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陛下是位數學家啊
劉據當即從寬大的衣袖中取出一卷帛布來，他平鋪在面前的御案上，抬頭用眼神示意桑弘羊走上前來看。
桑弘羊倍感榮焉，能親近天子，一直都是他們這些大臣們視為榮耀的事情。
“卿家且看，一到九的數字書寫，不僅繁複，而且寫起來頗為不易，書寫速度也非常慢。”
“所以，朕就想著，將用0、1、2、3、4、5、6、7、8、9這十個數字，來替代原本的傳統寫法，這樣不僅清晰瞭然，而且計算起來，也會很便捷的。”
桑弘羊大感震驚，沒想到還有這種計數的辦法。
“這數字書寫有一個缺點，就是容易塗改，所以在最後總結的地方，依舊用原本的文字書寫。”
“卿家以為如何？”
“陛下，這簡直太精妙了！”桑弘羊激動道：“這是能改變古往今來所有算數的大事啊！”
劉據微微一笑，他之前看戰報的時候，就已經看得頭疼眼睛花了。
所以，零時起了主意，就把西方的阿拉伯數字弄了出來。
“另外，朕還想到了表格統計法，這遠勝於一般的文字書寫更為直觀便捷。”
劉據從邊上取來了另外一張綢布，展開給桑弘羊細看起來。
桑弘羊看到劉據這一張綢布上畫了許多大小相同的長方格子——其實就是手繪版的工作表格。
具體的內容，表頭是斬首、戰損統計，往下分欄後邊，則是軍中各個將領們的名字。
衛青、霍去病、蘇建、李沮、李蔡、公孫賀、陳不識、李廣。
豎欄這一邊，則是戰鬥時間、戰場的分類記載。
桑弘羊看著上邊已經填寫好了相應的數字後，越發震驚。
這……所有人的斬獲、戰損一目瞭然啊！
“卿家覺得朕發明的這工作表格如何啊？”
“開創之舉也！”
桑弘羊一個管財政的人，如何不清楚這工作表格的作用？
此刻的他，完全不敢吝嗇自己的讚譽之言。
對劉據的誇耀，居然足足持續了半個時辰！
劉據也是沒想到，這位平日裡看起來老陳持重的“大漢財神爺”，竟然也會有這般“阿諛”的時刻啊！
阿拉伯數字的簡便用法和工作表格的跨時代映入，對於整個漢帝國而言，那都是具有非凡意義的。
桑弘羊的“工作小隊”，也就是他的屬臣們，耗費了整整兩天的時間，才把這次對匈奴用兵的具體斬獲給核算清楚了。
當然，這主要得益於劉據引入的新數字，還有工作表格，把他們核算財政的效率不知道提高了多少。
衛青一路，前前後後陣斬七千，俘虜三千，繳獲彎刀一萬五千，強弓兩萬，箭矢五萬餘，戰馬一萬一千零八匹，皮甲三千副，其餘的各項物資，又單獨羅列，比如說木車、旌旗、匈奴的軍糧等等。
強弩將軍李沮一路，陣斬四千，沒抓到俘虜；繳獲彎刀六千餘，戰馬三千匹，皮甲一千零兩百副，匈奴大量軍糧，其中包含了各種肉乾，足有五百餘車！
劉據看完後，心裡跟明鏡兒似的，李沮這一路兵馬不是沒有抓到俘虜，而是所有俘虜，都讓他砍了頭，打算換成軍功了。
以人頭論軍功這一個傳統，西漢完全繼承了秦朝的軍功爵位制度。
至於蘇建，則因為本身就一直跟著衛青，所以衛青這份斬首七千、俘虜三千的戰功，蘇建也算參與其中。
剩下的，那便是皇帝劉據的戰功了，斬首三萬四千六十七人！
俘虜匈奴人一共是七萬兩千二十九人。
斬獲匈奴王庭大小官員一共近乎四百餘人，其中身份尊貴者六十七人！
匈奴王庭囤積的金銀財貨，桑弘羊折算成漢朝的錢幣後，得出來的是價值足有兩百億錢！
兩百億錢是多少？
這和後世不一樣，簡單做一個對比，漢武帝劉徹一年的財政收入約為四十億錢。
也就是說，劉據此番出戰匈奴，單獨是從匈奴王庭搜刮來的財富，就已經抵得上漢帝國五年的財政收入了！
另，牛有一百萬頭，羊有兩百萬出頭！
一隻羊市價在一千錢上下，根據體型毛色肥瘦會有波動。
一頭牛的價格，則在三千錢上下波動。
這麼一算，總價值就在五十億錢！
不算其他的那些零散小貨，劉據這次出征所有的斬獲，就已經抵得上漢朝六年的財政收入了！
當得出這個數字的時候，桑弘羊整個人是激動的老淚縱橫。
套用一句後世比較流行的話，那就是這輩子都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啊！
至於丞相李蔡的西路軍，那就真沒有什麼可看的了。
“朝政上的事情，朕以前還是太子的時候，就清楚，我朝有著很嚴重的財政空缺，這些總可以把空缺補上了吧？”
單獨宴請桑弘羊的宴會上，劉據臉上帶著幾分自豪之色道。
只是，當他放下酒樽後，這才察覺到桑弘羊那一張苦笑的臉。
“嗯？”劉據奇怪道：“卿家何故如此姿態，朕將卿家引為肱骨，卿家心中有何想法，不妨直說便是，朕又豈是那等聽不進逆耳忠言之人？”
桑弘羊聞言，立刻起身拱手一禮：“陛下，這些錢，還不夠徹底解決我大漢而今面臨的財政危機。”
“啊？”劉據呆住了，眉頭擰成一個疙瘩：“還不夠？”
“遠遠不夠。”桑弘羊也不想說這樣大煞風景之言。
可身為財政大臣，本就應該實事求是。
不能把一說成三，也不能把四說成六。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劉據奇怪道：“先帝在時，朕也參與朝政，可從未聽說過我大漢面臨如此危機啊！”
“先帝在時，對於陛下，自然是選著好的，讓陛下知道，很多東西，都是先帝一個人在暗中默默承受的！”
“那到底還差多少？”劉據鎮定下來，不就是搞錢嘛！
這有何難啊？
桑弘羊見劉據果真沒有動怒，心頭大為鬆了一口氣，拱手說道：“啟奏陛下，自先帝征戰匈奴以來，累積下來掛賬給有功將士們的賞賜，便有百億空缺。”
劉據聽得嘴角一抽，但還是耐著性子：“其他的呢？”
“其他的，還在前年的時候，大司馬就已經提過軍械整備的問題，臣等做出過估算，全軍上下整備的話，少說也得一兩年歲入，方才能完成。”
劉據咬咬牙，打仗是真的燒錢啊！
漢軍裝備整頓更換，就得兩年歲入！
好傢伙，八十來億錢又出去了。
這也難怪，後世有人說漢武帝劉徹其實就是個敗家子。
文景兩朝的積蓄，全讓他一個人嚯嚯光了，漢朝也在這個時候，差點就完蛋。
看樣子，還是有道理的啊！
桑弘羊亦覺得心驚肉跳，這真是比燒錢都快！
“看卿家的表情，就知道還沒說完。”劉據頗不在乎地一笑：“還有什麼，都只管說出來吧，朕還撐得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