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大漢雙帝巧遇
在一盞茶時間之前。
韓嫣的馬車緩緩停下,車廂內的太上皇劉據看著手中遮蔽頭臉的黑紗斗笠,眉頭皺了皺:“你不是說,決鬥場裡邊,都有單獨的木板隔間?”
韓嫣老臉一紅:“啟稟太上皇,那些老勳貴們都在裡邊一邊看決鬥,一邊白日宣淫,實在是有辱您的尊聽,所以才戴上斗笠,去視野也不錯的觀眾席位的。”
劉徹從寬大的衣袖中取出薄透的白色絲布,往臉上纏繞了幾圈,只露出一雙眼睛來。
“朕沒有戴斗笠的習慣,這樣如何?”
“太上皇,您這樣過於另類了,此去本就不是想引人注意的,您這樣的話,那肯定就引人注意了。”
劉徹一聽,煩躁道:“辦事不牢!”隨後也只好將斗笠戴在頭上。
韓延緊張地忙著幫劉徹把垂下來的黑紗拉扯好,防止下車被風吹亂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入子字號角鬥場,方才按照預先選定的位置坐下後,劉徹就察覺到了韓嫣怎麼有點不對勁的樣子?
“你這是怎麼了?”
劉徹嫌棄道。
韓嫣立刻低聲道:“太上皇,不對勁啊,陛下和平陽侯進來了,剛剛還看了我!”
“看你就看你了,你好像很稀奇一樣?”
劉徹有點無語的說道,他目光新奇地朝著下邊的決鬥廣場看去,匈奴雙方各自有五十人。
那邊先陣亡十人,決鬥就結束。
而此刻,正好到了開戰之前,下賭注的時候。
劉徹凝視了片刻,從衣袖中摸出一錠金子,丟入左邊這個籮筐裡,邊上負責統計賭注的人興奮喊道:“這位爺,下注一塊馬蹄金,賭左邊紅隊勝!”
“買定離手!買定離手!”
“我們鬥獸城抽取三成勝方的錢,這是規矩,得提前說好……”
“……”
這時候,津津有味看著下邊厲兵秣馬匈奴人的劉徹,忽然感覺韓嫣跟一個小狗子一樣,扯了扯自己衣袍,哆嗦著低聲說了一句:“太上皇,陛下過來了,怎麼辦啊?”
劉徹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頭皮都發麻了!
他孃的!
你問朕怎麼辦?
朕怎麼知道怎麼……你個蠢貨,他又不知道老子還活著!
劉徹厭惡的瞪了一眼韓嫣,掃了一眼已經快走過來的好大兒,低聲道:“鎮定點,你就說朕是你的朋友,據兒又不知道朕是誰!”
韓嫣一聽,立刻恢復鎮定,假裝不經意間扭頭看到了正往這邊走過來的劉據,故作驚訝地迎了上去。““陛……”
邊上的人已經很多了,劉據率先一步抬手笑道:“我劉豐年啊!沒想到在這裡遇到了你!”
韓嫣本不是蠢貨的,只是先前著實被嚇壞了,現在劉據這麼有意識的提醒,他立刻堆笑道:“豐年兄!豐年兄!啊!這邊坐下看吧,要開始了!”
劉據微笑著走了過去,方才坐下,就有一對年輕的夫婦走了過來。
“這位兄臺,這是我的夫妻二人的位置。”男子手中拿著一個對應座位的牌子。
劉據一看,從身上摸了摸,頓時面露尷尬之色……誰見過皇帝出門帶錢的?
韓嫣還沒懂劉據摸的動作是什麼,邊上的劉徹就已經黑著臉遞過來了一塊馬蹄金。
在這個世界上,終究是老子更懂兒子。
韓嫣這會兒再不動,那就應該下去和匈奴人肉搏了。
他看著得了金子,滿臉歡喜點頭道謝的小夫妻,揮了揮手道:“行了,另外一邊找位置坐吧!”
“多謝多謝!多謝大爺!”小夫妻千恩萬謝地退到一邊上,還不忘記把對應座位的木牌恭敬地放下。
劉據看著邊上黑斗笠遮臉的高大男子,越發覺得這好眼熟的樣子。
“這位先生,多謝了,我這一時出門著急,忘記帶錢了,稍後我讓家僕給你雙倍送府邸上去,倒是不知,你住哪裡啊?”
劉徹翻了個白眼,新說,乃翁以前住在未央宮,現在住在茂陵!
這可真是的,越活越回去了,連你爹住在哪裡都不知道?
嗯?
等等,哪裡不對?
也是,朕這樣責怪他,沒道理的。
見對方高冷不答話,劉據奇怪的看了一眼韓嫣。
韓嫣表現出來的緊張和不適感,太過於真實。
他生怕太上皇劉徹一開口,劉據就認出來眼前這人是誰了。
只是,這動作落在劉據眼中,卻變成了這樣的——韓嫣這廝怎麼了?朕不是微服出巡嗎?讓他隱瞞朕的身份嗎?
如果讓邊上這闊爺知道了自己就是皇帝的話,那不得嚇死他了?
“哦!是……是他嗓子出了點毛病,臉上……臉上長瘡了,所以才這副打扮,難以開口說話,還請……還請劉豐年莫要見怪!”
“哦?這有什麼?”劉據微笑道:“大漢第一人民醫院就要開啟了,那邊的醫者醫術精湛,尊駕可以去看看,必定可以治好的。”
劉徹微微一笑,抬起手來,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後又指了指前邊決鬥廣場上,已經要開始的戰鬥,是以劉據可以閉嘴了。
或許,天下做爹的,都會覺得兒子比較煩?
或許,天下做兒子的,都會誤會親爹的暗示?
就比如現在,劉據誤以為,劉徹是在和他說,沒見過這樣的吧?小夥子?
劉據樂了:“不是我吹,想當初我跟隨驃騎將軍霍去病北征,數萬鐵騎隊衝的場面,我都見過,嘿!那才叫一個過癮,看得人感覺渾身上下的血,都在往腦子上湧!”
劉徹扭頭看了一眼兒子,黑紗斗笠下的表情相當複雜。
老子要表達的是這個意思?
劉據又誤會了,他甚至不僅誤會了,反而更加興奮了。
“看到沒,這些匈奴戰俘,都是我跟著霍將軍抓回來的。”
劉徹很無語的在心裡說了一句:“那你一定很棒棒嘍?”
“擂鼓!開戰!”
這時候,負責角鬥的管事振臂高喝一聲,隆隆震耳的鼓聲頓時迴盪開來。
下邊各自五十人的匈奴人,已經開始了對沖、迂迴、側翼、繞後等多種戰術。
劉據見這個闊氣掏錢的闊爺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便又開始道:“看好了,藍色那一方不行了。”
劉徹看著場下的情況,分明是紅色這一方被壓著打的啊?
他疑惑地扭頭看了一眼兒子,邊上的韓嫣伸長脖子看著場上的戰鬥,扭頭問出了劉徹的疑惑。
“陛……畢竟現在是藍色一方看著更加威猛,為什麼就說是紅方要勝了呢?”
“你們仔細看,紅方在藏拙,而且我知道他們這些人,是右賢王於單的護衛,這些人的戰鬥力不低,不可能第一個照面,就被擊潰……”
話說到一半,劉據立刻抬起手來:“看,反包圍,分割包圍,同樣的人數,於單這些護衛,可不是吃素的!”
劉徹扭頭看去,頓時震驚地發現,好大兒嘴裡每說完一句話後,下邊正在廝殺的雙方,就出現了他說的那種情況!
劉徹心裡也震驚了,這小子,去了北邊一趟後,眼光都變這麼狠辣了?
至少,就先前的那一幕,他是完全沒看出來的。
不過,劉徹又覺得,如果自己一開始就知道紅方這邊的匈奴兵是右賢王於單的親衛軍,那自己也不會看錯的!
嗯,對!
就是這樣!
“真是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啊!”韓嫣隨口說了一句。
劉徹和劉據父子兩人同時將無語的目光看向了韓嫣。
韓嫣被兩代帝王這樣凝視著,頓時有些懵了,自己說錯了什麼嗎?
“你管這叫酣暢淋漓?”
劉據伸手指著紅方匈奴人沒有損失一個人,就幹翻了對方,斬首十人的一幕。
“勝利!屬於紅方!”
管事振奮地嘶吼著,鼓聲歡呼聲,賭博輸了的哭聲,贏了的叫聲,瞬間混雜著響成一片。
這樣混亂的場面,劉徹很不喜歡,他起身便往後走去,沒有理會這些狂歡的人,甚至於都沒有去拿自己賭贏了的賭資。
韓嫣見狀,立刻衝著劉據拱手一禮,而後快步追了出去。
劉據側過身,看著那寬大衣袍的背影,越發覺得自己一定認識這個人。
可是,這個人到底是誰呢?
劉據心思一動,掃了一眼不遠處的李延年。
李延年立刻揮了下手,頓時就有人暗中跟了上去。
劉據也不遲疑,轉身穿過瘋狂歡呼的人群,追了上去。
“太上皇,陛下的人過來了?我們是現在走,還是繼續在裡邊走走?”
韓嫣掀開了馬車的一角,對著裡邊的劉徹低聲稟報道。
“哼,這小子認出朕來了不成?”劉徹輕笑了一聲。
“啊?”韓嫣魂都要嚇飛了!
“上大夫,著急去哪兒?”劉徹忽然出現在馬車邊上,笑眯眯的看著韓嫣。
韓嫣的異樣太明顯了,劉據已經察覺到他不對勁了。
“劉……豐年公,這位朋友身體有些不適,先前不是說了他嗓子和臉上,都有病。”
馬車裡,劉徹很無語地在心裡問候了韓嫣:“你全家都有病!”
“這位先生,你贏到的賭金忘記拿了!”
劉據微微一笑,掀開了車簾子的一角,看到馬車內那人臉上還帶著黑紗斗笠,點頭一笑後,就把贏來的錢,還有本金,都放在了馬車裡。
馬車裡,劉徹眼裡露出笑容,也點了點頭。
然而,就在他毫無防備,點頭的瞬間,劉據的右手閃電般探出,朝著他頭上的斗笠抓了過去。
這一下若是要抓實在了,別說劉徹頭上的斗笠,就是劉徹遮住臉的白絲布,只怕也要被一下抓掉,徹底露出他的真容來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