車駛入霧中,異鄉人摸了摸手上的銀戒指,形貌在幻術的作用下一陣變換,看向身邊的姑娘:
“兩位,有興趣陪我去稍微......殺幾個人嗎?”
銀髮的月精靈已經做好偽裝,輕笑著搭上騎士遞出的手:
“當然,我的共犯。”
黑髮的女僕也微微欠身:
“我很榮幸,先生。”
格萊斯幫的核心地盤在城市西北區,碼頭區向貧民區過渡的地段,名字就叫做格萊斯街,羅德上週才來過一次,不過當時趕時間,挾持著抓來的黑幫成員拿到貨後,就急匆匆的離開了,而今天,羅德是提著刀來的。
從街邊不起眼的小巷拐入,踩著被凍硬的泥濘地面,很快就被一扇鐵柵欄模樣的門攔住了去路。
兩名胳膊上有刺青的混混正坐在柵欄後的木箱上喝酒打牌,其中一個光頭聽到巷子中傳來的腳步聲,連頭也不抬一下,就以相當不耐煩的語氣驅趕來人:
“再往前是私人區域,無關人士禁止入內,識相的就趕緊滾蛋,別打擾老子玩兒牌。”
羅德也不生氣,只是饒有興致的問道:
“我上週還被朋友帶著進去賭了兩把,怎麼今天不行了?”
格萊斯幫的地盤內有規模不小的地下賭場,但似乎需要有幫派核心成員,也就是至少中層頭目的介紹才能進入。
聽到來人有資格進入賭場,看門的小混混態度收斂了一些,扭頭看去,見來人一身與本地風格迥異,但做工格外精細的深藍色長風衣,腰間挎著刀,身後還跟著一位看不到臉,但身段姣好的女僕,便猜到這大概是出來找刺激的貴族紈絝。
雖然打心眼裡瞧不起這種人,但他還是偷瞄了女僕幾眼後,耐著性子解釋道:
“最近城裡出了些事情,聽說和邪教徒有關,教會查得很嚴,這種時候沒人會給自己找不自在,所以至少兩週內,這裡不會對外開放,等風聲過去再說吧。”
異鄉人捏了捏下巴,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哦?那麼我是否可以理解為,現在還留在這裡的,都是格萊斯幫的‘有關人士’?”
“這不是廢話嗎?除了索恩老大、卡彭顧問之外,其他中層幹部也都在......你是什麼人?問這些做什麼?”
下意識說了幾句,光頭混混警覺起來,他不動聲色的朝同伴使了個眼色,被身體遮擋的另一隻手伸向立在旁邊的棍棒。
“沒什麼,只是感覺你們還挺貼心的,省得我還得一個一個去找。”
羅德笑眯眯的伸手,直接以蠻力將固定在兩側牆壁上的鐵柵欄門整個拽下來,扔到一旁。
金屬快速扭曲、形變發出的刺耳聲響,令兩名混混瞳孔驟縮,正要大聲呼喊示警,兩柄幻影劍已快速生成,分別刺入他們喉嚨中。
兩名混混捂著脖子瞪大眼睛,試圖做最後的掙扎,但發聲器官被破壞後,只是‘嗬嗬’的不斷冒血,最後顫抖著癱倒在地,眼中光澤逐漸暗淡。
羅德從兩人面前走過後,隨手打了個響指。
呯——
清脆的爆炸聲過後,視野右下角的數字輕微跳動:
【靈魂+8】
【靈魂+9】
事實證明,生活在城裡的哥布林,跟鄉下的沒有本質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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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格萊斯街深處某片不起眼的舊房區。
一個披著連帽斗篷,身材消瘦的身影在街頭巷尾間快速穿行,顯然對這裡的地形極為熟悉,他的步伐穩健,但身後地面上卻沒有哪怕任何一片腳印。
來到一處已經廢棄的貨倉前,他又謹慎的看了一眼周圍,才伸手以特定的節奏敲響大門。
大門無聲的開啟,露出一條縫隙,披著斗篷的身影輕微側身,一眨眼便滑入漆黑的門縫中,隨即那大門又立刻閉合,就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然而無論是門外的人,還是門內的人,都不知道這一切早已被數百米之外鐘樓頂端眺望的月精靈遊俠看在眼中。
相較於上方其貌不揚的廢棄倉庫,下方的地下室看起來就要氣派許多,晶瑩剔透的水晶燈向下折射昏暗的光線,在室內的十幾個人臉上投出一重重陰影。
這十幾人,有的圍坐在中央一張長桌旁,有的靠在旁邊的沙發上,全都保持沉默,像是在以此掩蓋內心的焦慮。
見披著斗篷的男人走進房間,一個身材肥胖的男人囫圇吞下嘴裡的肥肉,問道:
“卡彭先生,你總算回來了,‘女士’那邊怎麼說?”
格萊斯幫的二把手兼顧問,被稱作卡彭的男人掀開兜帽,露出像是中年紳士的柔和麵孔:
“......我沒見到‘女士’,不過她的管家轉告我,明天晚上,最晚後天清晨,會安排一隻商船送我們出城。”
一個矮個男人摩挲著左手戒指上的綠寶石,冷笑了一聲:
“商船?碼頭區的生意基本都是我在負責,那裡的情況在坐的沒人比我更清楚,教會和市政廳的官員每時每刻都在巡查,恨不得把每個船員的底褲都扒出來檢查一遍。”
“卡彭先生,你真的相信她嗎?市政廳的官員也就罷了,她要是連教會佬都能買通,還要我們這些人做什麼?”
矮個男人環顧其他同僚:
“各位,接受現實吧,卡彭先生親自去都沒能見到‘女士’,說明她很可能已經放棄了我們。”
這話一出,其他幹部也都竊竊私語起來:
“看來只能我們自己尋找出路了。”
“說到底,我們也不過是髒了就換的‘灰手套’而已。”
“我早就說過那種來路不明的貨最好不要碰,唉......”
卡彭對這些充耳不聞,只是默默看著坐在長桌上首處一手撐著下巴,像是在小憩的光頭男人:
他身材魁梧,身高超過兩米,左半張臉上有深紅色刺青,座椅旁斜靠著一把長柄鉤斧。
格萊斯幫的首領,索恩·格萊斯,卡彭和他是在某次冒險途中認識的,因為聊得投機,就一起回到他的家鄉創立了格萊斯幫。
最開始只是想依靠冒險攢下的家底,將碼頭區的工人團結起來,藉此過上相對安穩又富足的日子而已,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現在的樣子呢?
是從第一次逼良為娼,插手碼頭區的皮肉生意開始?還是從接受那位大人物的招攬,成為她的斂財工具兼‘灰手套’開始?又或者是從跟那個自稱瓦尼亞的可疑人物達成合作開始?
過往種種在腦海中一閃而逝,卡彭默默嘆了口氣,作為幫會中的二把手,他是唯一能直呼首領名字的人:
“索恩,我的意見和幹部們一致,你自己是怎麼想的?”
“......等。”
低沉渾厚的嗓音從長桌盡頭傳來,令圍坐在兩側的幹部們都立即噤聲。
“等?等什麼?你難道還打算相信她?”
卡彭皺眉,聲調上揚了幾分,對首領的決定有些不滿:
“教會已經徹底認真起來了,看看復生兄弟會的下場吧,這不是以往的小打小鬧,我們的生意規模不小,總有疏忽的地方,一旦讓教會找到我們與邪教徒勾結的證據,你真以為那女人還能保得住我們?”
周圍的幹部們也紛紛附和。
“夠了!”
一聲怒喝如一記重錘,砸在在場所有人的心頭,擺在長桌上的高腳杯紛紛爆碎。
卡彭的內心逐漸下沉,他看著長桌另一端自己已經跟隨了多年的老友,感覺最近越來越猜不透他的心思。
與其說是猜不透,不如說是他最近的變化有些大——
他能隱約察覺到,某種難以言說的可怕事物,正在老友的內心肆意生長,那是自取滅亡前最後的瘋狂。
“或許,是時候給自己留一條後路了......”
卡彭這樣想著,忽的眉頭一皺,身為非凡者的敏銳聽覺,讓他捕捉到了頭頂上方傳來的輕微響動:
滋啦——
那是倉庫大門生鏽的合頁緩慢轉動的聲音。
這裡是緊急避險的安全屋,幫派中只有中層以上的幹部知道,普通成員也不會來這種已經被廢棄的倉庫,是誰?
卡彭心念電轉,豎起手掌,示意所有人安靜,屏住呼吸抬起頭,仔細傾聽,果然聽到至少有三個腳步聲走進倉庫,且完全沒有掩蓋交談聲:
“你確定那人走進這座倉庫了?”
“嗯......找到了,下方有震源,大概十幾個,看來是和疤臉杜威那處鍊金工坊類似的地下室,你們稍微退後一些。”
“先生,您這是要......”
“既然是上門拜訪,當然要先敲個門。”
隨著最後一句話音落下,卡彭渾身汗毛突然炸起,簡直像是馬上就要暴斃的危機感瞬間籠罩全身,當即暴喝:
“小心!”
下一秒,一股強震自上而下傾瀉,雙耳嗡鳴中,卡彭只看到頭頂天花板轟然崩隨,中間的大量土石失去支撐,向下塌陷、砸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