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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7章 驅馬拖斃於野

東方泛起魚肚白,天邊濛濛發亮,清晨的空氣帶著寒意,穿著朝服的楊樸騎在戰馬上,帶著三百精銳騎兵飛速向著信安軍接近。

馬蹄轟鳴的響動,從遠處傳至附近,在城頭的將官見著,連忙嘶吼幾聲,一道道穿戴整齊,帶著兵刃的身影跑上城頭,神情緊張的看著來騎從視線中跑過。

戰馬掀起的塵煙直插向北,三十里處,一座軍營正矗立在河流旁,熟悉的齊字大旗與代表皇帝的龍旗映入眼簾。

軍營門口守衛計程車卒見著來人,愣了一下,上前攔住,驗明正身隨後放入營中,楊樸進營下了戰馬,整理一下有些褶皺的衣服,昂首挺胸向內走去,後方計程車卒押著張覺跟上,五花大綁的身影垂著頭,一臉沮喪的跟在後方。

“那是誰?”

“不知道啊……”

“看著好像是個大官兒。”

營內,軍馬的嘶鳴聲不時響起,穿著黑甲計程車卒好奇的看著進來的身影竊竊私語。

韓世忠手中抓著肉乾,邁著八字步一走三晃的行進在營帳之間,但見他頭上皮帽歪戴著,身上皮裘敞開,露出裡面黑色雲紋軍裝,時不時抬手撕咬下肉乾咀嚼著。

聽著外面有動靜傳過來,好奇的向外走了幾步,叼著肉乾轉頭看過去,看清來人,當即臉色一變。

楊樸正好和他走一個對臉兒,眼見他衣服不整頓時臉色拉下來,伸手一指,還沒開口說話,韓世忠腳下用力,直接向後一躍跳回軍帳之間,反身就跑。

“……哼,你跑能跑哪去,衣冠不整,形象不佳,今日非參你一本。”恨恨將手放下,楊樸沉著臉說了一句,一甩朝服袍袖,正一下衣襟,又掏出早已準備好的小塊沉香含入口中,方才帶著人向中軍大帳而去。

呂布正在享用早膳,簡單的肉粥配著幾個饢餅、兩碟醬菜,信安軍的守軍自打他在此安營紮寨就沒見著有人敢出城門哨探,若不是怕騎兵折損嚴重,他都有揮軍攻城的衝動。

“陛下,禮部楊尚書求見。”帳外衛鶴撩開簾子走進來。

“他怎地過來了。”呂布呼嚕嚕將肉粥灌入肚子中,隨後擦擦嘴:“讓他進來吧。”

衛鶴轉身出去,隨後簾子一掀,穿著扳正的人走進來,兩足八字分立,左手壓右抬至胸前,躬身而下:“臣禮部尚書——楊樸,拜見陛下。”

雙手穩定立如山峰聳立,腰為軸前傾,整個人屈膝微蹲。

呂布面上肌肉跳了一下,連忙正容起身答了半禮:“楊尚書且起,軍中一切從簡,不需這般正禮參拜。”

楊樸起身,站定開口:“臣非軍中將領,且未大禮而拜已是放肆,如何還能再行簡化,此不利皇威樹立,亦容易讓臣子心生驕意。”

呂布張張口,隨後認命地閉上,點頭,再開口就成了“卿說的有理。”,伸手邀對方落座,頗有禮節開口:“卿怎知朕在此處,又怎會驟然而至?”

“臣在保定軍見宋人今次北伐主帥童貫,要求宋人歸還叛將張覺,初時宋人還嘴硬不肯,臣本做好等待前方大軍戰報的準備,未曾想,前日宋人突然鬆口約見臣相見,同意將張覺送還。”

呂布有些明白過來,輕輕點下頭:“看來是因朕率軍南下至此的緣由。”

“正是如此。”楊樸面上露出一抹笑容,拱手:“說來臣能完成此番交涉還是多虧陛下,不如說陛下才是促成此番交涉的推手。”

外面兵卒走動的聲響傳進來,呂布面上閃過一絲愕然,隨後大笑起來:“未曾想楊卿也會說好話拍馬屁。”

楊樸一臉正色:“臣所言都是肺腑之言。”

呂布只是笑著擺擺手,隨後若有所思道:“宋人可曾提出什麼要求?”

“確有。”楊樸點點頭,肯定對面皇帝的猜測:“他等自然是希望我軍得了張覺後退軍,臣沒有應下。”

呂布露出笑容。

端坐的文人面上不屑:“我軍如今佔優勢,是攻是退都該由我等說的算,且陛下率軍壓境,他等如何還有討價還價餘地。”

想了想又開口:“不過臣同意對方留下劉延慶的請求,並沒有強要對方交出來。”

“這人本來就是朕試探所用,卿能將其要來說明宋人軟弱到連自己本土將領都無心護住,屆時就可多讓人在宋地宣傳,瓦解其軍心。”

呂布笑呵呵的起身:“若是不交,留在宋地也是好的,那般廢物之人為帥統軍,對我軍而言戰場之上折損更少,此事何樂而不為。”

楊樸也沒坐著,跟著起身:“陛下所思極是。”

“好了,咱們出去看看張覺那混賬。”呂布將一旁的漢劍掛在腰間,邁步向外走去:“讓這逆賊多活了這般長時間,也是該有個結果了。”

楊樸在他身後無言拱手躬身。

寒風吹拂過邊境的原野,帶著附近河水的氣息有幾分溼寒。

張覺跪在地上,不時抬頭眼神飄忽的看看行走而過計程車卒,心中的寒意比吹在身上的冷風更甚,本以為跑到宋境內,宋人會因自己主動投靠而優待,以此吸引更多北地漢人來投,也好與齊國在北邊分庭抗禮,哪裡料到直接將自己給送了出去。

這些宋朝的官兒心中到底在想什麼?

猜不透啊……

百思不得其解,張覺自被送給楊樸等人後就一直在心中嘀咕,到現在都沒個答案,只覺得自己腦袋漲的厲害,禁不住低下腦袋,一臉的糾結。

譁——

身前守衛在帳篷的武衛將身子一挺,身上甲冑發出一聲碰擊聲響。

“你就是張覺?”

一雙繡有赤舄(xi)的戰靴出現在眼前,張覺緩緩抬頭往上看去,鞘鑲北斗七星的佩劍、獸頭鞶囊、絳紗袍、黑色雲龍紋袍服。

心中不由吸一口氣,隱隱猜到來人身份,“……”嘴唇抖了幾下,還是沒能發出聲音來。

“為何不說話?”

呂布皺起眉頭,歪下腦袋,睥睨的看著跪在帳外的身影,眼見那人的身子開始抖動,不屑的一撇嘴:“敢做不敢當的混賬。”

抬起腳,猛地一踹,張覺口中“啊!”一聲向後飛出半丈地,仰面在地上滑出數尺停下,呻吟著蜷縮起身子,扭動幾下沒能起來。

“因你這等人,損我一大將。”

腳步輕緩的走過來,呂布居高臨下看著張覺扭曲的面容,心中厭惡更甚:“來人。”

餘呈、衛鶴上前一步:“末將在。”

“帶下去。”呂布一揮手:“待來日迴轉之時,驅馬拖斃於野。”

“喏!”

兩將應聲,向一旁示意一下,自有武衛士卒上前將其架起,張覺適才被踹呼吸暢,卻也聽的清楚,此時顧不上疼痛,連忙高叫:“陛下,且聽我解釋!陛下,聽我解釋!”

“等……饒命,饒命啊!”

呂布嫌惡的看他一眼,抓著他的兩個武衛自然知道自家皇帝心思,手上用力將人拖下去,求饒之聲漸行漸遠。

“軟蛋——”

甩了下手,呂布轉頭看向楊樸,心思一動:“對了楊卿,那童貫是在保定軍?”

“……臣走時,那童貫好似也是離開了。”楊樸側頭想了想,嘆息一聲:“那太監比臣還要早一個時辰出城,記得與臣議事的王安中聽聞此訊也是面上驚愕,不似作偽。”

“宋人也是糊塗之輩,閹宦誤國之輩,安能讓其立於朝堂。”呂布口中說著,轉身往帳內而去:“罷了,既然那太監不在,朕也懶得跑那一趟,向後傳訊縻貹等人,儘快攻取永清,朕這邊壓著宋人的援軍不讓其北上干擾他們。”

“喏!”

傳令計程車兵飛奔而出,呂布轉身要回之際,側面傳來楊樸聲音:“對了陛下,還有一事。”

“嗯?”

“雖說軍中一切從簡,然穿著、行走也該有個軍人儀態,今日臣……”

聲音平緩、鏗鏘,隨風飄遠。

……

齊建武五年元月中旬,固安在縻貹、史文恭強攻下被破,趕來的董先、趙立二將率軍與之匯合,一同殺去南面永清城。

城內守軍本就因齊國騎兵南下而惴惴不安,如今前有大軍來襲,後有近八千騎兵橫在城池與信安軍之間,頓時沒了戰意。

軍中將領在史文恭到來前開啟城門,一路向西,又轉折往南跑去雄州,只是他等不知,自己的動向也一直為南面的騎兵所關注。

與此同時,張覺被交給齊國使者團的訊息也在快速向著四面八方蔓延傳遞,本來整裝待發的新軍也遲疑的停在霸州,不敢上前。

王安中一面在保定催促前方新成之軍越過巨馬河北上,一面派人向南方搜尋童貫的身影,只是兩邊都無好訊息傳回。

前者訴苦有齊國騎兵在周邊巡弋,對方皇帝御駕親征,不敢輕進,希望保定那邊派出更多兵馬與己匯合,後者快馬一直跑去河間府也沒看著童貫的身影。

訊息傳回,頓時讓王安中有些坐蠟,原本北伐軍中,童貫權責最大,軍令出自他手,不管合理與否,各軍將領都會應下。

如今他坐鎮保定,憑藉他的身份資歷壓不住前方那些來自河北河東的將領,更遑論歸降過來的常勝軍,往常就是童貫在此也要好聲好氣的與之說話。

“王相公,王相公。”

跑進來的小吏揮舞著手中的信箋:“前方新城來信,還請恁過目。”

“齊軍打至新城了?”王安中陡然站起身,三步兩步迎上去,一把將信抓過來撕開,仔細看遍信中內容,臉上色變:“該死,翟家兄弟這是何意,那張覺不過一介降人,送不送與齊國關他們鳥事!”

啪啦——

紙張被這文人狠狠揉成一團扔在地上:“他等好好守城就是,關心這些做甚!”

小吏站在一旁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王安中走動兩步,又去桌後坐下,提起筆在一張紙上寫著什麼,隨後吹乾了裝好,遞給那邊的小吏:“你去找人,快些將信送去新城,告訴翟進翟興兩兄弟,朝中決策如何還不是他倆一介武夫可以置喙,安心守城,莫管其他。”

小吏應了一聲,連忙向著外面跑去。

不多時,一匹快馬向著北面飛速而行。

……

戰馬在原野奮力邁動四蹄,舉著狼騎旗幟的騎兵縱馬跟在王寅後方飛馳,呼啦的聲響從旌旗上發出。

從空中俯瞰下去,密密麻麻的騎兵、旌旗,數千人的騎兵就像起伏的洋流,洶湧澎湃。

狼騎之中,馬背上的耶律四子並排而行,最側邊的身影乃是耶律宗霖那個憨子,望著四周飛馳的戰馬,用力揉了下口鼻:“終於又撈著仗打了,還以為陛下要咱們攻信安軍呢。”

耶律宗電斜視冷笑:“傻了不是,若不是沒法子,你何時見騎兵下馬攻城的。”

“那些草原人不就是這般。”耶律宗霖悠悠的瞥自己二哥一眼。

耶律宗電翻個白眼:“往上數八輩兒,咱們家也是草原人。”

耶律宗霖隨意的揮揮手:“啊對對對,咱們家祖宗八代都感謝二哥你的肯定。”

馬蹄聲音沉悶如雷,漲紅臉的耶律宗雲陡然從馬背上站起,掄圓了胳膊。

啪——

“啊!”

耶律宗霖被打的往戰馬上一趴,打人的那個“嘶——”一聲不停甩著手,口中兀自叫囂:“你這蠢材……討打是吧!”

“二哥,罵俺蠢材對你可不利!”

“有什麼不利?”

“咱倆一個爹,俺蠢,你也聰明不到哪去!”

“老子乾死你個混蛋!”

耶律宗雲、耶律宗雷兩個看了吵鬧的兄弟一眼,彼此嘆口氣,腦袋歪向一邊,一個肩膀高一個肩膀低,實在是沒力氣管這兩個胡鬧的混蛋。

嗚嗚、嗚——

下一刻,傳令兵吹響了牛角號。

正在馬背上鬧著的兩人陡然一怔,耶律宗雲沉下臉,“別鬧了!”吼了二人一句,隨後綽起偃月刀:“追到宋軍的蹤跡了,可別被他們跑進霸州去!”

“瞧好吧!”

兩個鬧騰的兄弟各自抄傢伙,面上興奮:“這些混蛋,從永清跑來這邊,害咱們跑的這般遠。”

“他們不跑,咱們也沒功勞啊。”耶律宗雷慢悠悠的說了一句。

“弓箭準備——”

不遠處的將校喊了一句,身旁的狼騎齊齊將強弓翻出來,抽出箭矢,奔騰的馬蹄聲中,前方的緋色身影進入眼簾。

“此戰殺戮為主,衝——”

狼騎大纛下,王寅喊了一聲,胯下轉山飛奔騰而起,四周的呼喊聲,遠遠近近融合一起。

“殺——”

……

橫刀砍下,登上城牆的馬靈快速賓士在城頭,巨大的人潮在易縣城外湧動。

兵鋒蔓延,攻勢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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