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是陷阱,但我們必須跳
第91章是陷阱,但我們必須跳
屏風後突然暴起一道黑影。那人身形如鬼魅般掠過廳堂,青黑衣袖翻飛間,又有數枚六角鏢激射而出。
就在楚玄反應不及的瞬間,身後猛然傳來一股巨力。
嗤!
金鐵穿透皮肉的聲音響起。
楚玄回頭,便看到那鏢已然將蘇正德釘死在了床板之上。
一切發生的太快,縱使有玄甲軍相護,可對方還是強行殺了蘇正德。
“追!”為首的玄甲軍校尉暴喝一聲,十餘名鐵甲衛士如潮水般湧向屏風。然而那黑影早已撞破窗欞,只留下滿地碎瓷間一道蜿蜒的血跡——方才藥爐那一擊,終究是傷了他。
楚玄按住蘇清雪顫抖的肩膀,少女的嗚咽聲悶在他染血的衣襟裡。他望向蘇正德怒睜的雙眼,老人凝固的表情竟帶著詭異的釋然,彷彿臨終前終於窺見了某個驚天的秘密。
“三……”沈雲舒突然踉蹌著撲到床前,從老人緊握的掌心裡摳出半枚銅錢。那殘缺的“三”字銘文在血汙中泛著幽光,邊緣處嶄新的斷痕顯示它本是一對。
秦染突然拽了拽楚玄的袖子,指向窗外。順著她的視線,楚玄看見對面屋頂的瓦片上,幾滴未乾的血跡正詭異地排列成箭頭形狀,直指城北。
“是陷阱。”楚玄攥緊那半枚銅錢,冰涼的金屬稜角刺得掌心發痛,“但我們必須跳。”
沈雲舒將銅錢塞進楚玄手中時,指尖比屍體還要冷:“蘇家老宅的第三進院,有口枯井。”她染著丹蔻的指甲在銅錢背面劃了三道,“這是老爺子最後……”
話音未落,門外突然傳來整齊的跪拜聲。秦長歡的蟒紋靴踏過焦木碎屑,摺扇上未乾的血跡在晨光中格外刺目。
“王爺!”校尉捧著個青銅面具跪呈上前,“刺客留下的。”
秦長歡用扇骨挑起面具,內側暗刻的六瓣雪花紋讓他瞳孔驟縮。當他轉向楚玄時,眼底的寒意讓滿室溫度驟降:“你手裡拿的什麼?”
銅錢在楚玄掌心轉了個圈。他迎著秦長歡審視的目光,突然將銅錢彈向半空。金屬旋轉的嗡鳴聲中,兩人同時看清了背面被血汙掩蓋的小字—「北原鹽課司提舉監製」。
“果然如此。”秦長歡的摺扇“啪”地合攏,“二十年前北原城私鹽案,蘇家老三暴斃的真相……”
窗外驟起的馬蹄聲打斷了低語。
“聖旨到!”
銅錢墜地的脆響被馬蹄聲碾碎。
傳旨太監滾鞍下馬時,楚玄看清了杏黃絹帛上刺目的硃批。
清剿北燕餘孽,蘇氏通敵,滿門抄斬!
秦長歡的扇骨抵住聖旨:“公公且慢。”
“王爺要抗旨?”老太監陰鷙的目光掃過滿屋狼藉,在蘇正德的屍身上頓了頓。
“不敢,只是此事如今尚未查明背後真相,若是此時大動干戈,只怕是會讓這本就混亂的局面,更難以收場。”秦長歡道。
“那王爺有何高見?”
秦長歡的摺扇在掌心輕敲三下,突然指向楚玄手中的半枚銅錢:“高見不敢當。只是這枚北原鹽課司的銅錢,恰好與二十年前那樁懸案有關。”
老太監眯起眼睛,皺紋裡藏著審視:“王爺是說……”
“蘇家老三當年暴斃,屍首卻始終未尋到。”秦長歡的扇尖劃過銅錢邊緣,“如今刺客帶著同款面具現身,公公不覺得蹊蹺?”
聖旨的絹帛在晨風中簌簌作響。老太監突然伸手按住楚玄肩膀:“這後生倒是面生。”
“楚玄,雲羅坊掌櫃。”秦長歡不動聲色地擋開那隻枯瘦的手,“昨夜生擒三名雪衛的功臣。”
老太監的指甲在袖中掐進掌心。他忽然轉身,杏黃聖旨“唰”地展開:“陛下口諭,著武陵王三日內查明蘇家通敵實證!若查無實據——”陰冷的目光掃過蘇清雪慘白的臉,“滿門女眷充入教坊司!”
沈雲舒的茶盞砸在地上,碎瓷飛濺。
楚玄彎腰拾起最大的一片,鋒利的邊緣映出他凝重的眉眼。當碎片翻轉,背面竟粘著半張燒焦的紙條——「已至北原」。
“王爺請看。”他藉著遞碎片的動作,將紙條滑入秦長歡袖中。
秦長歡的扇骨突然敲在楚玄未愈的傷處:“楚掌櫃的傷該換藥了。”劇痛讓楚玄瞬間會意,他踉蹌著扶住秦染:“在下……先告退。”
院外的石榴樹下,秦染剛取出金瘡藥,樹後突然轉出個戴斗笠的貨郎。
“姑娘要買胭脂麼?”貨郎掀開籃子的瞬間,楚玄看清了底層暗格裡的青銅面具——與刺客所戴一模一樣!
貨郎的瞳孔驟縮。
他猛地掀翻籃子,毒針如暴雨般射向秦染心口!
“鐺!”
葉瑾的輪椅撞開貨郎,三枚鐵蓮子精準擊落毒針。
貨郎正要再動,咽喉已被楚玄用碎瓷片抵住。
“北原城來的?”楚玄壓低聲音,你們這些傢伙,究竟是何人指使,竟如此不依不饒!”
貨郎突然咧嘴一笑,黑血從七竅湧出。
他倒下的地方,幾隻螞蟻剛沾到血跡便抽搐而死。
“滅口的速度比雪衛還快……”葉瑾轉動輪椅碾過屍體手腕,露出青黑色的六瓣雪花刺青,“不是北燕人。”
秦染突然指著屍體耳後:“這裡有字!”
楚玄撥開發絲,貨郎耳後的“漕”字在晨光中泛著詭異的青黑色。
楚玄用碎瓷片撥開發絲,發現烙印邊緣的皮肉還在滲血——這印記絕不會超過十二個時辰。
“漕幫的人怎麼會摻和進來?”秦染的聲音發顫,“他們不是隻管運河貨運嗎?”
葉瑾的輪椅碾過屍體旁的毒針,金屬摩擦聲刺耳:“二十年前北原私鹽案,漕幫折了三個堂主。”
楚玄瞳孔驟縮。
他想起那半枚銅錢上“北原鹽課司提舉監製”的字樣,突然明白蘇正德臨終前為何要說“騙得老夫”——當年那場震驚朝野的私鹽案,恐怕從頭到尾都是北燕做的局!
“先離開這裡。”楚玄拽起秦染,餘光瞥見院牆外晃動的斗笠。
貨郎臨死前掀翻的籃子裡,胭脂盒滾落處正形成箭頭狀的圖案,直指城北運河方向。
三人剛退到石榴樹後,第二支毒箭已釘入樹幹。
箭尾繫著的紅綢在風中展開,露出用金線繡的漕幫暗記——浪花托著半輪殘月。
“是漕幫明月堂的人。”葉瑾突然甩出三枚銅錢,牆外立刻傳來重物墜地的悶響,“他們專司暗殺。”
楚玄捏緊那半枚銅錢,冰涼的金屬稜角刺得掌心發痛。
“去城北。”楚玄撕下衣角纏住秦染被毒針擦傷的手腕,“漕幫的暗樁肯定藏在——”
他的話被突如其來的號角聲打斷。
運河方向升起三道赤色狼煙,那是邊關告急的訊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