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是商人好啊，陛下意圖藉助祖訓來實施削藩。
“老了！”
這兩字如同鋒利的劍，直刺景清心房！
景清全身冰涼，呼吸困難，惶恐地望著朱允炆，雙腿一軟，跌坐於地，顫抖得說不出話來。
朱允炆未理會景清，而是重新坐回龍椅上，向朱植和朱耿提問：
“兩位王叔，茹尚書上門索要雖不算做商。”
“但聽聞兵部欲大量購買醫用紗布和酒精，你們還與兵部商定了價格，這難道不是經商嗎？”
“太祖《皇明祖訓》裡明確禁止皇族宗親經商，你們真要違背這祖訓？”
聽到這話，朱植和朱耿立刻變得慌張，趕忙跪下。
“陛下，我們並不是故意違反祖制，只想為大明貢獻力量，助力建立盛世。”朱耿大聲回應道。
朱植接著說：“正如珉王所述，我們忠誠無疑，全心為國效力，懇請陛下洞察。”
朱允炆臉色稍緩，說道：“起來，將事情清楚地講述一番！”
朱植和朱耿起身。
朱植輕咳一聲，繼續說：
“在臣駐守遼東時，注意到我大明士兵與韃子交戰，傷亡慘重。”
“其中，死於戰場者不及傷殘未治而亡者多。”
“因此臣與珉王商議，若能找到減少士兵傷口感染、熱病的方法，能救更多生命，也是一樁大功。”
朱耿點頭補充說：“隨後，臣與遼王夜以繼日查閱古書，廣泛徵詢京城名醫，費盡心思，竭盡全力，最終……”
“終於找到了解決辦法！”
“我們與府中人員共同研究，消耗了大量材料和財力，最終才取得了成果。”
周德含怒而言：“既然研究成功，二王理應將此法奉獻朝廷，而非違逆祖制，身為藩王卻行商販之舉！”
“周御史之言有理，你們有何辯解？”朱允炆輕輕點頭，詢問道。
朱植深吸一口氣，走到旁邊的籃子前，揭開覆蓋的白布，從籃中取出一個冷饅頭，頓時引起朝堂上的一片議論。
解縉等人注視著，疑惑朱植此舉意圖何在。
朱植高舉饅頭，向朱允炆呼喊：
“陛下，臣作為藩王，原本應享盡榮華，平穩過日。”
“但臣不甘心只享受，想為國為軍出力，因此投入府庫所有資金研發這醫用紗布和酒精。”
“現在，我們府中人一天只能吃一個冷饅頭！”
“為了讓人人都能吃上熱飯，為了府中數百人的生計，臣不得不採取商人之策，將這些醫用紗布和酒精賣給兵部。”
“這樣我們才能生存，才能有錢糧養家餬口！”
嗯？
你們兩位不是常去輕煙樓享樂嗎？
周德心中充滿疑慮，怎麼可能是日日吃冷饅頭？若真是這樣，我倒也願意嚐嚐冷饅頭。
“真有這般巨大耗費？”朱允炆帶著驚異問道。
朱植啃了一口冷饅頭，努力咀嚼併吞咽，眼中噙淚，遺憾地說：
“若非迫不得已，誰願意身為藩王卻從事商業？”
“若朝廷願意補償我們的投入，臣願毫無保留地獻上這醫用紗布和酒精的製法！”
“若不支付而想取得技術，那便是逼迫我們王府的人餓死，這是臣所不能接受的！”
“臣也絕不同意！”朱耿嚴厲地回應。
解縉摸了摸額頭，這兩位王爺確實會表演。
難怪最近頻繁邀請文工團進府，原來這些資金都投入到了文工團的表演上。
兵部右侍郎劉儁上前，向朱允炆陳述：
“陛下，臣見二王投入巨大心血和財力研製醫用紗布和酒精，對我軍民大有裨益。”
“兵部的採購，猶如購買糧食和馬匹，毫無不當。”
“事實上，這對大明更為有利。”
周德不滿地反駁：“哪裡有利？無非是浪費國庫而已！”
劉儁冷眼瞥了周德一眼，不予理會，手握笏板繼續說：
“陛下，兵部此舉一則可彰顯二王報國之心，載入佳話。”
“二則可減輕王府的經濟負擔，改善其生存狀況。”
“三則若朝廷強取技法，日後二王若有新研發，朝廷豈不也要索取？”
“如此，誰還敢耗費家財去研究利國利民之事？”
茹瑺前進一步，奏道：“臣以為劉侍郎之見甚妥。”
“若興起強取技法之風，可能會打擊二王的積極性。”
“此外，即便得到技法，仍需投入人力、財力進行生產，同樣會消耗國庫。”
“不如讓二王負責此事，由兵部購買，以實現更大的利益。”
朱允炆輕輕點頭，目光轉向戶部尚書黃子澄。
黃子澄邁步前進，高聲表態：“若是對軍隊有益，臣當然全力以赴支援。”
“陛下，這違背了祖訓啊！”周德不滿地叫嚷道。
“陛下，涉足商業意味著無盡的私慾。”
景清亦站起，高聲反對：“若讓藩王經商，憑藉其地位，勢必操縱市場，擾亂民間秩序！”
這時，內閣大臣解縉莊重地走出。
景清和周德心中忐忑，不確定解縉將持何立場發言。
在內閣三位大臣中，解縉似乎擁有首輔的威望，其言辭之重，超越了鬱新和張紞。
朝堂上立刻陷入寂靜，眾人都在等待解縉發言。
“臣同意左都御史景清和左僉都御史周德的觀點！”
解縉嚴肅地說：“考慮到太祖的祖訓，藩王涉足商業對國家不利，臣認為，不宜縱容二王經商。”
茹瑺、劉儁等人驚訝萬分，這與之前的言論完全不同。
他們心中疑惑，不明白解縉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鬱新和張紞的態度也頗為特別，一個閉眼養神，一個抬頭凝視著屋頂的龍紋，似乎將朝堂上的紛爭置之度外。
景清和周德內心激動，沒想到內閣居然支援了他們的立場！
朱允炆注視著解縉，眼中帶著難以捉摸的笑意，問道：“那麼，按照你的看法，我們應該怎麼處理這件事？”
解縉轉向遼王朱植和珉王朱耿，語氣嚴厲：
“不論兩位王的初衷如何，他們涉足商業謀利本就違反了祖訓，應當受到懲處！”
“臣建議，應對遼、珉二王進行削藩，以維護太祖的家國法則！”
“削藩？！”朝堂上頓時譁然，大臣們議論紛紛，爭相發表看法。
提起削藩。
這是最初由黃子澄、齊泰等人策劃，行事謹慎，秘密與皇上在幽暗的屋內商討。
慎重決定削減誰的權力，再接著削誰。
雖然有人上書請求削藩，但在朝堂之上大聲呼籲削藩的大臣，畢竟屬於少數。
在奉天殿這樣的場合，當眾而且當著藩王的面公開提出削藩，唯有解縉敢於這樣做！
方孝孺的嘴角輕微抖動，解縉真敢言，竟敢提出這一建議！
這不由讓方孝孺想起，與楊士奇那次談話。
“‘商人好啊’這四字，蘊含何意？”
“‘商人好啊’實則省略了一字，應是‘是商人好啊’，陛下意圖藉助祖訓來實施削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