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諸侯王造反了
這倒不是李延年是個只認衣裳不認人的短視之輩。
實在是朱買臣這一身衣裳,說他是街邊乞討的人,都沒人會懷疑。
這樣一位人,能得到皇帝如此看重,如何能不叫人吃驚呢?
朱買臣強行壓制住內心的激動,生怕自己在這個時候流露出失態的舉動,而丟失了自己的前程。
在所有沒有透過第一輪考試和所有透過第一輪考試眾人羨慕、嫉妒的眼神中,朱買臣昂起胸膛來,大半輩子都沒挺起來的腰,在這個時候,也終於是挺了起來。
“小民朱買臣,參見陛下!”
劉據看著朱買臣身上破舊不堪的衣裳,還有四五十歲的年紀,忍不住感嘆起來,這傢伙,真是能扛啊!
換成其他的人,早就放棄讀書做官這個奢望的美夢了。
而他,卻能堅持下來。
“朱買臣,你的答卷朕看過了,寫得很好,朕授你中大夫的官位。”
“謝陛下,臣定然不敢辜負陛下的厚望!”
劉據頷首,抬起手來,指著外邊道:“第二道題目是大漢與匈奴之間,是戰是和,烏孫國求親於大漢,我朝當賜婚否?”
“臣遵旨,這便去公佈試題!”
朱買臣激動地磕頭道。
劉據微笑道:“卿自今以後,為中大夫,若非重要場合,無須叩拜行禮,平身吧!”
“陛下之言,臣謹記於心!”
朱買臣鄭重說道,站起身來,拱手退出,走到了先前的高臺上,看了一眼司馬遷,拱手一禮,而後取過手臂粗的毛筆,在第二面白色的旗面上寫下試題。
霍光走了出來,湊到了司馬遷耳邊說了一句:“陛下說,這次考核時間為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後交卷。”
“中大夫且一併寫上吧!”司馬遷拱手道。
“喏!”朱買臣點頭,將這一個時辰的考試時間,也給寫上了。
劉據選拔人才的標準很簡單,沒有必要做什麼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事情。
當然,這個儒術,其實已經不是純粹的儒術了。
它是雜糅了多種學派中,有利於統治者加強集權的思想雜糅。
劉據很清楚如何分權而做到集權,也知道如何革新政治體制。
透過科舉手段這種比罷黜百家,獨尊儒術更為隱秘更有力量的方式,為自己選拔自己想要的人入朝做官,為自己做事,才是他的更優選。
兩百一十六個學子們看完考題後,不少人面露沉思之色,提著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寫。
這儼然比上個問題還要致命,還要敏感。
時政便是如此了。
先帝劉徹拒絕和親,把匈奴往死裡幹!
新帝登基之後,也親率大軍,馬踏匈奴,封狼居胥,威震天下。
但是,新帝又出了這樣一個看似答案很明顯的問題,到底該如何作答呢?
若是作答錯了,那先前一場考試過了的積澱,豈非瞬間化為烏有了麼?
這時候,張安世登臺敲響了編鐘,高聲道:“陛下說,言者無罪,試卷答題,請諸位暢所欲言,不遮不掩,方為真丈夫也!”
眾人聽得此言,深感皇帝求賢若渴,從諫如流之心,隨而奮筆疾書起來。
看似是兩個問題,實則本質上就是一個問題。
皇帝在有意避開送公主往匈奴和親這件事情,但卻有特意提及烏孫國求親被拒絕的事情。
“大夫請往這邊請!”這時候,小黃門來到了為皇帝坐鎮考場的朱買臣身邊,拱手一禮道。
“陛下吩咐我等準備香湯為大夫沐浴,而後更換官袍,懸掛印綬。”
“陛下恩典,臣不敢忘也!”朱買臣激動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小黃門又道:“陛下說,他已經瞭解到大夫此前家中貧寒,不知可有家人,是否要去迎接呢?”
這是單獨屬於劉據自己的八卦之心作祟了,所以叫小黃門問一問。
“不敢相瞞,我家中有一個老妻,此番隨我一併到了京城,住了這麼些時日後,在家鄉給人借的錢,也花光了,老妻幸而能在鬥獸場謀了一份給人搓洗衣服的差事,也可以勉強果腹。”
“陛下說,應當讓大夫風光去接人,賜給大夫宅邸。”
朱買臣激動得淚流不止:“我當先去謝過陛下的厚恩才是!”
小黃門微笑道:“大夫還是先去整理儀容,而後再去謝陛下,另外大夫而今為陛下坐鎮考場,還是莫要多想別的才是。”
“有勞提醒!”朱買臣擦了擦眼淚,想著老妻也終於可以跟著自己享幾天福了。
而在另外一個時空,朱買臣時運不濟,沒有得到這樣的機會,老妻與他和離後,重婚再嫁,最後卻又落得一個不堪羞辱而自盡的下場,何其悲慘也?
沐浴過後,朱買臣又急忙去跪謝皇帝的恩情。
劉據忽然懂了為什麼便宜老爹劉徹喜歡用窮苦出身的人為官吏了。
這些人,稍微給一點恩情,都能收穫對方視死如歸的回報。
反觀朝廷中的這些老勳貴們,一個個完全跟蕩婦一樣,不管你給他多少,永遠都是慾求不滿的。
一個時辰很快過去。
這次,劉據看得很慢。
朱買臣和司馬欣都沒有得到命令,自然不敢上前去幫著劉據批閱試卷。
一共十份試卷被單獨挑選出來。
而後是三十五份試卷,隨後是一百零八份試卷。
劉據想到了卓文君標記顏色的分類法。
在十份試卷上畫上硃批,吩咐道:“這十個人,還有朱大夫,自明天起,跟隨你去整理奏章,所有奏章,都需要給出小票建議。”
劉據看向司馬遷,微笑道:“你自明日起,授予上大夫爵,原先的尚書令不變外,統領他們十一人,組成內閣,他們十個人,都為下大夫。”
“遵旨!”
司馬遷激動道,繼前兩次得到皇帝授予官職後,自己的父親司馬談,又是越發的可以揚眉吐氣了啊!
朱買臣也是激動無比,沒想到自己竟然直接就可以參與奏章的批閱了啊!
而且,皇帝所說的小票建議,似乎是在說,自己可以參與決議嗎?
“這邊的三十五份劃了藍色的,全部選派為郎中,作為政事顧問,入內閣下層,稱議院,沒有翻閱奏章的許可權,位比郎官,稱之為議郎。”
“這一百零八劃了綠色的,邊境缺少官員治理,中大夫稍後一一詢問他們可願意到邊境上為官。”
這些人,全部都是反對和親,反對和匈奴和談的。
而相反,那三十五個下內閣中,反而還有不少人是贊同與匈奴和談的,不過沒有一個人贊同和親的。
一個朝堂上,不能只有一個聲音,這種就變成了獨夫寡頭政治了。
短時間之內,自然是樣樣好,樣樣都順心。
可是時間一久,就會出大事!
所以,劉據為了防備這樣的事情出現,就在議郎中選了一些這樣的官員。
畢竟,原本的歷史上,漢朝設定了護羌校尉,設定了西域都護府,表示都可以接納外邊的部族。
而劉據想的,是漢帝國有一日可以設定匈奴都護府,直接管理匈奴各部落的事宜!
既然是這樣,那就不能讓自己的議郎成員,全部都是張口閉口,要乾死匈奴人的暴躁老鐵,也得有那種絞盡腦汁,要把匈奴人變成自己馬仔的人。
至於最後這些人。
劉據單獨提出七十四份:“這些人,不授予官職,考核不過。”
這七十四人,還活在文景兩朝,意圖用和親政策去安撫匈奴人。
在劉據這裡,絕對不可能再繼續出現和親這種事情!
哪怕不是帶著羞辱性質的下嫁,也不可能!
“剩下這些人,全部交往丞相府,讓丞相酌情授予官職,最高者不可超過三百石。”
“遵旨!”
司馬遷和朱買臣兩人懷著無比激動的心情,將分類好了,用不同顏色標記過的試卷取走,開始去執行皇帝的命令。
劉據也站起身來,腦子裡開始思索起來,今個兒到底是去義妁哪兒,還是去史金盞哪兒呢?
嗯,一個洩洪,一個懂得按穴位開啟人體極限體驗。
這可真是,叫朕好生為難啊!
到底該怎麼選呢?
“陛下!”
這時候,一個身材魁梧,氣若龍虎雄壯的人走了進來。
不是別人,正是驃騎將軍霍去病!
“去病,你來得真是時候,朕今日得了許多人才,正想找你來飲酒慶賀一下呢!”
劉據開心地說道。
霍去病臉上卻沒什麼笑容,反而閃過一抹濃烈的殺氣,語氣森然道:“陛下,宴飲慶祝的事情暫且擱後,東越王餘善——造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