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拜訪卓氏
一行人就這樣浩浩蕩蕩地偽裝好了,自陳倉坐船,順著古河,到了南鄭。
這陳倉道,當初是韓信還定三秦走的主要通道,而今依舊是關中前往漢中,通往巴蜀必須要走的要道。
抵達南鄭後,眾人休息了一日,領略了一二漢水的風光,便又馬不停蹄地順著金牛道,穿過劍閣,踏上了前往成都的道路。
大劍山風景奇秀,劍門關也確實如同劉據認知中的天下第一險關。
只不過,劉據此去的目的地,卻不在成都,而在臨邛縣。
因為卓王孫家就在這裡,臨邛的鐵礦在大漢帝國是天下聞名的。
卓王孫也是據此發家,成為了僕從千人的一方鉅富。
劉據剛剛抵達此處,便發現街道上很是熱鬧,李延年去稍微打聽了一下,這才得知,原來是臨邛首富卓王孫在家中舉辦宴會,邀請許多文人墨客前去宴飲,縣令王吉亦在其列。
這個時代沒有科舉制,做官要麼世襲,要麼依靠人推舉,要麼響應朝廷皇帝的納賢令。
新帝劉據即位之後,文治武功震古爍今,但是納賢令沒下發,讀書人們想要坐官的渠道,依舊只有透過地方官員的推薦。
至於所謂的舉孝廉,那也需要等到東漢才有,什麼察舉制,九品中正制,那更是要等到老以後了。
總而言之,漢帝國的一切,其實都還充滿了原始的味道。
有縣令王吉作陪,那這些讀書人們,誰還不擠破頭,爭取能在宴會上寫出好的辭賦詩作,以求能獲得縣令王吉的青眼,從而被推舉入朝為官。
劉據正在這般琢磨的時候,就聽這歇腳的客棧老闆笑著說道:“這往常啊,那還真是這樣,可是現在啊,就有點不一樣嘍。”
“不知有什麼不一樣的?”曹襄好奇地問道。
老闆笑道:“諸位外客,聽你們的口音便是關中來人,對於卓氏的情況不甚瞭解,這卓王孫有一個姿色絕豔女兒,寡居家中,卓王孫此次宴請,其實是存了為自己這個女兒挑選一個良配的心思!”
“哦?”劉據忍不住插嘴道:“可是那個豔名滿巴蜀的卓文君也?”
“小郎君也曉得?”店主人哈哈笑著走了過來:“那可不是,我們臨邛這位貴淑,確實是豔名不小,也不知道這次,究竟是誰能有這個福氣啊!”
劉據心中暗自思索著,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那這個人肯定是司馬相如了。
司馬相如臨場發揮的一首鳳求凰,徹徹底底地征服了卓文君的心。
“走,我們去看看熱鬧!”
“哎!這位小郎君!”店主人叫住了劉據:“倒不是小老兒我看不起你等,你等若是沒有請柬,入門的賀禮,便需要萬錢呢!這熱鬧啊,依照小老兒看,還是不去看的好。”
曹襄頓時面露不悅之色道:“高祖皇帝當初去呂公家中慶賀喬遷之喜,賀萬錢便可得上坐,這卓王孫算個什麼東西,入門賀禮,就敢定萬錢?”
“哎呀,我的小郎君,這話可不能亂說啊,這整個臨邛,卓家可是天一樣的存在……”
曹襄聽著這話,眼睛一寒,輕哼道:“那這臨邛的人可還知道,這片大地是誰的?”
“哎呀,這話說的,當然是皇帝的了,只是嘛,誰都清楚山高皇帝遠,卓家可不就是這片地上的土皇帝了。”
“好一個土皇帝!”霍去病笑著說話,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卓家一定要倒黴了。
“我一路從關中過來,聽說朝廷已經下詔,鹽鐵官營了,這卓氏最為依仗的,就是冶鐵,那不知自此以後,這卓氏又該何去何從呢?”
司馬遷能問一些關鍵的話,和曹襄的關注點不一樣。
店主人道:“卓氏積累了那麼多的錢財,蜀地不知買了多少鋪子、田宅,土地,便是不冶鐵,那也照樣能富貴長久的。”
“走,去湊湊熱鬧。”劉據動了心思,想去見見司馬相如寫下鳳求凰的場面到底如何。
“小郎君,你等真去啊?”
店主人驚訝道。
曹襄嘿嘿一笑:“為求見美人芳澤,萬錢又算得什麼呢?”
看著眾人離去的背影,店主人驚歎道:“不愧是從關中來的權貴子弟啊,萬錢只求見美人芳澤,大手筆,大手筆喲!”
“陛下真愛他人婦啊,尤其是鍾愛這種俏寡婦。”曹襄走在後邊,已經開始和司馬遷低聲嘀咕了起來。
司馬遷表情複雜:“我一直以為,這就是個傳言,沒想到……”
“那你到底在國史裡邊寫還是不寫呢?”
“我……”司馬遷輕嘆道:“史家據實而書,眼之所見,耳之所聞。”
“瞧你,這世上之人,哪還沒有點特殊愛好啊?難道你不喜歡看別人家的娘子?”
“我……”司馬遷老臉一紅:“我就看看而已,怎麼可能有非分之想?”
曹襄抓住了重點:“你瞧你這話說的,你要是沒有非分之想,你臉紅什麼?”
“蜀地熱!”
司馬遷果斷道。
曹襄是個好侯爺,並不會把人往死裡為難,他奸笑著點頭含糊道:“是啊,蜀中熱,你看那個小娘子,穿得很少,都透明瞭……”
“關中來客,賀萬錢,上下座!”
前邊,李延年去交錢後,卻聽到這樣的傳唱聲,他頓時怒了臉:“什麼?下座?瞎了你的眼睛,你可知……”
“這位爺,想要上座,三萬錢,沒有的話,那就請下座,如果您覺得受了羞辱,那我們全數退還便是。”
門房趾高氣昂道。
劉據道不在意,這種狗眼看人低的門房多了去了。
“賀錢多少,能見到你家小姐卓文君?”
“粗魯!”門房瞪眼,但是下一刻忽然發現這人身後的十餘人,瞬間用吃人的眼神看著自己,嚇的門房兩腿一軟,腦子空白,嘴巴都不聽話,下意識地如實道:“小姐不見客人,貴人!”
這種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悍將悍卒一旦發怒,身上那種氣場,確實恐怖。
“三萬錢,上座!”劉據揹負著手,直接往裡邊走了進去。
曹襄、霍去病立刻跟了上去。
司馬遷看了一眼到處打量,充滿了好奇的張安世和霍光,連忙招呼了一聲,生怕這兩小子跑不見了。
尤其是霍去病這個做大哥的,到了陌生地方,也不看好了自己的弟弟。
進入府內,曹襄的臉色就變得很難看。
卓王孫區區一介商賈,修建的房舍居然如此精美,這在漢朝,那是違背規制的,真要論罪,用這個藉口就能讓他完蛋!
漢朝規定,商人只能穿粗布麻布衣裳。
但是,他們一路走來的,就是這卓氏的僕人,都穿著絲綢,足可見卓氏富到了什麼程度。
當然,如果朝廷追責,卓氏是立刻就要完蛋的。
僭越這種事情,在這個皇權至上的時代,本身就是可小到自罰一杯了事,也可以大到滅族的!
“鹽鐵官營,實乃真正的為國家掙錢啊!民間的財富,全部都被這些大戶壟斷了,普通的百姓,又能有多少真正依靠冶鐵富貴的?”
司馬遷忍不住感嘆道。
張安世也點頭道:“此言有理,卓氏之富,豈非可以比得上昔年秦朝時候的巴氏了?”
“你說的莫不是寡婦清?”霍光收回打量的目光,看向張安世問道。
張安世點頭道:“我說的便是此人。”
“差得遠了,我看書上說,寡婦清家中僕人過萬,還有私人武裝呢,你看卓氏有嗎?”
霍光這話頓時把領路的婢女逗笑了,那明眸皓齒的婢女回頭看了一眼霍光微笑道:“小郎君倒是個有見識的,我們卓氏是大漢良家子,怎麼可能學那前秦的巴氏養什麼私兵呢?”
“諸位尊客,請上座吧!”
美貌的婢女微笑著躬身一禮。
劉據跪坐下來,屁股壓在支踵上,立刻就有人送來了各種小點心和酒水。
因為張安世和霍光,尤其是霍光的年齡太小,人家甚至給他送來了蜂蜜水……
正堂下的歌舞表演也開始了,一群男子扭來跳去,看著沒什麼美感可言,反而充滿了一種陽剛。
這倒也正常,舞蹈最開始本就是男子跳的,直到後來,才換成女子,而且衣服也越穿越少。
劉據左右看去,發現確實是有一群文人模樣的人,正湊在一塊兒低聲談笑著什麼,雖不知道這些人在說什麼,但是從時不時發出的爽快笑聲來推測,聊得應該很不錯。
於是,劉據便起身走了過去。
李延年似乎想跟上去,但是被劉據用眼神制止了。
“幾位大才!”劉據走了過去,拱手施禮一笑。
結果,為首那人立刻朗聲笑著還禮,對著劉據自我介紹起來:“不敢,在下司馬相如,敢為這位兄臺,尊姓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