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李璿送走了李岫之後,在府中等待著宮中的訊息。
沒等來信使,反而等來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聽著門吏的稟告,李璿皺了皺眉頭。
杜甫?
這馬上就要宵禁了,還敢亂跑?
“殿下,子美之才,只比太白稍遜一籌。”
李白似乎看出了李璿的不悅,連忙上前做起了說客道。
“達夫,你怎麼看?”
李璿並沒有下決斷,而是將問題拋給了高適。
李白才華蓋世,但為人過傲,自負極深。
幾十年的仕途艱辛,並沒有徹底讓他傲氣全消。
因為他的不如意,僅僅是體現在仕途宦海而已。
人生之路,他過的比大多數人都要暢快恣意。
四位妻子,有兩名相門之女。
年少成名,詩經震世,在整個大唐收穫了無數粉絲。
最著名的當屬那位汪倫了,只因為厚禮相待,便憑藉一首詩,流芳千古。
玉不琢不成器,適當打磨一二,這李白未嘗不能成為一柄利劍。
官場他可能不太行,但在某些方面的能力而言,也絕對算是一枝獨秀。
只看,如何利用疏導好他的才華了。
在當今大唐文壇,李白之名,絲毫不輸那些名震天下的大儒博士。
“殿下,將杜甫收入幕府之中,無一害,而百利也。”
“杜甫在當今天下,乃出了名的落魄才子。”
“若殿下能夠不拘一格,廣納良才。”
“天下寒門士子,必竟相來投。”
“若能如此,殿下又何愁天下能人異士,不能為己所用呢?”
高適沉穩堅毅,與李白形成了鮮明對比,對李璿諫言道。
“達夫之言,深得寡人之心。”
“帶杜甫進來吧!”
李璿先是讚揚道,然後又下令道。
一旁的李白笑容有些僵硬下來,有些尷尬的手足無措。
“太白之才,在寡人心中永遠排第一。”
李璿自然將李白的不自然神色,盡數收入眼中,恰到好處的開口讚賞道。
“謝殿下妙贊。”
李白心中感覺怪怪的,一股暖流拂過,對於李璿的好感又加了幾分。
果然,殿下沒有忘記我太白。
沒過多久,風華正茂的杜甫,三十多歲的年紀,正值人生鼎盛之期。
他頭戴幞頭,身穿粗褐衫,看材質應是桂布。
腳上一雙皮靴,早已斑點雜塵,明顯已有不少年頭。
在董大家的宴會上,李璿還真沒注意到這些。
如此看,這杜甫的生活條件的確非常不好。
至少比起李白而言,差的就太遠了。
杜甫來到巨大的王府大殿之上,看著腳下鮮豔的地毯,四角分別用香獸鎮壓。
小心心的繞了過去,生怕將這名貴的地毯踩髒了。
“杜甫,拜見大王。”
來到大殿之下,看著上方威嚴無比的李璿,杜甫連忙彎腰拱手一拜道。
“若寡人沒記錯,你出身京兆杜氏,母族乃清河崔氏。”
“父母兩族,皆是大唐盛名赫赫之望族,怎淪為此等落魄之地?”
看著謹小慎微,衣衫襤褸的杜甫,李璿有些疑惑之餘,也不由有些同情這位名震後世的詩聖。
現在的他看起來雖然生活不盡人意,但也還沒到晚年淒涼的地步。
南村群童欺我老無力,忍能對面為盜賊。
他經歷了安史之亂,親眼目睹了一個盛世的終結。
也親身經歷了那個殘酷無比的亂世,直至了此殘生,遙遙嘆息,也沒能再見盛世大唐重現往日之輝煌。
“殿下,京兆杜氏,清河崔氏皆是千年望族。”
“我自幼父母早亡,又非嫡系,空有氏族子弟之名,並無氏族子弟之實也。”
杜甫眼神黯然,似乎勾起了不堪回首的往事,唏噓不已道。
李璿點了點頭,的確是這個道理。
這些大族門閥,子弟無數,分支更是數不勝數。
除了那些嫡系子弟,旁系根本享受不到半點望族豪門的待遇。
李唐皇族也是如此,皇室旁系子弟萬千,很多早已泯滅為凡俗之人。
只有那些承襲爵位的嫡系,才能享受家族的榮譽。
“杜君此來,所為何也?”
李璿直接開門見山,看著侷促不安的杜甫詢問道。
“投效大王,望得庇護,此生有所成也。”
杜甫見李白與高適皆投來鼓勵的眼神,鼓足了勇氣,正色道。
“為何是本王?”
“這長安開府的諸王,可不僅僅就寡人一個?”
李璿笑了笑,看著杜甫詢問道。
面對李璿充滿審視的目光,杜甫沉吟片刻道:“大王有凌霄之志,更有海納百川之心。東宮門庭高聳,非豪門之士,不可攀也。諸王身份尊貴,卻無一人可折腰,有庇佑天下寒士之意。”
“寡人有一願,敬請諸君傾聽。”
“自秦漢以來,天下豪族門閥並起。”
“上迎天命苟私利,豎高閣門檻斷通天之路,損天下之士以肥己身。”
“下虐黎民徵暴斂,充酷吏惡霸行枉法之實,俎鄉鄰之肉以盈己庫。”
“天下蒼生,怒不可遏,畏其勢,懼其權,敢怒而不敢言。”
“隋興科舉之道,取悅於四海寒士。”
“唐承隋志,興文科,並武舉。”
“可仕途艱辛,天下寒門子弟十年寒窗苦讀,百無定一也。”
“天下士子,食難足腹,屋難遮雨者,又有多少?”
“憑什麼那些人生來就錦衣玉食,註定便要高人一等?”
“憑什麼要以嫡庶此等愚昧之分,來決定人生之命運?”
“這世間規則愚昧顛倒,本就該能者居之。”
“那些毫無能力,毫無才華之徒,就該去從事他們應該去做的事。”
“而不是高高在上,趾高氣昂的指揮著德才兼輩之人去做事。”
“寡人要撥亂反正,讓這天下,變成真正的盛世。”
“人人皆能從事自我所長,平凡之人便行平凡之事。”
“天下科舉,理當歸還天下人,而不是成為那些豪門貴族的遮羞布。”
“若無人敢去撕掉這塊遮羞布,就讓寡人來撕爛這塊早已臭不可聞的破布。”
“諸君,以為然否?”
李璿高傲的挺著胸口,神情並用,對著大殿之中的眾人,慷慨激昂道。
能夠坐在這裡的人,哪一個不是人中之傑,但又偏偏鬱郁不得志。
他們或許有些也是出身門閥世族,但他們不是嫡系出身,更不是嫡子出身。
這也是他們永遠的痛,更是揮之不去的噩夢。
“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大王英明,天下之福。”
杜甫早已淚流滿面,當即吟賦歌頌道。
“大王英明,天下之福。”
“吾等必將誓死追隨大王,以肅乾坤正氣。”
劉晏,嚴震,南霽雲等,所有人皆是站了起來,對著李璿拱手一拜,齊聲高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