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大雍,危矣!
“暴雨,什麼意思?”秦染不解。
楚玄低嘆一口氣:“你覺得,這次的事情會是偶然嗎?”
“一切都湊得那麼巧?”
秦染眉頭一皺:“你的意思是?”
楚玄凝視著窗外漸亮的天色,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繃帶邊緣滲出的血跡:“北燕使團借道南詔入境,蘇家老三假死二十年,紅門巷地窖藏匿諜子……”他突然轉頭看向秦染,“這些環環相扣的佈局,至少需要十年經營。”
秦染手中的藥瓶“噹啷”掉在地上,淡綠色的藥汁在青磚上洇開詭異的紋路:“可他們圖什麼?青州城既非邊關要塞,又非……”
“讓我來判斷的話,那就是北燕借鹽運走私的暴利來吸引大雍有名有姓的家族,或者人,透過這些人每次的鹽運走私,將兵器暗中送到我大雍境內。”
“因為我大雍向來節制兵馬之流,所以唯一的辦法,就是從別國偷運送入國內,交給普通的百姓私藏。”
“或許,這一次的紅門巷事變,只是一次試探。”
“北燕想看看,如今我們大雍,是否已經是外強中乾,獨木難支。”
“要是這一次那些暴民成功,甚至能夠佔據一州州府重地,那便是坐實了,北燕便會立刻下令,讓我大雍境內先前他們培植起來的各個勢力揭竿而起。”
“而他們的軍隊,也會頃刻南下,陳兵邊關。”
“屆時,外憂內亂,大雍,危矣!”
秦染手中的絲帕無聲滑落,她怔怔地望著楚玄,那雙總是靈動的杏眼裡此刻盛滿了驚惶。
“北燕,要與我大雍開戰!”
楚玄眉頭緊鎖:“不排除這種可能性,雖然這只是我的猜測,可種種跡象,都表明了這一次事變的不凡。”
“那,此事是不是應該及早彙報給朝廷,至少也應該讓朝廷有個準備?”秦染道。
楚玄搖了搖頭:“還不到時候,現如今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建立在有關聯基礎上的推斷,並沒有實證,若是貿然散佈這種言論,那可能等不到北燕揮師南下的一天,我們就因為傳播流言被押上監斬臺了。”
“行了,時間也差不多了,來扶我起來,咱們去趟蘇府。”
“蘇府?”
“總得看看,現在的蘇家,存亡與否吧,受了這麼重的傷,要是最後連那七成五的讓利都沒了,那我可虧大發了。”楚玄笑道。
等他們到蘇府的時候,正撞見幾個衙役抬著蒙白布的擔架往外走。
風吹起一角,露出那血肉清晰可見的手腕——那上面還留著昨夜大火燒灼的痕跡。
“死了多少人?”楚玄攔住一個相熟的差役。
差役壓低聲音:“大概十幾人,基本都是之前參與過蘇明遠那件事的,大房的倒是沒死幾個,就是有傷的挺嚴重的,在那邊,還有那位蘇老太爺,也在那邊,要是楚公子願意的話,可以過去看看。”
聽到這個回答,楚玄心裡也是稍稍安定。
還好還好,自己的七成五還在。
穿過焦黑的迴廊,原先的雕花門扇已變成滿地碎木,楚玄在正廳門檻處停下。
房間內,蘇清雪正坐在塌邊,為蘇正德喂著湯藥。
只是本就身體不好的蘇正德,經受了昨夜的波折,此刻已經是雙目緊閉,微張的嘴巴里,藥湯剛送進去,就流出來大半。
怎麼看,也已經是一副油盡燈枯之相。
“老太爺如何了?”輕呼一口氣,楚玄走入房間。
一旁,沈雲舒看到楚玄,疲憊的眉眼也是微微舒展幾分:“楚公子,你來了。”
“安生坐著吧。”楚玄輕輕按下沈雲舒的肩膀。
此刻的沈雲舒,哪還有半分先前那雍容華貴的模樣。
衣角已是盡數燎黑,為數不多還算完好的地方,也是落滿了灰。
“他……死了嗎?”沈雲舒低下頭,聲音響起。
楚玄下意識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蘇正德。
“說罷,父親,也在等個答案。”沈雲舒自然知道楚玄顧慮什麼,所以寬慰道。
楚玄點點頭,從秦染手中接過一封卷軸,送到沈雲舒面前。
沈雲舒一愣,隨後接過,將之徐徐展開。
默讀一番,沈雲舒的臉上,便出現了幾分苦澀。
“先前,當著父親的面殺死藥童的模樣,還歷歷在目,這才過去了多久,自己便也化作一堆枯骨。”
“咳!”
“咳咳!”
床榻上,突然傳來一陣咳嗽聲。
蘇清雪連忙放下手中藥碗輕拍蘇正德胸脯。
就在這時,蘇正德竟然悠悠睜開了眼。
他似乎是用盡全身的力氣,轉動眼球看向楚玄。
用那幾不可聞的微弱聲音開口。
“過,過來。”
楚玄緩步上前:“老爺子。”
“都,死了吧?”老人微微一閉眼,濁淚滾落,滲入枕上斑駁的血跡。
蘇正德枯瘦的手指突然攥住楚玄衣袖,力道大得驚人:“蘇家……還剩多少?”
楚玄沉默片刻,終是如實相告:“二房三房參與謀逆者皆已伏誅,大房除清雪與沈夫人外,尚有七人倖存。”
老人喉間發出“嗬嗬”的聲響,渾濁的瞳孔裡竟泛起迴光返照的清明。
想當初,蘇家盛極一時,門下名人輩出。
可沒想到,走到今日,竟然僅剩區區九人。
而他,這位見證了蘇家由盛而衰的家主,在眼睜睜看著這一切都結束之後,也終於要結束自己的一生。
一切,都好象一場夢。
蘇正德的手指突然鬆開,枯瘦的手臂重重砸在床沿。他渾濁的瞳孔裡映著樑上飄蕩的菸灰,嘴角卻扯出詭異的弧度:“好……好得很……”
“爺爺!”蘇清雪慌忙去扶他歪斜的頭顱,卻摸到一片溼冷。
老人喉間突然爆發出嘶啞的狂笑,驚得窗外烏鴉撲稜稜飛起。
他染血的指甲深深摳進床板,竟在紅木上劃出五道白痕:“二十年……北燕狼崽子……騙得老夫……”
楚玄猛地按住老人抽搐的肩頭:“老太爺可是見過青銅面具?”
“三……三……”蘇正德眼球凸出,突然死死盯住楚玄身後某處。
沈雲舒順著視線回頭,只見半扇燒焦的屏風後,隱約露出半截青黑色的衣袖。
“小心!”
楚玄的警告與破空聲同時響起。
三枚六角鏢呈品字形射向床榻,卻在觸及蘇正德前被突然飛來的藥爐撞偏——不知何時,蘇府之中,已經站滿了玄甲軍。
“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