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 武澤侯的打算、武澤侯和尾火!
長澤侯府。
這座府邸,在碧海湖中,除開那座巍峨的碧海龍宮之外,便屬此處最為尊崇。
它不僅是長澤侯的居所,更是權勢與威儀的象徵。
今日,府中格外肅穆。
大殿之內,長澤侯顧長澤端坐於首位之上,竟是破例穿上了那件繡著五爪金龍的蟒袍。
那是他受封侯位時朝廷賜下的官制衣袍,多年來從未上身,今日卻第一次鄭重地披在了身上。
衣袍上的金龍紋樣在燭火下隱隱泛著暗光,襯得他整個人比往日更多了幾分沉凝之氣。
在他身後,垂手侍立著七道沉默的身影——七劍奴。
這七妖曾無端暴起,刺殺了千機魔紋的聖女,又對顧行出手。
那樁事鬧得沸沸揚揚,後來卻不知為何,竟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再無人敢提。
而如今再看,七劍奴似乎已神志清明,再無之前那般狂躁失序之態。更令人側目的是,短短數十年間,他們的修為竟又精進了一層。
其中已有兩人突破至七階境界。
這等進境,委實駭人。
殿中除卻那七位劍奴之外,左側坐著一位容貌絕美的女子,正是碧海湖的香妃娘娘。
她身側,則是碧海湖二殿下顧睿,端坐不語,神色間不似往昔那般飛揚。
對面,一位身著儒裳的老者安然靜坐,乃是長澤侯府的真正意義上的大管家莊老。
今日列席的,遠不止這幾位,天河妖蟹一族的解元也在其中。
此人是天河妖蟹族長之子,卻已修至七階圓滿。
此外,鬼蛟、玄龜兩族的族長亦盡數到場,各具七階修為。
原本還有水虎一族,只是改投了顧行的麾下。
一時之間,殿中陷入沉靜,人人各懷心事,似都在等待兩則訊息。
香妃神色尤為凝肅,即便只是微蹙眉頭,也掩不住那副傾城之姿。
顧睿這三十年竟也破入了七階,須知他五十年前方才邁過六階門坎,短短數十年便再有進境,著實稱得上驚人。
只是如今的他,已不似當年那般意氣飛揚,下巴留著短鬚鬍渣,眉宇間多了幾分沉鬱,也透出幾分落寞。
相比之下,反倒是對面的莊老神態最為悠閒。
解元身為天河妖蟹一族內定的下任族長,自然有資格族內在此議事。
他目光越過殿門外,望向長澤侯府外的湖底水面深處。
只見,漆黑如墨的雲氣沉沉翻湧,那不是烏雲,而是碧海湖中積蓄已久的劫氣,與道兵之間彌散的殺伐之意交織而成異象。
長澤侯府坐落於碧海龍宮側殿,今日這座龍宮,註定要有改天換日的大事發生。
沒過多久,殿外便有侍衛快步而入,帶來新的訊息。
以長澤侯如今執掌參水果位部分職權之能,本可監察整座碧海湖的一舉一動,可他卻未動用神通,只任下面侍衛稟報。
“報侯爺,水梟一族族長湖梟子,與人族修士姜子陽,已進入太極殿。”
解元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此訊息既在意料之外,又似乎合情合理。
湖梟子身為水梟族長,與長澤侯、武澤侯都素來少有來往,選擇三殿下顧行,倒也說不上突兀。
只是,如今三殿下的勢力最為單薄,贏面最低,湖梟子此時押注此人,確實令人意外。
至於姜子陽,乃是龍君真正的心腹之人。
龍君雖困於建木之會,但為嫡子留下一些後手,倒也合情合理。
再加上水梟一族的投效與水虎一族的附從,三殿下如今也算聚起了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
即便如此,在碧海湖三方勢力之中,他依舊居於末位。
畢竟,爭奪果位最終倚仗的,還是真正的頂尖戰力。
長澤侯與武澤侯皆已修至八階,甚至已臻八階圓滿,只差一步便可登臨九階果位。
而這位三殿下,修行道齡終究尚淺,又如何能及?
不過解元倒也有幾分佩服這位儲君。
以區區如此道齡修至七階,且能隱忍藏拙至此,若非龍君遇困,碧海湖這份基業交由他手中,倒也穩妥。
可惜時移世易,如今與他爭奪此位的,已非他那兩位兄長,而是兩位八階修為的叔伯。
三殿下卻並未退縮,更無畏懼,仍要與這二人爭一爭這碧海湖的歸屬,僅憑這份氣度,便已難得。
不過,在大多數人看來,這終究不過是螳臂當車,徒增愚勇罷了。
香妃聽聞此訊,眉頭又是輕輕一蹙。
自三十年前北天牢中顧行展露修為以來,她便越發厭惡此人,與他母親一樣,慣會裝模作樣、心機深沉。
可她也清楚,驕珠之子絕非表面那般簡單,否則亦無法聚攏這般勢力,在碧海湖中佔據一方之地。
顧睿聽聞此訊,目光微動,神色複雜。
他曾經對這位小弟多有輕視,如今才恍然明白,這位弟弟是在韜光養晦。
他昔日的自傲,彷彿在這一刻被盡數擊碎,只剩幾分說不清的落寞,原來自己,才是那隻井底之蛙。
水箭魚、三眼金蟾、幽泉怪石三族族長俱是神色微凝,卻都未開口。長澤侯倒似早有預料,神色未變。
他與莊老早已推演過數次,人族與水梟一族的動向,本就在預料之中。
他輕輕揮手,令那侍衛退出殿外。
殿中又復歸沉默,眾妖皆知,還有兩個訊息,尚未傳來。
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殿外終於又有訊息傳來。
一位長澤侯府的侍臣快步走入殿中,躬身稟道:“啟稟主君,長青侯爺已同意明日赴宴。”
此言一出。
長澤侯方才緩緩點頭,看向那侍臣,語氣溫和了幾分:“此番辛苦你了。”
侍臣連忙躬身:“為主君辦事,不敢言苦。”
顧長澤微微頷首:“下去吧,已給你記上一大功。”
侍臣應聲退去。
殿中原本凝滯的氣氛,終於鬆動了幾分。
莊老撫須笑道:“恭喜侯爺,此舉實乃碧海湖社稷之幸。”
明日這場龍宮宴,本就是莊老的謀劃。
所謂“不願傷及碧海湖根基”,固然是其中一重考量,卻也絕非全部。
香妃亦緩緩開口,“長青的性子,多半也有準備,侯爺還是要多加小心。”
他與這位顧長青在族中從小也是一起長大。
顧長澤溫聲應道:“熙媛放心,我省得。”
莊老見此情景,不由微微一笑,“這位武澤侯,當年聯合龍君爭奪果位之時,便暗中勾結了血魔窟。”
“被龍君知曉事後,施以懲戒,要不是顧及著靜水妖龍之中大宗的情面。”
“當年這位武澤侯就已經要以叛湖之罪論處了,罰其鎮守北流之地,如今捲土重來,又是勾結火焰山,真是不知悔改!”
殿中之人卻沒有接過此話。
當年之事,究竟為何,其中緣由實在曲折,沒那麼容易說清。
解元聽聞後,亦是暗暗鬆了一口氣。
既然,武澤侯願入碧海龍宮赴宴,那他們天河妖蟹一族與另外幾族便不必捲入一場同族相殘的征戰之中。
同是碧海湖的水族,數千年的交情,終究有幾分情面在其中。
到那時,一場血戰在所難免,各族兵力折損也非小可。
而若以一場宴會定下龍君歸屬,九大族實力得以保全,又不必擔心外敵乘虛而入,倒真可謂一舉兩得。
接下來,便只剩下最後一個訊息,看那位三殿下,如何抉擇。
解元忍不住看向莊老,語氣中帶著幾分期待:“莊老,你覺得這位殿下,會如何?”
他與莊老本就交情不淺,天河妖蟹一族選擇投效長澤侯,也有這位老友的一番促成。
顧睿也在心中暗自盤算,若換作他是顧行,明知這龍宮宴是鴻門宴,又佔據人族與太湖道兵之勢,尚有一戰之力,何必以身犯險?
一旦踏進龍宮,那便是刀俎魚肉了。
他這位小弟素來城府極深,絕不會做這般蠢事。
莊老沉吟片刻,緩緩道:“說不好……或許,他會來吧。”
解元沒有追問,只是含笑不語。
長澤侯亦未開口,只靜靜端坐,神色不動。
殿中眾妖皆是耐心十足,沒有半分躁意,顧長青已經應下明日之約,那麼明日,便極有可能是決定碧海湖未來龍君歸屬之日。
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殿門再次被推開。
方才前往太極殿的那位使臣步入殿中,躬身稟道:“見過主君,儲君殿下已同意明日赴宴。”
此言一出,殿中氣氛微動。
顧睿神色一怔,臉色幾番變化,顯然未曾料到這個結果。
他這位小弟,究竟在想什麼?
難不成真以為進了碧海龍宮,眾妖便會認他這位儲君?
這和自投羅網有何分別?
解元亦覺意外,微微蹙眉,實在想不通那位三殿下為何會做出這般選擇。
香妃見狀悄然鬆了口氣,緊蹙的秀眉緩緩舒展。
長澤侯容貌如同青年,又極其俊美,只是一雙眼眸,襯得滄桑。
他半邊臉龐隱在幽暗陰影裡,目光之中裹挾著幾分無奈。
顧長澤輕輕一聲長嘆:“小行,我有意放你生路,奈何你不肯退讓。”
“不要怪大伯,果位關乎道途,半分都不能相讓。”
兩條訊息落定之後,他神色再度歸於平靜,轉頭對著殿內一眾妖族朗聲吩咐:
“明日宴會,照舊舉行!”
一旁的莊老從容起身,拱手笑道:“老朽提前恭賀侯爺執掌果位,登臨龍君之位。”
若是放在往日,這番言語便是實打實的大逆不道。
可如今龍君深陷建木,生死未知,這話聽來反倒再貼合局勢不過。
顧睿眸光微微閃爍,原本這場龍君之位的角逐,只是他們兄弟幾人相爭,到頭來,反倒演變成族中大房和二房的之爭。
~
~
碧海湖深處,坐落著一座破敗宮殿。
殿宇修建得十分簡陋粗糙,用料低劣,荒廢不知多少年月,殿內四處滋生著溼漉漉的水草,斑駁破敗。
別說,與恢弘的碧海龍宮相較,就算是九大族普通子弟的府邸也是比不上,等閒人都不會踏足這種荒蕪之地。
這座早已荒廢破敗的行宮,此刻反倒一改往日冷清,隱隱透出幾分熱鬧。
緣由很簡單,此處正是武澤侯顧長青回到碧海湖後的居所。
他歸來已有二十餘年,卻從沒有動過修繕行宮的念頭,任憑殿宇日漸荒蕪,雜草叢生。
行宮正殿之內,正坐著數人。
主位上端坐一人。
一頭湛藍長髮隨意披散,容顏俊美無儔,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模樣,眉宇間卻沉澱著與年紀不符的沉穩威嚴,一眼便能看出乃是久處高位之人。
此人正是淨水妖龍一族的武澤侯顧長青。
淨水妖龍血脈得天獨厚,族中無論男女,生來容貌皆是極為出眾。
當年顧長青年少之時,樣貌風華絕代,容貌之盛,絲毫不遜色香妃。
當年碧海湖中,武澤侯顧長青是無數妖族女子傾慕的物件,甚至還有不少妖族男兒。
當時,顧長澤、顧長青與顧景明三人爭奪龍君之位,九大族多半看好顧長青。
卻不曾想,最後的勝出者竟是顧景明。
顧長青常年身處軍旅,少有便裝之時,即便眼下赴宴,也仍是一身鎧甲,周身透著肅殺之氣。
他下手處,坐著的便是大殿下顧封。
顧封的模樣與顧景明有幾分相似,可週身氣度卻更像顧長青,也是慣穿甲冑,眉宇間隱隱有戰伐之氣。
顧景明對於他這位第一個兒子,卻沒有留在身邊教導,反而直接將其丟在丟給了顧長青。
除顧封之外,殿中還坐著數位七階修士,皆是三眼金蟾、幽泉怪石、水箭魚三大族的族長,各據一方,神色沉凝。
這些人,便是碧海湖中真正的勢力根基所在。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卻是殿中一位氣息收斂得近乎凡俗的女子,模樣也不出挑,顯得頗為平凡。
她身著一襲彩霞長裙,裙上繡著朵朵火雲,身周並無靈力波動,卻讓在場眾妖都不自覺地對之多了幾分忌憚。
這位女子來自火焰山,既然能坐於此間,其修為便已然明瞭。
一位修持室火的八階修士。
這位女子神色淡漠,似乎無心殿中之事,只是靜靜地擺弄著桌上的酒水、茶盞。
殿中已經得到訊息。
那麼碧海湖之中的三殿下也是同意參加明日的碧海龍宮之中的宴會。
顧長青也是意外,沒想到這侄子會如此之做!
顧行,你真有膽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