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九章
楚昭雲斂起心神，不再理會那如芒在背的錯覺，直接開始驗屍。
她蹲下身仔細查驗，那小廝面色青白，胸前的刀傷不算乾淨利落，是致命所在。很顯然，小廝是被匕首捅死的，能看出來兇手很慌張，連捅了三刀。
段景曜立即去井邊搜尋，最後在井裡打撈到了匕首。
正在此時，歐陽氏也被攙扶著跟了過來，她瞥見擱在一旁作為證物的匕首，頓時驚撥出聲：“這、這是懷遠的匕首……”
“你確定？”楚昭雲拿起匕首，只見烏木柄上嵌著銀絲，確是做工精良。
“絕不會錯，”歐陽氏語氣肯定，“他常年隨身攜帶這把匕首，我絕不會認錯。”
葉懷遠的匕首，殺了葉懷遠的小廝。
楚昭雲與段景曜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後段景曜便離開了。
她又擺了擺手：“把人安葬了吧，再把葉長風帶來。”
話落，葉鶴年身邊的小廝便指揮著人抬著屍體。
很快，葉長風就來了，楚昭雲沒繞彎子，直接開口：“你母親方才認罪，說她殺了葉懷遠，也殺了那小廝。”
葉長風渾身劇震，他猛地抬頭看向歐陽氏，他沒想到母親竟然認了殺小廝一事，母親一定猜到了是他殺的小廝。
他想為母親善後，到頭來卻讓母親罪加一等。
“不！不是！是我……是我殺了父親的貼身小廝！”說著話，葉長風渾身無力，事到如今，無論是他還是母親，都逃脫不了罪名了。
“風兒，都是孃的錯……”
“是我的錯，是我沒有保護好母親……”
母子二人抱頭痛哭。
葉鶴年用柺杖敲了敲地：“行了！哭得我頭疼！現在兇手還沒找到，別在這添亂！”
葉長風抹了把眼淚，一臉茫然。歐陽氏連忙把他拽到一邊，低聲和他說著葉懷遠中毒的事。
“葉長風，”楚昭雲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把殺害小廝的經過詳細道來。”
葉長風聲音還有些哽咽：“我到琴房的時候，正好遇見母親慌張地跑出來。我進去一看，父親倒在地上，那小廝正要去報信，我拿了父親的匕首，殺了他……只要他死了，就沒人知道母親曾經來過琴房……”
“你進去時，葉懷遠是生是死？”
“我...我沒細看，”葉長風努力回憶，“當時我只想著滅口……”
眾人忽然沉默。
黃內侍乾咳了一聲：“一眨眼怎的沒了段大人的身影？”
“他去查茶葉了。”
“兩位大人真是配合默契啊。”黃內侍話音剛落，他抬眼就看見了段景曜，“段大人動作快，已經回來了！”
段景曜朝著楚昭雲微微點頭：“茶葉確實有問題，是一種需要長期服用才會發作的慢性毒藥。葉府保管茶葉的僕婦說茶葉就放在後廚一側的小庫房裡，各院子裡都經常派人來取茶。葉家每個人愛喝的茶葉也不一樣，喜好巖茶的，只有葉懷遠一個人。我看了幾袋巖茶，只有上層的茶葉有毒，底下的茶葉沒毒。”
楚昭雲聽明白了：“有人定期在巖茶裡下毒，小庫房裡常有人出入，無從查起。”
但總歸，給葉懷遠下毒的，是自家人。
夜色漸濃，葉府各處陸續點起了燈籠。燈籠的光暈在晚風中輕輕搖曳，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本就壓抑的府邸又添了幾分詭異。
楚昭雲回了靈堂，乾脆讓葉鶴年把所有人都叫到了靈堂。
葉致遠看著年邁的父親一天之內變得更加蒼老，他有幾分心疼：“父親先去歇息吧，我們一定盡力幫著楚大人查案。”
葉鶴年揉了揉眼，搖了搖頭，他哪裡睡得著！
“楚大人，繼續審問吧。”
眾人靜立在楚昭雲面前，自動劃開了界線，已經被審問過的歐陽氏葉長風葉思思還有葉致遠，還有沒被審問過的幾人。
楚昭雲目光掃過尚未審問的幾人。蒲氏站在葉致遠右側稍後的位置，雙手交疊在身前，姿態從容，只是偶爾抬眼看向丈夫時，眼中帶著幾分擔憂。葉凡夫婦並肩而立，兩人都顯得拘謹不安。葉墨夫婦則站在稍遠的燈影下，幾分茫然幾分睏倦。而年紀最小的葉曉獨自站在廊柱旁，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帶。
楚昭雲瞬間鎖定了年紀最小的葉曉。
“葉曉，上前來答話。”
葉曉磨磨蹭蹭地走到了眾人面前：“楚大人……”
楚昭雲語氣平和，但話語卻讓人察覺到她的嚴肅：“我查案多年，很少有人能逃過我的眼睛。”
“我……”葉曉把頭埋得更低了，她突然不說話了。
幾息之後，葉曉站立的地方，有一顆顆豆大的淚珠砸下。
楚昭雲一愣，然後不得不放緩了語氣：“葉曉，你怎麼了？為何突然哭？葉懷遠的死是否和你有關？”
葉曉搖了搖頭，依舊只低頭哭，不看人也不說話。
蒲氏心疼地上前輕撫女兒的背，她解釋道：“楚大人，曉兒膽小，興許是嚇著了。”
“我現在只問她一個人。”
“是……”蒲氏沒想到楚昭雲這般不近人情，她只好訕訕地又後退了兩步。
楚昭雲心裡有了大致猜測，她太瞭解葉曉的神態了，那不是膽小，而是害怕和委屈。
她一步步引導：“葉曉，抬起頭來。”
她的聲音似乎有安撫人心的力量，葉曉也不知為何，自己下一息就聽話抬起了頭，她又聽見楚昭雲問：“葉懷遠的死，和你有沒有關係？”
“沒有……”她說的是實話。
“那你為何害怕？”
“我……”葉曉不知道該怎麼說，她也不想說，有些秘密她寧願一輩子爛在肚子裡。
“有些事不，難道就當做沒發生過嗎？如果你能夠當做沒發生，能夠坦然地過一輩子，那我可以不再追問。但是葉曉，你是真的不想說，還是不知如何說出口？”
葉曉看著楚昭雲，哭得更兇了。有些記憶，她忘不了，夜深人靜時，她時常被折磨得睡不著覺，她如何能坦然地過一輩子？
她倔強地擦乾眼淚：“楚大人，我沒有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