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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5章 你跪下,求你辦個事兒

“好人……”

“多來一些,再多一些!”

“左邊!左邊!就是那兒!舒服!”

女人不停發出教媚聲音,石秀等幾人眼角躊躇的看著被繩索吊起的女人背朝自己,眼前一個光頭賊禿露著一身雪白的肉,也是背對著自己等人活動著,手中一根蠟燭時不時滴落紅油,燙的前面的女子不住叫出聲。

“方大官人的婆娘這麼兇悍嗎?不過身段不錯!”

“這和尚還是這邊有名的高僧,據說能舌燦蓮花,嗯……身段確實不錯。”

“舌燦……蓮花?怪不得招女人喜歡……俺也覺得這身段好!”

肆無忌憚議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嚇得前方兩人一個激靈,那和尚帶著一身水漬霍的轉過身,見著幾人“啊!”叫一聲,雙手向下一捂。

“啊——燙燙燙燙!”一聲慘叫,那僧人跳了起來。

接著一股子焦糊氣息傳出,那本是被人用手攥著的紅燭飛了出去,“咚”掉再地上。

咕嚕嚕——

一路斜斜滾至石秀腳下,有些弱下去的火苗掙扎著要躥起。

啪——

內襯羊毛的皮靴抬起落下,硬硬的蠟塊飛濺出來。

“誰?是誰?”

前面,那女人被捆綁吊著,沒了人支撐頓時原地打起轉,幾人這才發現,這女人眼睛被一塊紅布裹著,竟是什麼也看不著。

“……”

石秀有些沉默,微垂著頭,皺著眉看向兩人,某一刻他竟然覺得楊雄還算是幸運的。

“翠兒,翠兒。”

前方女人左右旋轉著叫著,石秀聽的心煩:“賤人閉嘴!你在此快活的時候,那賤婢早就被捉著了。”

低沉的聲音傳來頓時讓兩個聒噪的人靜了下來。

噠噠——

腳步聲響起,石秀向前走了兩步,歪著頭看著這對狗男女,縱然來之前想了血多,有了些許的準備,然而事到臨頭髮現自己竟然還是嫩了一些,頓時有些不知該如何開口。

“諸位好漢,你等到底想要什麼,小女子薄有家資,只要你等放過奴與郎君,願意盡數獻給諸位。”

一旁跪著眼含淚水撥拉紅蠟的光頭抬頭看看婦人,隨後對著幾人猛點頭:“嗯嗯嗯嗯!”

屋中幾個探子你看我,我看你,都是聳聳肩,等著前方的石秀開口,偏生這拼命三郎也沒看口,只是掃視著兩個狗男女,氣氛頓時顯得沉凝。

“好漢,好漢!”那婦人掙扎著,本已經有些停下的轉動又開始旋轉:“說句話啊好漢,恁要多少,一千貫,兩千貫?若嫌少,家中還有錢莊的銀票,憑票去錢莊,不論身份,皆可取出銀錢。”

吵吵嚷嚷的聲音讓年輕的探子司馬越發煩躁,陡然呵斥一聲:“閉嘴,你當他人都是傻子?你家郎君正在千里之外的臨潢府,如何化作光頭出現在此。”

那婦人頓時沒了聲音,只是蒙著眼的臉上卻是變了顏色,兩股戰戰,抖的吊人的繩索不住晃動。

“夾了你的髒嘴,接下來你但凡敢說出一個字,男的塞進醋缸醃成驢糞球,女的綁上綁上旗杆讓遼陽府人看看!”

也不管那婦人顫抖成一團,石秀走到那和尚跟前。

嗆——

帶著寒芒的鐵刀出鞘,狠狠往下一插。

噌——

“啊!”

那和尚本能往後一縮,只覺得胯下一涼,那刀貼著胯下肌膚插在身下的木板上,鋒刃對著自己,頓時整個人僵在那裡,一身花白的肉繃得瓷實,動也不敢動。

“廣潤大師是吧。”石秀面無表情盯著面前和尚的眼睛,語氣柔和:“有件要緊事求你去辦,不知你可否行個方便?”

廣潤嘴角動了一下,有些驚懼的看下那長刀,暗忖你這般談話如何是求人辦事的態度?不過既然說是求……

“咕嘟——”

艱難嚥下口水,這和尚眨眨眼,沙啞著嗓子:“自然,只是小僧身無長物,人也愚鈍,怕是……”

吱——

刀身向著他傾斜一下,刀鋒上的寒意頓時讓他整個胯下發癢。

“別別別!好漢有話吩咐,拿開些!拿開些!”

“僧人廣潤。”

石秀頓了一下,低沉的聲音不帶絲毫情感:“俗家姓名黃石頭,生於遼大安八年,上面兩個兄長,一人早夭,一人在遼陽府左近老家奉養父母,下面有女弟四個,在你剃髮入東明寺後,家中沒幾年有了大量錢財,已是分別嫁為人婦,你那兄長與兩個女弟已經有了子嗣。”

廣潤眼睛陡然睜大,耳中聽著石秀那幾乎沒有波動的聲音:“你確是個人才,對為人子、為人兄也是合格,只是貪花好色,喜人婦,除了這個……”,左手伸出大拇指點了點上面捆綁的女子:“還有一婦人與你有染。”

左手收回拍了拍他有些肥胖的臉頰,語氣帶上歉疚之情:“時間緊迫,我等只查出了這兩個,還請恁見諒。

對了,我等誠心求恁做事,大師不會讓我難做吧?”

廣潤牙齒“得得得”發出輕響,一顆光禿禿的腦袋頻頻點動,身子卻繃得死死的,一絲一毫都不敢輕晃。

“大師慈悲。”

石秀站起身,“噌——”拔出刀,挽個刀花入鞘,衝著地上光溜溜的和尚一仰頭:“去把衣服穿上,看著你那骯髒玩意兒礙眼。”

“這就穿,這就穿。”廣潤忙不迭的爬起,跑去散落的衣服處胡亂往身上套著,就連匆忙中將婦人的紅肚兜套上脖子也沒發現。

“方王氏。”石秀目光看去吊著的婦人,攥著刀柄的手有些發白:“你家中之事我就懶得複述了,你是聰明人,知道什麼該說,什麼時候閉嘴,爺爺們無心理會你等爛事,老實的在家待著,別來招惹,不然……”

“好漢放心。”那婦人忙不迭的點頭,身子有轉了起來:“奴今晚什麼都不知道。”

石秀眼睛眯了眯,再次掃了兩人一眼,看那邊和尚穿的差不多了方才一揮手:“咱們走!”

一陣腳步聲向著樓下而去,不多時有開關門的聲音傳上二樓,走去院中的幾人耳聽著“翠兒,翠兒!”的叫聲,竊笑一下,隨後押著和尚去了城中另一處房屋。

翌日一早,一晚上沒睡的廣潤穿著蓑衣,坐在一輛車上去往城外東邊的東明寺,時不時看看外面趕車的身影,又看看身旁多出的幾個箱子一陣沉默。

他倒是知道了這些人的計劃,本有心回寺廟告發,然而家中老小的性命都握在對方手裡,況且……

偷眼看了看對方坐著的姿勢縮了縮脖子。

一夜的相處,他不光是知道了對方讓他做的事情,也猜到對方乃是朝廷的人物,只是難不成朝廷是要對東明寺動手?

廣潤胸口咚咚擂響,頗有種大難臨頭之感,只是此時他也是騎虎難下,只得眼睜睜看著車子一路行到熟悉的建築面前停下。

“大師,到了。”爽朗的聲音傳來,廣潤不由自主又打一哆嗦,胯下仍能隱隱感覺到那刀鋒的銳利。

“有勞施主。”

調整一下心情,這和尚邁步出了車廂,扮作車伕的石秀將車裡的東西搬下來,低語一聲:“別露馬腳,你做之事足夠身敗名裂,且也無法阻止,還有,想想家裡。”

廣潤臉頰一抽,無奈點頭,輕聲細語:“貧僧省的。”

“如此甚好,過兩日自會有人聯絡你,做的好了,放你還俗,你還能做個富家翁。”

廣潤閉了下眼,點了點頭。

石秀眯下眼睛,將最後一個木箱放下直起身,爽朗的聲音響起:“東西給大師放這兒了,下次出城恁若還來找俺,給恁便宜些。”

行了一禮,身子一縱上了車,“駕——”一聲,趕著車子又朝回跑去。

廣潤吸口氣,朝著寺廟門口叫了一聲:“來幾個沒事的。”

立馬有穿著弟子服的小和尚跑了出來,看著廣潤叫了一聲:“師叔,回來恁地早。”

往地上一看:“又有施主送恁東西。”

“什麼話。”廣潤吸一口氣,面色一沉:“這叫供養,出家人四大皆空,何來禮物可收!”

“是是是,是供養,弟子口誤。”

“師叔,弟子幫恁搬進去。”

七嘴八舌之間,幾個年輕力壯的和尚上前提起箱子,嘀咕一句:“還有些沉。”

耳中聽著叮咣作響有些詫異:“怎地還有水聲?”

廣潤面色不變,瞪眼他們:“乖乖走路,小心臺階。”

看著他們搬運的東西猶豫一瞬,終究還是開口:“這裡面是某位檀越佈施的上等墨汁,乃是文雅之物,都小心著些。”

“好嘞師叔,恁放心吧。”

幾個小和尚嘻嘻哈哈的回著,進入廟門的身影越走越遠。

不數日,幾個身形各異的富商、信徒走入寺廟,佈施錢財,專修閉關。

又過幾日,東明寺有訊息傳出,寺廟晨鐘自裂,流出血色銅汁,夜半廟外有血鼓喊冤聲震百里。

遼陽府上下皆驚。

……

入夜。

寒風吹過街道,侵肌刺骨,中京大定府隆福寺,本是入睡時分,此時卻是燈火通明,一個個穿著衙役、捕頭服飾的軍漢將這裡圍定,不少大小和尚雙手合十,神情凝重的堵著廟門,與前方來自中京留守司的人對峙。

今日過午,隆福寺前院栽種的古槐逢雨流血,當時進香的香客皆是一副驚恐神情,不少人跑去報官,衙門的人不敢怠慢派人來詢問,只是隆福寺自中京建成之日起就在此紮根,百餘年時間已經是深入人心,就算是差人也不敢造次,只得往上通稟。

“普惠主持,恁還是讓開吧。”

領隊的留守司官員向前走了一步拱手:“若是恁繼續堵在這裡不讓我等進去檢視,我也只好向上如是稟報,屆時來的就不如下官這般好說話了。”

“諸位施主,此間乃佛門清淨地,沙門修行之所。僧眾持戒不蓄金銀,不聞殺伐,晨鐘暮鼓只為參悟眾生疾苦。各位差爺若是執意入內,恐擾了諸佛垂眉之慈;若為齋供結緣,老衲願率眾弟子于山門奉茶誦經。”

站在前方,身披紅袈裟的老和尚低垂著眼眉:“《梵網經》雲:‘刀杖不入僧伽藍。’非是拒人,實護法爾。還望施主體諒,止步於紅塵門外,留一方蓮臺不染烽煙。”

那官兒看了他兩眼,回頭喝了一聲:“來十個人,將刀槍放下。”

後面有差役、都頭將刀槍交給後方的同僚,隨即走上前,那官兒這才轉頭看著老和尚:“主持,這樣下官可以進去檢視了吧?”

普惠垂目捻珠:“各位雖放下刀兵,眉間眼角業障未消,手中雖空,心頭烽煙猶燃。《楞嚴》有言:‘心著兵戈,即同持刃。’老衲若容各位入寺,便是容了殺孽橫生之人碎了蒲團,容了陣前鼓聲蓋過鐘磬。

不如這般:各位且以布衣之身過門檻,三日內食我寺中淡粥,聽一堂《地藏經》,待眼底戾氣化作簷下雨,手中老繭磨成爐中香——那時莫說入寺中查探,便是與將我隆福寺的圍牆拆了,亦無不可。”

啪啪啪——

“好好好。”前方的官兒雙手鼓掌,停下來認真看著他:“下官自忖已經足夠給隆福寺面子了,方丈冥頑,我也沒話好說。”

隆隆隆——

遠方響起轟鳴之聲,悶雷般的聲響讓所有人都凝神去看,黑夜中,一點昏黃的光照亮了拐角處的枯樹,隨著雷鳴逐漸清晰,打著火把,穿著鐵甲的身影出現在視野的盡頭。

咔——

老和尚盤著佛珠的手一攥,雙眼圓睜得看著前方的差役、官員:“你們……”

“看來是有人將訊息傳了出去。”對面站著的官兒搖搖頭,回頭有些玩味兒的看眼老僧:“早讓本官進入可能就沒事了,現在……”

雙手一攤:“本官做不了主了。”

說著面向寺廟向後退去,同時示意身後的衙役、都頭讓開,莫要攔著前來的軍隊。

轟鳴聲漸漸停息,一個個火把下,黑色的鐵甲反射著森冷的寒芒。

一眾僧人驚懼的目光中,打著武衛旗幟計程車卒分開,讓出兩張年輕的面孔,徐文坐在馬上,掃視一下前面匯聚門口的三百餘和尚:“人還不少。”

向旁邊示意一下,宿義策馬上前,譁——,展開素帛:“陛下命:隆福寺老槐流血,京城上下煩憂不已,為免百姓之憂,特命右武衛前來探查,官員、百姓不得阻攔,若有冥頑不靈者……”

抬起的眼眸看著老和尚,齜起白牙:“斬!”

徐文抬手:“右武衛聽令!”

“在——”

手臂前揮:“進寺——”

“喏!”

鏘——

一片拔刀的聲音響起在這佛寺之前,隨即轟隆隆的腳步聲與鐵甲移動時輕微的震響傳入所有人的耳朵。

“方丈……”

“師伯……”

一個個光頭和尚忍不住後退一步,隨即眼含驚恐的看著前方的老僧,普惠嘆息一聲,向旁邊側了側身:“讓開吧。”

大小和尚等的就是這句話,聞言忙不迭的閃開一處空地,穿著甲冑計程車卒平靜的持刀而過,眼神都不帶轉的。

只老和尚一人披著紅袈裟站在寺前,閉上雙眼,嘴唇微動,似乎在唸經祈福。

是夜,武衛將老樹截斷,劈至樹心,見其空腔藏田契地券三百卷,有一絹帛其上:

金身吞北斗,玉磬噬寒星。

袈裟卷朔雪,鐘鼓葬龍庭。

香灰蝕玉璽,梵音裂紫垣。

九霄降玄鉞,罰汝渡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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