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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4章 無眠(求月票~)

夜晚的風嗚嗚嗚的吹過原野,蕩起一片草浪樹潮,遠方點點的星火,在黑夜裡明滅不定。

偌大的營盤裡,聲音有些嘈雜,行進的身影持著刀兵走過營地中的空地,呵斥的聲音從領頭的軍將口中發出,帳中有些吵鬧的聲音當下寂靜下來,待人走過一會兒方才又亂糟糟的響起。

霞末坐在中軍打仗中,神情有些疲憊,今次北上的遼軍差不多有五萬,付出的心血卻感覺比領著十萬人北上還多。

當然,他這只是錯覺,他這一生最多隻是領過萬餘人參加平叛征討,本以為人數不過比當初多出四萬而已,哪裡料到光是吃喝拉撒就讓他疲憊不堪,一天只走了不到二十里地就不得不停下來安營紮寨。

“上面就是恩化城……”用手揉了揉兩邊的腮幫,這位奚王覺得自己的牙齒有些疼痛難忍,感受著一邊的硬塊,他知道,若是此時從對面看他,八成一邊已經腫脹起來。

腳步聲在外面整齊響起,帳中的人眼神動了動沒有吭聲,他知道那是巡夜計程車兵走過,還好沒有更壞的訊息傳過來。

眼神看去裝上擺放的訊息,這是後邊大定府匆忙發過來的,繼恩州、惠州被攻破,東面的金源城也決意投降,城內不降的官員已經被趕了出來,透過建州的水道走文定將訊息帶了過來。

“都是些軟蛋!嘶……”

說了一句話,這位奚王拿手捂了下腫起的腮幫,哼哼兩聲靠到椅背上,閉著眼想心事。

中京道地域遼闊,各城之間聯絡中部緊密,東南疏遠,這也與此地的水域有關,人都是追逐水草是以靠著河流之地多有城在,尤以大靈河水域附近為最。

此番,大靈河除了興中府,怕是北面與東面盡數歸齊國所有……

“嘶……”

牙疼的吸了口氣,霞末站起身走去大帳中掛著的堪輿圖前,藉著火光看了好一會兒方才揉揉額頭,低聲自語:“還好之前集中兵力在兩府,只要擊潰來犯的齊軍就都可以收復回來,嘶……”

捂著撒幫轉身,高聲道:“來人!”

帳外的親衛連忙進來,躬身施禮:“大王!”

“去。”霞末努力控制著面部表情:“打些涼水裝在壺裡拿過來,最好冰一些。”

那親衛連忙應聲退了下去,不多久將一壺掛著水珠的瓷壺拿了進來,霞末將人揮退,將這壺往臉上一貼,露出舒服的神情,只是放下水壺又疼的要命,無奈之下只得披著披風走出大帳。

穿行過營地,篝火照著他的身形,行走巡弋計程車卒見著他都是面帶崇敬,絲毫不知道走入暗處的人腫著一邊腮幫難受的要死。

這一晚,五萬大軍的統率、奚王霞末漫步在軍營,抓獲賭博之人一十五,出言亂軍心者二十有四,在數個營盤走動不休,巡視直至天明。

簡言之,他

疼的失眠了。

……

黑夜不分南北,盡數覆蓋在中京道的土地上。

完顏婁室坐在恩華城一處豪宅內,穿著得體的女人戰戰兢兢的將燙好的酒水放在他桌上,這女真壯漢伸手拿起來,揮揮手,女人連忙如蒙大赦的退了下去。

開門出去時,差點與進門的完顏活女撞個滿懷,年輕的女真人側身讓她出去,方才走進去一關門。

“爹,有訊息了。”

興沖沖的走過來,將一指寬,巴掌長的條子遞給父親:“大定府的軍隊出城了,五萬人,只是走了二十里又停下來不知做甚。”

“俺看看?”完顏婁室伸手接過,湊近火光看了看,沉吟一下,起身走去有筆墨的桌前,俯下身子寫著什麼:“你去找些騎術好計程車兵,一會兒將俺寫的文書帶往後面中軍處交給陛下。”

“哦。”

完顏活女應了一聲,看著父親寫完伸手接過,又聽著他說:“另外派人去東面尋找韓將軍,讓他快些與俺們匯合,敵兵有五萬,若是能將之擊潰,大定府旦夕可下。”

“好,俺這就叫人。”完顏活女連忙點頭,看眼桌子上燙好的酒,過去倒了一杯,一口喝下,抹抹嘴:“還行,遼人的酒還是和他們一樣沒勁兒。”

“快滾去傳令,讓傳令兵連夜走,不得延遲。”完顏婁室走過去踢他屁股一腳笑罵:“你還挑上了,等回家有的是酒喝。”

“好嘞,俺這就走。”

完顏活女叫了一聲,跳起來跑了出去。

完顏婁室搖搖頭,將另一盞燈火拿到適才的書桌前,伸手將堪輿圖開啟平鋪其上,對著火光看著,有時候埋首其間點點畫畫標記著選中的地點,隨後直起身子沉思著不知道想著什麼。

這個夜晚無法入眠的人還有無數的人。

遠在南邊的檀州,密雲城籠罩在一片金戈鐵馬之中,穿甲帶刀的身影趁著夜色不斷走入城內,刀槍反射著火把的光芒,一閃一閃的看的旁邊站著的知檀州軍事眼神不停閃爍,捏著皇命的手發白一瞬,隨即臉上堆起笑容。

“紀將軍,既然陛下命你駐紮在檀州以防齊賊南下,在下定然全力配合。”

火光下,身形雄壯異於常人的將領下來戰馬,但見此人長著一張方臉,面相粗獷,一雙眼睛明亮有神,雙手接過遞回來的詔書,面上帶著欣喜,洪亮的聲音響起:“多謝馬相公,陛下常言馬相公乃是國之肱骨,今日一見果然不凡,今後一起共事,還請相公多多指點。”

對面的官兒聞言面色緩和,伸手摸下修剪得體的鬍鬚:“久聞紀將軍乃是天慶二年的武舉,被譽為百年難得一遇的雄才,威風直壓後來所有人,被譽為當朝猛士,今日一見果然傳言不虛。”

四周士卒行走踏地之聲不絕,火把在風中搖晃一下,將紀安邦的面色照的陰晴不定,雄壯的手臂抱拳:“慚愧,都是些虛名而已,實際安邦不過是一隻有兩分蠢力氣的莽漢而已,若不是陛下撿拔末將於微末,此時還不過南京一小兵耳。”

他以前武舉之時也是持才傲物之人,得罪不少有權有勢之人,是以中舉之後沒如同其他武狀元一般被安排入軍中任職,反是涼了他三年,才讓他在析津府做一低階武官,是以一身的脾氣被磨的沒剩下多少。

“將軍說笑。”那邊的官兒仰天一笑:“朝中多有不識才的蠢貨,將軍能入陛下龍睛自是有不凡之處,來,你我也別站在此處了,將軍一路遠來辛苦,先去舍下歇息一下,你我再談心。”

“多謝相公。”紀安邦連忙拱手躬身,極為識趣的應了下來,畢竟根據皇命,他從今日起要在這檀州駐守至不知何時,幾年蹉跎時間教會了他,與上官同僚打好關係乃是必要之舉。

……

東邊泛起了魚肚白,空氣中有著潮溼的氣息,陰雲在空中平鋪延伸,尚沒走出七金山範圍的五萬遼國大軍在喝罵聲中緩緩啟程。

霞末騎在戰馬上,左臉鼓起,他還是不得不叫軍醫過來看了,如今吃了些藥湯依然沒有消腫的跡象,然而大軍出征,他也不能因他一人而推遲發兵的時間,更何況這些士卒欠缺的那份聽令而行的舉動,便也想著趁此機會將這些人整合出來。

兵馬徐徐而動,不得早膳進食計程車卒口中抱怨著,一手拿著乾糧吃著,嗡嗡的聲響在大軍上空盤旋,聽的這奚王心浮氣躁,忍著疼痛發出軍令:“讓他們安靜一些,吃東西還堵不住嘴。”

當下傳令士卒打馬而去,呼喊聲中,軍中的聲音小了一些,讓這位統率舒了一口氣,行進中,有馬蹄聲在後面響起,不由轉頭看去。

後方,一團火紅在快速的接近,到他跟前勒住韁繩,但見此人胯下緋紅胭脂馬,頭上一絳冠,朱纓粲爛,身上甲冑塗成紅色,內裡一身緋紅戰袍,馬上掛著八尺火龍刀,刀身不知什麼材料打造一片火紅,刀杆漆成紅色,整個人看上去紅豔豔的,讓人不免有些心浮氣躁。

“原來是洞仙文榮祥穩。”側著右臉對著他,霞末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不知有何事嗎?”

“奚王。”洞仙文榮在馬上抱拳拱手,面色嚴肅:“末將覺得大軍過於龐雜,不若剔除那些新招青壯,這些人在軍中於戰陣無益,反而會拖累軍隊前行,若是戰時怕也是第一個被擊潰的。”

兩人戰馬徐徐而行,霞末點頭一下:“祥穩的心情俺能理解,只是如今中京道也缺百戰之兵。”

拿著馬鞭向前指了指,側著右臉看著後面那團紅色人型:“這些新兵不過缺乏訓練,今次北面的齊軍兵少,先鋒之軍不過一萬二三,我等五倍於敵,煌煌大勢壓下去,只要勝過一場,這些新卒就算是見過血,縱然算不上精銳,也已經蛻變成可用之士,若是棄了,以不足一半的兵馬北去,怕不是會吃些虧。”

洞仙文榮沉默一下,伸手摸摸自己下巴上亂糟糟的鬍鬚,點點頭:“既然奚王有計較那是最妙,只是尚要小心,別讓那些新卒在戰場上擾亂了俺們。”

“這是自然。”霞末笑了一下,頗為自信的開口:“祥穩放心,俺也非是不通兵事的人,自然會小心這些。”

後面紅色的人影張了張口,又閉上,在馬上一拱手:“如此俺就聽奚王安排,還望小心。”

深深看了前方那半張右邊的臉龐,洞仙文榮一拽韁繩,撥轉馬頭向後就走。

霞末在馬上看著他轉回,方才面無表情的回過頭,拿手託著左邊腮幫,臉頰肌肉狠狠跳動幾下,說了恁地長時間,沒個眼力介兒。

接著愁眉苦臉的嘆息一聲。

天神在上,這腫痛何時能消……

……

遼軍的行進仍然不甚快捷,緩慢如龜的行進被女真偵騎探知,無不驚詫萬分,懷著不解與疑惑,紛紛快馬迴轉,將訊息傳回後方城池。

完顏婁室接到軍情,一面將其傳遞給後面的呂布,一邊送往東面的韓世忠處,他自己也不在恩化城中呆坐,女真人善野戰,攻城次之,守城再次之,是以六千兵馬只留下步卒在城中,他帶著四千三百騎兵飛奔出城,沿著河流尋找能夠決勝的地點。

北面。

馬蹄翻飛,帶著軍情的數名騎兵飛馳而回,人馬不歇的連夜迴轉,天光大亮之時,看著遠方飄揚的齊字大旗臉上呈現如釋重負的表情。

黑夜趕路,他們也怕跑錯,好在運氣尚佳,沒有太過偏離方向。

騎兵飛奔而至,行進的兵馬中早有人看著他們,飛馬跑出喊話:“前方來者何人?”

“平東將軍麾下,有緊急軍情呈上——”

聲音在馬蹄聲中遠遠傳來,問詢的人不敢怠慢,當下命人上前護送他們往中軍而去,軍情經由武衛的手,層層遞送到呂布手中。

“遼軍從大定府出來了?行進速度還是這般慢……”

眉頭一挑,呂布的臉色有些驚訝,拍了拍紙張,發出幾聲脆響,遞給一旁好奇的王政:“朕對遼人知道不多,軍師與衛尉可知他們怎生想的?”

王政伸手接過來,掃視兩眼,給了一旁的呂嗣立,慵懶的面上也有著遲疑的神色:“臣對這霞末知道的不多,衛尉可知此人?”

“不知,此人乃是中京道奚人府王。”呂嗣立搖頭,自嘲一笑:“在下官職不夠,如何能與奚王這等存在說的上話,若是張相公在此,當是能回答陛下問題。”

微微一遲疑:“不過倒是聽說此人甚是勇猛剛毅,乃是一員不可多得的悍將,曾經平定過中京的幾場叛亂。”

“……悍將。”

呂布看看他手中的紙條,皺起眉頭:“日走不足二十里,這是另有算計還是步步為營?”

隨後一拍大腿:“不過也罷,不管他是算計我軍還是步步為營,傳令所有馬軍,攜帶三天軍糧,隨朕立馬南下,既然遼軍自己將頭探了出來……”

赤兔不安分的踢了兩下蹄子,握著韁繩的手拉了一下,安撫一下胯下的老夥計,呂布豪邁一笑:“朕不給他斬了,對不起他這番出兵。”

身旁有人連忙跑去傳令,不多時,代表出兵的號角聲在天空中迴盪,一匹匹戰馬從大軍左側而過,各色將旗飄飛,跟著那面“呂”字大旗飛奔南去。

……

同一時刻。

“快些,快些!”

煙塵在青草之上飛舞成團,穿著黑甲的一千二百騎士在前方將領帶領下疾馳而行。

“李益,你上前面,找去大定府最近的路!”

馬蹄聲轟鳴中,韓世忠大喊出聲:“我軍去抄中京軍隊的後路!”

一旁的身影喊了聲“喏。”,飛馬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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