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賊眾我寡，優勢在我
“常清，大食那邊有了異動？”
安西大都護府，高仙芝看著走進來的封常清，神色淡然道。
封常清來到高仙芝對面，屈膝跪坐下來，端起木岸上的葡萄酒，咕咚喝了一大口道：“探子來報，大食正不斷向呼羅珊調集軍隊。”
“一山不容二虎，這一戰早晚要打。”
“大唐西出蔥嶺，而大食國也想東進，染指西域。”
高仙芝看著木案上的地形圖，眼神炯炯有神道。
“將軍是想主動出擊，攻其不備？”
封常清非常瞭解高仙芝，略微一思量，便開口道。
“不錯，我泱泱大唐，可沒有被動挨打的習慣。”
“與其坐等敵人集結重軍，倒不如趁機主動出擊，牢牢掌握主動權。”
高仙芝神色凌厲，言語之中滿是殺機道。
“將軍，大食並非撮爾小國，不可輕視。”
封常清放下酒杯，憂慮萬分道。
“我安西軍縱橫蔥嶺內外，所過之地，諸邦俯首待斃。”
“大食人近年來，屢次染指西域昭武九國。”
“荒蠻番夷爾，屢犯大唐天威，我早就想教訓教訓他們了。”
高仙芝毫無懼色，反而摩拳擦掌道。
封常清知道，自己根本就勸不動。
一生要強的高將軍，鎮守西域多年以來，未嘗一敗。
哪怕是野心勃勃的吐蕃，也在將軍手中屢次大敗而歸，至此再也不敢從安西犯境。
“將軍，大食人已經在呼羅珊集結了不下十萬大軍。”
“我們只有二萬四千人馬，是不是與那郭子儀商討一下？”
“他手中還有三萬人，留下五千人鎮守安西足矣！”
“如此，也能多上一些勝算。”
封常清向來謹慎，與高仙芝的冒進性格形成鮮明對比。
所以兩人在一起，非但沒有不合，反而十分互補。
“賊眾我寡，優勢在我，有何懼哉？”
高仙芝十分高傲，絲毫不把大食國的大軍放在眼裡。
“話雖如此，可以寡敵眾，以少擊眾，非善之兵也。”
封常清依舊堅持自己的觀點，不斷向高仙芝勸諫道。
“狼入羊群，會因為羊群數量眾多，而恐懼嗎？”
高仙芝站了起來，負手而立，看著牆壁上的巨大蔥嶺畫壁，笑著道。
“將軍若真不喜郭子儀，那不如向葛邏祿借騎兵一萬。”
“他們向來與我們交好，多次聯合作戰，應不會拒絕。”
封常清也同樣站了起來，指著西域與北庭交界之處的葛邏祿部道。
“葛邏祿？”
“突厥騎兵的戰鬥力雖然不怎麼樣，但給我們唐軍打雜跑跑腿還不錯。”
“就這樣決定了，晾他們也不敢忤逆。”
高仙芝十分霸道，一語決斷。
封常清看著傲骨凌然的高仙芝，心中有些擔心。
將軍什麼都好，就是太過自負了。
眼中，除了唐軍，什麼夷狄番夷，在他眼中連狗都不如。
殺起這些夷狄，將軍更不會有半點手軟。
這些年來，在西域，被將軍滅掉的邦國部族，沒有一百，也有好幾十……
西域諸邦對於唐軍的情緒日漸高漲，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他們的確敬畏大唐，但那是源於恐懼，而非真正的尊敬。
西域城邦的情況非常複雜，牽一髮而動全身。
他們許多城邦之間，自古聯姻，交集繁雜。
仇恨的種子一旦灑下，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徹底爆發。
不過，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安西軍足夠強大。
任何反抗，任何叛亂行為，在安西軍的鐵騎下，人國皆滅，從無例外。
“將軍，這一次安西有郭子儀鎮守，就讓我與將軍一起去會一會大食人吧！”
封常清眼神也閃爍著躍躍欲試之色，骨子裡其實，自己也是個戰鬥狂人。
平日裡，都在收斂了。
這種時候，就沒收斂的必要了。
“相較於郭子儀，我還是更想讓你做留後節度使。”
高仙芝露出一絲思慮之色，看著封常清，嚴肅無比道。
“將軍，只要安西軍在，哪怕西域不留一兵一卒，也無任何宵小敢造次。”
“更何況，還有郭子儀的三萬大軍留守。”
“此次安西軍，全部出征，怎能少的了我呢？”
封常清見高仙芝不打算帶上自己，立刻急了道。
“哈哈哈！”
“常清啊！”
“這下不裝了吧？”
“我早說了，對於那些異族，根本沒必要採取什麼懷柔政策。膽敢忤逆，斬盡殺絕最好。”
“人沒了，可以從關中遷徙，只要土地在，大唐就能在西域立於不敗之地。”
“可惜，聖人不問朝政已久。”
“我之忠言良諫，被權臣宵小之輩束之高閣而不聞。”
高仙芝嘆了一口氣，有些自嘲道。
“大面積遷徙人口，耗資甚廣，影響甚遠。”
“朝中閣老們，自有他們的得失顧慮。”
“西域與關中相隔千里之遙，誰又願意背井離鄉，來到這片陌生的土地呢？”
封常清夜知道當下朝局濁亂，但又能如何？
所以，也只能儘量安慰高仙芝道。
“西域富饒之地土良多，雖然也有許多惡沼險地，但只要利用得當，大力開墾，這裡足以做為大唐極西支撐之地。”
“我大唐若想跨越蔥嶺，向極西擴土開疆，唯有以西域為根基經營。”
“不出百年，這廣闊富饒的西域之土，就能為大唐遠征西軍提供源源不斷的補給。”
“朝中宵小亂政，斷我神州千載國運，可惡至極。”
“為臣不思報君恩，專行逢迎諂媚之術，此乃國之不幸也。”
高仙芝坐了下來，端起葡萄酒，鬱悶無比的一飲而盡道。
“將軍憂國憂民，實乃天下人之福也。”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高仙芝與封常清相視一眼，皆是心中一愣。
這個聲音，他們並不陌生。
正是新任安西副節度使，郭子儀！
只是，他怎麼來了？
自己可沒邀請他？
高仙芝目光露出一絲陰鬱，看向了門外。
郭子儀邁著穩健的步伐，滿臉笑意的走了進來。
“哎呀！”
“今日吹的什麼風？”
“怎麼把郭將軍給吹來了呢？”
“未能遠迎還請恕罪，郭將軍快快請坐。”
封常清立刻滿臉笑意的迎了上去，親切無比的拉著郭子儀的手，就朝著席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