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基輔羅斯(2)
丹尼爾直到抵達軍營主帥的大帳前,才被從馬上扔了下來。
從營門一直到主帥的大帳,那騎士騎著馬一路暢通無阻,沒有經歷任何阻攔和喝問。
丹尼爾心知,這說明,此人必定在這營中身份不低,且是那位大元帥信任之人。
帥帳旁站崗的衛兵上前將丹尼爾從地上拉了起來,見丹尼爾臉上被馬蹄掀起的草皮,濺了一臉的草屑泥點,幾乎都看不出本來面目,笑道:“塔爾木,你這是從哪撿了個泥猴回來。”
那名騎士笑了一聲:“別小看這泥猴,他可是莫斯科大公呢。”
這些衛兵竟然能與那位身份不低的騎士隨意說笑。
丹尼爾一邊用袖子擦著臉上的髒汙,一邊暗暗抬頭四下打量。
見帥帳周圍站著十幾名衛兵,果然穿的不是蒙古騎兵的制式衣服,而是穿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短褂長褲,扎著腰帶,穿著長靴。有的外面還套著革甲,揹著看上去極重的大劍;有的則簡單地戴著護心,護臂,身負長弓;有的揹著弩箭。
這些人看上去散亂地分佈在帥帳四周,但又將帥帳防守得嚴嚴實實,任何一個角度都沒有漏洞。
想必都是精英士兵或者至少也是主帥心腹吧。丹尼爾心裡暗想。
“小子,眼睛亂看什麼呢!低頭!”有人喝道。
丹尼爾聽話地垂下眼睛。
在基輔羅斯,蒙語也是通用語。然而這些人說的卻不是蒙語,而是一種丹尼爾從未聽過的語言。只有在和他說話時,才會用蒙語。
然而相對那名騎士,這些衛兵的蒙語說得並不地道,而且他們的長相也和蒙古人不太一樣。但是具體哪裡不一樣,丹尼爾也說不上來。只覺得他們看上去,倒更像是那些來自天路商盟的中原商人。
那名騎士進帳先去稟告。
丹尼爾留在了帳外等候。一名身負大劍的衛士,上下打量著丹尼爾,開口問道:“多大了?”
丹尼爾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十二歲。”
“十二歲,能做領主?沒被周圍的領主撕吃了?”
丹尼爾微微一笑:“我叔叔是雅羅斯拉夫大公,他雖然人在基輔,但是莫斯科其實是他在攝政。”
衛士盯著丹尼爾,點了點頭。
許是丹尼爾不停地在擦臉上的泥點的動作,讓那名衛士誤以為他在緊張。
那衛士安慰道:“別怕,進去後,只要眼睛別亂看,就沒事。”
“哦,如果我不小心亂看的話……”
“眼睛會被挖出來的。”
“呃,多謝。”
“也別說假話,我們大元帥最會分辨人是不是說假話。”
“如,如何分辨?”
“我們大元帥說,人說假話的時候,心臟會跳得特別快。髒血來不及排出去,就會讓心臟變成青黑色。這時候只要把心一剖開,一看顏色,就能立刻分辨出,是不是說假話了。”
丹尼爾的臉色一白:“剖心?”
“嗯!”那名衛士重重地點頭,“別怕,我這把劍剖過不少心,很快的,不疼。”
這時,大帳的帳簾撩開,那名騎士探出頭來:“小子,跟我進來。”
身負大劍的衛士拍了拍丹尼爾的肩,微笑:“記住我說的話。”
丹尼爾的腳步一軟,差點摔倒。
被那名騎士扶了一把,扯進了帳內。
帳外,有人笑道:“衛獲,你居然嚇唬小孩子。”
“十二歲就能在著虎狼之地活下來,還沒被奪走領地,算什麼小孩子。”
那騎士用手抓著丹尼爾肩膀上的衣服,幾乎是半拖半拎地將他帶進了帳篷內,然後將他扔在了地毯上。
丹尼爾覺得自己不能責怪那人粗魯,當然也不應該責怪自己因為帳外那衛士的話,心先亂了,才會左腳拌右腳地跌倒在地。
“這莫斯科人還挺懂規矩,知道進來就磕頭。”大帳深處有人笑道。聽聲音是個年輕男子,蒙語說得很流利。
難道這就是那個喜歡剖心的大元帥?
丹尼爾沉了沉氣,爬了起來,理了理衣襟,低頭行禮道:“莫斯科大公,丹尼爾·亞歷山德羅維奇,參見大元帥。回大元帥的話,我們基輔羅斯人參見國王時,並不磕頭,只會跪吻國王的手指。如果大元帥允許的話,不知丹尼爾是否有這個殊榮。”
帳內靜默了片刻。
那騎士側目看向丹尼爾。
之前帳中發聲的年輕男子忽地冷笑道:“做夢!”
丹尼爾:???
他抬起頭,這才發現這軍帳的深處,還擺著一座屏風,那屏風精緻,上面用水墨畫著幾匹奔騰的駿馬,寥寥幾筆塗抹,卻將那駿馬奔騰的神態畫得淋漓盡致。
丹尼爾心中讚道:真是好畫,要是在天路商盟中,這屏風恐怕已經價值連城。
屏風後,還有幾個人影,卻看不真切。隱隱似乎聽到棋子落在棋盤上的聲音,竟然像是在下棋。
這時,卻聽之前那說話的年輕男子叫道:“城主賴皮!”
“說什麼呢,誰賴皮了?五子棋五子棋,當然連五個子就贏了!”一個女子的聲音清脆悅耳,不滿地道。
“我這已經五子一線了!”
“誰讓你自個兒沒看見。我現在是兩個五子一線,比你多,我贏了!”那女子洋洋得意,“願賭服輸,帖木兒,不許耍賴。”
帖木兒:……“城主你說這話,臉不紅嗎?”
“不紅啊!”
旁邊有人看不下去了,清了清嗓子:咳咳。
帖木兒笑了一聲:“行了,服了你了,為了讓我給你做苦力,也是難為你想出這麼個法子。好好好,我是苦命的,走了走了。”
丹尼爾聽不懂那屏風後的人在說什麼,但卻聽得出那年輕男子和那女子似是關係極好的朋友。雖然聽上去像是在爭吵,但卻讓人感到一種只有密友才有的親暱。
這時,那年輕男子走出屏風。
果然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蒙古人,穿著蒙古長袍,留著蒙古人特有的髮辮。
那男子走到丹尼爾身邊,上下打量了一下他,道:“小子,你聽好了。如果你敢吻手指,我就把你腦袋砍下來,聽懂沒有?”
丹尼爾嚇了一跳,連忙道:“如果大元帥不給在下這個榮幸,吻袍角也是一樣的。”
“這還差不多。”年輕人輕哼一聲,“走了走了。”
說完便走出了大帳。
丹尼爾有些發傻。
這大元帥怎麼走了?難道他其實不是大元帥?
這時,只聽那屏風之後,那女子的聲音道:“喂,丹尼爾,你上前來。”
丹尼爾心中覺得古怪,一個女子怎能在軍帳中發號施令?
但還是依言向前走到軍帳中央。
這時,只聽那女子道:“我的袍角,也不是隨便什麼人就有資格吻的。”
丹尼爾先是一愣,隨後大吃一驚:“你,你竟然是大元帥?”
“對啊。”
“趙梨?”
“沒錯!”
“女子?”
“廢話!”
說著,那女子從屏風後轉了出來。
一身墨綠色的窄袖袍服,一頭黑色的短髮,在腦後紮起。那張臉清秀可愛,眼睛烏黑靈動,尤其是眉心一點硃砂,煞是好看。
“你?你是大元帥?”丹尼爾結結巴巴。
那女子打量了丹尼爾幾眼,嘆了一聲:“這孩子莫不是個傻子?不然怎麼總問重複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