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張湯的丞相夢
“你不好面對這些人，那……朕再給你找一位丞相面對這些人，不就行嘍！”
聽著皇帝這話，李蔡更懵了。
再找一位丞相，並不是罷免了自己的丞相之位？
劉據看著眼前的李蔡，不由得輕蔑一笑：“滿朝文武，最怕誰？”
李蔡悚然看向了劉據，這還用說嘛？
誰見皇帝不是膽戰心驚的？
哪怕皇帝相較於先帝，殺的人也沒有先帝那麼多。
但是，群臣沒有誰不震恐的。
劉據無語的翻了個白眼：“朕從不苛待臣子，何故文武官員都懼怕朕？”
李蔡糾正了一下：“武臣中，人人奮爭為陛下效命，文臣中，多懼怕陛下。”
“別把朕考慮進去，你再想想，群臣懼怕誰人？”
李蔡稍一思索，脫口而出：“自然是御史大夫張湯，張湯朝議結束後，盯著誰多看幾眼，誰都會回家準備好棺材……”
“哈哈哈……”劉據笑道：“你看，群臣還是怕張湯多一些，朕還是很和藹的嘛！”
李蔡心中相當無語，什麼叫做群臣還是害怕張湯多一點？
張湯充其量，也不過就是陛下你的一條狗而已！
人到底是害怕狗，還是害怕狗主人呢？
“換言之，卿家為右丞相，張湯為左丞相，不知卿家意下如何呢？”
李蔡拱手道：“陛下，張湯在我大漢聲威不錯，他出任左丞相的話，自然是可以壓制住丞相府的那些人，不過……”
“這御史大夫，又該誰人出任呢？”
劉據沉吟道：“朕有了不錯的人選，卿家看莊青翟怎麼樣？”
“莊青翟？”李蔡怎麼也沒想到，皇帝會啟用莊青翟啊！
這莊青翟本為太子舍人，說到底，在劉徹臨朝期間，那就是太子黨的的人。
武帝朝的時候，黨派鬥爭嚴重。
勳貴、酷吏、寒門，三黨派的人，互相爭鬥極為嚴重。
然而，酷吏的人，最為壓制的人就是太子黨。
本來劉據繼位之後，太子黨也就不復存在了——徹底變成了皇帝黨的忠臣。
可是，這些人等了好久，也沒有等到做了皇帝的劉據冊封他們做官。
反而是對於原本打壓太子黨的酷吏黨委以重任。
這就讓不少人心寒，甚至認為太子以前的患難之言，都是誑騙人心的。
這種言論，丞相李蔡自然是有所耳聞的。
所以，現在乍然聽到劉據要直接提拔以前的舊臣成為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儼然是相當吃驚了！
當然，這也從側面說明了一個問題，劉據手握大權，朝臣官員們，是沒有辦法能夠與之抗衡的。
儼然和那些臨朝多年的皇帝一樣。
誰敢相信，陛下這才即位不到半年呢？
“怎麼？卿家以為有所不妥嗎？”劉據微笑著問道。
“臣不敢！”李蔡搖頭道：“莊青翟也是頗有才能之人，為御史大夫，自然可以為陛下出謀劃策、分憂解難，臣心稍安。”
“既然丞相對此沒什麼異議，那就去傳詔吧！”劉據微笑道：“你可以私底下告訴張湯，丞相府的那些官吏們，如果還是對於朕的內閣和議郎制度不滿意的話，讓他自己看著辦便是！”
李蔡聽到這話後，幾乎要當場感動得流淚了！
丞相府的官員們，都是他的舊臣，他下不去手對付這些人，皇帝就讓張湯來幹這個髒活累活，依舊讓他做右丞相，保證地位上是高於張湯的。
這都不赴湯蹈火，怎麼才赴湯蹈火呢？
“陛下天恩，臣……臣感激不盡！”
“行了！你也是大漢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別動不動就做女兒態，朕這次提兵東征平亂期間，內閣和議郎制度好壞與否，可都要看你來驗證，別給朕弄出什麼么蛾子了，免得到時候百官攻訐，朕不得不廢止內閣和議郎！”
李蔡慨然拱手道：“請陛下放心，有臣在，內閣不會出任何問題，議郎也不會出任何問題的！”
“嗯，如此，朕就放心了！”劉據琢磨著，又想到了什麼，便問道：“朕先前讓人送給你的那批人，你稽覈了沒有？”
李蔡拱手道：“啟奏陛下，這些人倒也有才能，臣分派往地方上去做官了。”
“一個國家的好壞，吏治尤為重要，而不在官，地方上的吏治，更是決定了百姓們如何看待朝廷的問題。”
劉據感嘆道：“就好比，母后過千秋節，朕下令每個人上交五十錢，到了地方官吏們手中，就會變成了一百錢，那些小吏自己就會增派辛苦錢，跑腿費，到時候罵的，不也是朕？”
“陛下，您的意思，可是增設監督機構呢？”李蔡立刻順著劉據的話說，反正群臣都已經說自己是皇帝的提線木偶了，既然是這樣……
那自己乾脆索性放開來玩啊！
免得遭受這些不白之冤。
“繡衣郎已經教天下人聞風喪膽了，朕還怎麼開設機構？”
劉據揮了下手，“行了，先去傳詔，把丞相府穩住再說。”
“遵旨！”
皇帝東征、內閣制度、議郎制度，啟用前秦的左右丞相制度。
一下子風雷一樣的傳入劉徹耳中。
韓嫣費了好大一番唇舌，這才讓劉徹明白這內閣和議郎，到底是怎麼從丞相手中分走權力的。
“分權的本質，是為了集權，多出一個和丞相併行的機構，稱之為內閣，讓決議權一直掌握在自己手中。”
“而執行權，好像就只在丞相府了啊！”
劉徹嘖嘖稱奇：“治理天下，本身就不是依靠一個人能成的，丞相府原本是將決議、執行，兩種權力握在手中的，據兒的內閣和議郎，有朕此前內朝的影子啊！”
這倒並非是劉據往自己臉上貼金，他的內朝制度，其實已經有幾分內閣的影子了。
但是，劉徹沒有想過設定內閣領袖，也沒有想過設定內閣成員，更沒有想過，還可以設定議院，選派議郎，為一些不是非常機密的事情參議。
如此一來，皇帝的任務，確實變得非常輕鬆了。
他只需要勾畫，然後盯著內閣的領袖不要出問題。
內閣的領袖呢，則必須是自己最為親近的人。
這點，完全就讓丞相和內閣首輔兩人成為了相互對立的關係。
這兩人如果爭鬥起來，那皇帝就更方便掌權了啊！
再加上還有一個御史大夫，大將軍虎視眈眈。
那這朝政，可就真的是能穩穩地抓在自己手中了啊！
想到這裡，劉據又忍不住讚道：“妙啊！實在是太妙了！據兒此等制度，儼然可以成為我大漢固定的官職傳承下去了啊！”
“行了，你回去告訴子夫，據兒想去東征那就去東征，餘善算什麼東西，難道還能讓據兒陷入危險之中不成？”
“另外，你讓子夫下詔，好找諸侯王們捐獻祭祀祖宗的祚金，告訴所有的諸侯王，祚金成色不得作假，違令者，輕則廢除封國，重則處死！”
“喏！”
韓嫣躬身退下。
劉據則愜意地靠在躺椅上，開始曬太陽，好似完全步入了自己皇帝的退休生活一樣。
爭氣的兒子，嬌豔的太后，愜意的自己！
美啊！
這日子，太美了！
分左右丞相，擢升莊青翟為御史大夫的訊息傳開後，整個朝堂上下都炸開了鍋！
鍋都完全炸爛了的，自然是丞相府了。
而此刻，張湯正在家中設宴招待自己的下屬們，他已經提前得到了自己被皇帝冊封為左丞相的事情。
眼下這個宴會，儼然是為了歡慶此事，是酷吏黨在朝政上的一次完全勝利！
李蔡手持詔書到了的時候，還坐下來一起喝了幾杯。
這落在了丞相府一應官員們的眼中，儼然已經不是諂媚皇帝了，簡直就已經是和酷吏黨的官員們，狼狽為奸了！
丞相府內，聽著下邊的人彙報李蔡和張湯如此“和睦”的樣子，丞相長吏邊通，已經不再對丞相李蔡抱有任何幻想，看著身邊的諸多同僚們，輕聲嘆道：“慘了，我們的苦日子要開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