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8章 姓宼的,你賣我
仲夏時節,燕京附近的田野生機勃勃,往來的商隊、行人匆匆而過,偶爾有人去往田間向農人討要兩碗涼水喝,坐在田壟間閒聊著,偶爾指著往城內而去的快馬說著什麼。
街市之間,南來北往的商人走入此處,各種裝扮的行人走在街上,也是讓這裡的風貌別樣吸引人。
齊代遼成了這北方的霸主,做為都城所在總有比別人膽大之輩敢來做第一個嚐鮮的,何況齊國朝廷早就放出風聲,願接納四方來行商之人,並減免部份商稅,是以雪化之後,近兩個月這邊的商人越聚越多。
快馬在行人奇怪的目光中飛馳而過,一直跑去皇城根兒下方才停下。
“高麗的使團?”呂布皺眉看著跑入報信的騎士:“有說是做什麼而來的?”
“對方主使說是前來求封。”那人順手將懷中的竹筒拿出,雙手呈上:“此乃韓將軍記錄的與對方所說之話。”
當值的宿義上前接過來,檢查一下方才放在龍案上。
呂布擰開竹筒,倒出捲起的信紙,開啟仔細的看了一番,方才對著騎士開口:“下去休息吧。”
那侍衛躬身下去,宿義看著人跑遠,方才笑嘻嘻道:“陛下,高麗人來做甚?”
“朕還要複述給你聽?”呂布沒好氣瞥自己小舅子一眼,伸手將桌上的信紙點了點:“你可以看看,不是什麼機密。”
“喏。”
宿義點點頭,上前伸手拿過那幾張紙,大體翻了翻,隨後抬起頭:“高麗有人篡逆了?這廝想讓咱們冊封他為高麗國王?”
呂布一攤手:“朕也是第一次碰上此事。”,用手摸了摸下巴的鬍鬚,若有所思,呢喃開口:“不過也不是沒見過封部落的,按照舊例來就是……”
“嗯?陛下您說什麼?”宿義第一時間沒有聽清,抬起頭看了一眼呂布,隨後想了想,回味過來:“也是,過去宋、遼都對小國、小部落有聯絡指定冊封的,倒是可以借鑑一下。”
呂布看他一眼沒有細說,伸手點了兩下桌子:“等著人來再說吧。”
坐著想了想,站起身:“走吧,今日政事已經處理完了。”
“陛下去哪?”
“出宮!”
……
春季之時,皇宮中各處都有鮮花盛開,鄔箐慵懶的從床榻上醒來,窗外明媚的陽光照進眼中,適才好不容易哄睡了兒子,她也累的睡了一會兒。
聽到裡面的動靜,屋外有腳步聲傳入,臥房的門開啟,宮娥走進來開始有條不紊的端來淨水、青鹽、漱口、淨面、梳妝……
外面響起貼身侍女喋喋不休的話。
“……辦事都機靈一些,現在你們在外是代表皇后的顏面,皇后人善最厭煩以勢壓人,但也不是讓你們在外對誰都和和氣氣的,其中如何把握尺度該是你們掌握好的,下次再讓我知道有人在外仗勢欺人,小心真給你們脊樑骨打折了,還有……”
整個院子裡面都是清冷的訓斥聲音。
鄔箐放下手中的梳子,向外面看了一眼,有些無奈的笑笑,隨後看一眼睡得正香的小兒子,示意屋內的侍女看好,站起身披上外衣走了出去。
“聖人娘娘。”
外面待著的身影見她出來連忙行禮,鄔箐揮揮手:“小聲些,吵醒了皇子你們替我哄睡啊。”
“奴婢的錯。”侍女低頭,臉上神色還是帶著一些嚴肅:“不過有些事情還是應該說說的,最近下面的人在外有些過分了。”
鄔箐看著這些人若有所思的搖頭:“算了,你們先出去做事吧。”
“奴婢告退。”
一眾人輕聲開口轉身退了出去,那貼身侍女過來站在鄔箐身邊,伸手扶住她,輕聲開口:“娘娘對他們太寬容了……”
“也不能一上來就罰人。”鄔箐向前走著,不以為然的拍拍她:“你今次開口訓斥過了,下次若是再犯你懲罰就是了。”
“喏,謹遵娘娘教誨。”
“你呀……”鄔箐無奈看著這個隨自己時間最長的侍女:“你對我不必這般小心的。”
看著對方沉默不言的樣子,知道她並未聽進去,隨即也就閉口不言,抻懶腰看看天空:“也不知郎君在做什麼……”
……
時光悄悄流逝,接近正午,空中的雲朵厚重起來,將作監的府衙中安安靜靜的,透過窗戶能看著不少人正埋首案牘寫寫畫畫做著什麼。
穿著黑甲的武衛走至最大的一座房屋前,按著橫刀的刀柄站在門外,兩兩相對,一身黑袍有著金絲紋飾的身影邁入敞開房門的屋中。
凌振正低頭寫寫畫畫,感覺屋中光線一暗,連忙抬起頭看過去,見著來人連忙起身:“陛下今日怎地有閒情跑來臣這裡?”
“前來看看你這吃錢的地方。”
高大魁梧的身形站在屋中,呂布口中說笑著,目光掃視屋內,七八張桌子,書籍、圖紙東一堆、西一簇,亂的好似糟了賊一般,走過去隨手拿起一張紙,上面畫著的圖案能看的明白,是那凌振說的火炮,只是旁邊記錄的數字以及文字湊一起就有些不明白了。
嗯,長、高、徑這些還是能的。
“陛下說笑。”凌振搓搓手嘿嘿一笑:“臣這兩年就是……”,想了想,面孔擠在一起,伸出手食指拇指比劃一個不大的距離:“用了一點點錢。”
“你那一點可不少。”
呂布翻個白眼,隨手將圖紙扔在一旁圖紙堆中。
凌振看著趕忙過來,將圖紙放入另一堆圖紙中,呂布眉頭一挑,有些奇怪的看看,他訕訕一笑:“這圖放這裡臣隨時能找到,放一邊就要找上半天了。”
“……呵。”呂布氣的樂了,轉身四顧一下,凌亂的桌面、散亂的圖紙,光毛筆與硯臺夾在這些紙和書中就不止三五個,伸手戲謔指指:“亂成這樣你還能找著?”
凌振順著呂布手指看看,老臉一紅,撓撓頭:“臣這是亂中有序,找的著、找的著。”
呂布也就是說說,沒真個讓他去收拾,走去一旁的木椅,拿起上面放著的一本冊子放去桌上,轉身坐下開口:“前段時日因著處理戰後之事,你這邊一直沒機會過來,最近可是有什麼進展?”
“正要同陛下述說。”凌振眼光一亮,吸一口氣上前:“之前因著生鐵、錢財問題一直沒甚進展,如今財政緩過來,又有國內幾處鐵礦支援,我與宼烕已經有足夠的物資實驗炮筒製作的方法。”
呂布坐在椅子上看著他開合的嘴巴,沉默一下:“……也就是說,你二人尚未做出可以上戰場的火炮?”
“上……”凌振歪頭遲疑一下,一揮胳膊:“是可以上,只是十餘炮後會炮筒就炸裂,容易傷及旁邊炮手,又不能每次使用後都更換,是以一直拖著。”
看呂布皺起眉頭,連忙補充:“不過陛下勿憂,臣等已經有辦法了,只要再過段時日,定然能成為軍中利器。”
“可莫要讓朕等到年老。”呂布有些無奈的扶額:“到時候朕連馬都上不去,豈不是白等這些年?”
“不會的、不會的……”凌振笑的尷尬:“臣定然不會讓此事出現。”
呂布從鼻孔中噴出一股氣流,站起身,向外走:“那朕就拭目以待了。”
“喏!臣恭送陛下”
移動的身影停在大門口,呂布頓住腳步,轉過頭看著凌振:“莫要辜負朕。”
後方的轟天雷連忙一揖到地,抬起頭時候,前方的皇帝已經走的沒影了。
“……要快些了。”
凌振吸口氣,擦擦腦門兒上因尷尬冒出的汗水,也跟著走出屋子,準備去找自己那醜搭檔,還未轉過官衙的長廊,頓時停下腳步。
視線中,一張醜臉正從拐角的牆壁處探出,看著凌振的目光又縮了回去。
凌振氣的樂了,伸手向前一指:“姓宼的,你這廝的醜臉早就將你賣了,還能藏哪兒去!”
“呵呵,凌兄。”
宼烕見躲不過,一手捋須,一手背後走出來,人模狗樣的朝著自己上官點下頭。
“你這廝……”凌振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一把捉著他衣襟,咬牙切齒的靠近:“知不知道陛下方才來到監內,知不知道他直接去了我的房中,知不知我……”
“知道啊。”
空氣靜了一息。
“……你知道你不來?!”凌振瞪大了雙眼看著前面這醜貨,心中怒火更盛三分:“你這廝鳥,讓我一個人對著陛下,你知不知曉,適才我被陛下問的有多狼狽,入孃的,你竟敢賣我。”
“凌兄消消氣。”宼烕舔著一張醜臉笑笑,將他抓著衣襟的手開啟,搓搓臉頰:“我要去了,狼狽的不就是兩個了嗎?您多擔待著些……”
“……老子掐死你!”
臉上面色一陣陣發黑,凌振只覺腦中有根弦嘎嘣斷了,直接卡住宼烕的脖子搖晃:“你個不講義氣的東西,之前說好的共進退呢?”
“別……等……放手……快放手,要死人了!”
宼烕知道他就是鬧一下,也沒反抗,只是拍拍凌振胳膊,等那轟天雷停下手,方才整了下衣襟:“咱們也就是因著炮膛問題方才沒有上報,又缺鐵缺錢的,如今既然已經有了錢,你我又有些想法,最近多試驗兩次就是。”
凌振黑著臉:“你這廝最好向道祖祈禱咱們成功,否則老子定要將你塞火炮裡面轟出去。”
“好了好了,大不了下次陪你去見陛下就是。”
宼烕笑嘻嘻一把摟上凌振,兩人勾肩搭背的向著將作監工坊而去。
……
街上行人不少,呂布出了將作監沒有急著回去,東看看西瞅瞅,隨手買了些小玩意拎著,都是些幼童玩的玩具,給剛出生的兒子抱著禍害正好。
至於其餘的子女,他也買了些沙影燈、霹靂哨之類的,縱使宮中不缺這個,也是他這做父親的一番心意。
走走停停,看了看手中的物件兒,乾脆將其交給旁邊跟著的徐文、宿義兩人,又跑去胭脂鋪買了些時下流行的胭脂水粉,這才心滿意足的往皇宮而去。
以前還在遼東時候一家人還能在街上逛逛,如今入了燕京卻要處處小心,當真是世事難料。
撥出一口濁氣,出宮的皇帝等人順順當當地返還回去,讓即將進宮門的宿義忍不住往後看看,口中嘀嘀咕咕:“也沒個出來找茬的,還說今次要是有人要陛下難看,定要將其教訓一頓。”
徐文斜他一眼,有些好笑的拍他一下:“你小子整天想的什麼。”
呂布在前方也轉過頭,用手點點:“你這是去勾欄去的多了,聽書聽迷糊了吧。”
“啊……”宿義摸摸腦袋。
呂布沒管他,仍是向前走著,後面徐文小聲說著:“莫說今日是陛下起意方才出的宮,就是有人提前知曉,倉促間能調來多少人?”
指指身旁二十餘穿甲的武衛:“當咱們這一身甲白穿的?”。
宿義眼珠轉了轉,點頭:“說的也是……”,接著嘆氣:“還等著有哪個囂張衙內出來尋陛下麻煩,如今看來也是咱們人多甲厚,都閃邊兒去了。”
徐文好笑的撞了宿義肩膀一下:“真有這等人,怕是早被父兄打死在家了,還用的著你。”
呂布在前面聽的笑眯了眼,一隊巡邏的武衛過來,停下朝著這邊施禮,他揮手算是與他們打過招呼,微微側過臉:“若是真有這等人,那就是燕京府的失職,到時朕也是要找他們麻煩的。”
徐文、宿義互相看了看,齊齊嘆一聲:“燕京府難做啊……”
呂布在前哈哈大笑,一行人很快進了宮中。
這些武衛也不能入後宮,呂布自己一人拿著禮物,溜溜達達的進去,天色已近黃昏宮中的侍女太監再次忙碌起來,飯菜的香味瀰漫在宮闈的上方。
不多時,呂布進入鄔箐的殿中,幾聲嬌笑從屋中傳來,他那已經能滿地跑的兒女正在追逐打鬧。
他駐足在花園中一陣,方才露出一個笑容,邁步走入進去。
……
將近季夏,燕京城外走來護送使節的隊伍。
高高飄揚在空中的“齊”字旗幟下方一直有著話語聲傳出。
“前方就是燕京城了,鄭兄弟,該說不說這裡還真是與別處不同,磚是磚,牆是牆的,哎,你們高麗的城池多大?聽聞你們之前與女真有些過節是不是真的……”
鄭知常臉色蒼白的騎在高頭大馬上,神色一片呆滯,眼神兒發直的看著前方入目的城池,耳中嗡嗡的聲響不斷,只是他不想說話,也不想聽見,這一路的折磨讓他甚想變個聾子。
“鄭兄弟、鄭兄弟、鄭兄弟?!”
提高的音量讓他回過神來:“啊?彭將軍,您說什麼?”
“燕京!”彭玘手一指:“燕京到了,我和你說……”
……殺了我吧。
鄭兄弟眼神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