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爭奪戰
得得得——
戰馬在騎士的催促下踩踏出清脆的蹄音,有鬆散的泥土飛濺了起來。
郝思文夾緊馬腹,鐵槍一抖迎了上去:“讓我來領教領教徐淮男兒的雄風。”
宿義哈哈一笑,畫戟舉起:“必不叫你失望。”,手中戟刃照著對方劈了過去,對面也在戳刺,兩馬相交的的瞬間。
當——
戟刃與槍頭狠狠撞在一起,傳出一聲金鐵交鳴的炸響,鋒刃刮蹭過槍尖兒發出一聲盡數摩擦聲,
郝思文手臂微微沉了一下,撞擊過後,胳膊有些發抖,轉頭看一眼那尚有些青澀的臉龐,狠狠咬著牙撥轉馬頭。
“再來!”他吼叫一聲。
戰馬噴出口粗氣直衝而去,長槍與劈砍過來的畫戟交擊數下,年長的井木犴陡然輕踢馬腹,戰馬貼近宿義的時候一踩馬鐙,雙臂發力,鐵槍掄了起來,砰將畫戟推開,槍身劃去一邊,雙手一錯,砸了回來。
軍陣中,關勝手捋長鬚,忍不住閉上了眼睛,旁邊射營內,黃信臉上泛起喜色,一拍腿對著旁邊的花榮叫嚷:“將軍,郝兄要贏了。”
“……輸了,郝將軍不是他的對手。”
花榮開口的同時,那邊宿義畫戟順勢向下,戟尾向上一挺,直接將反砸回來的鐵槍擋開,兩馬錯開之時,宿義提氣暴喝:“下去!”
畫戟從下畫個弧砸了上來。
砰!
郝思文武藝只能算是精熟,然而宿義這兩年在卞祥軍中跟著魯智深四處征戰,武藝、經驗早已不是尋常武將能比,那畫戟來的兇猛,他頓時來不及做出反應,揮來的“井”字砸在臂膀,壯碩的身形直接側翻掉落下馬。
伸手拉住韁繩,宿義的臉上帶上笑意,他這年紀正是最愛人前顯聖之時,如今贏了一人,這讓他有種滿足感,想到在軍中每個人都因為他是皇妃的弟弟而恭敬有禮,卻不是因自己戰功而相交,如今卻是在軍中眾將的眼皮下展示一身武藝,那今次的比武就沒白來。
看著馬下的身影一抱拳,誠懇開口:“郝將軍,得罪了!”
地上,郝思文有些狼狽的站起身,甲冑上沾滿了泥土,身子晃動一下,見宿義的模樣也說不出什麼,沉默一息,方才拱手:“……技不如人,宿將軍好功夫。”
說完,走去後面撿起掉落的鐵槍,面色通紅的走了下去,拽上跑去一邊的坐騎,羞愧的回到射營之中。
行走間,側方一匹戰馬跑進來,上面穿著黑色雲紋鐵甲的高大身影在陽光的照射下,於地面投射下長長的影子,就在花榮與黃信寬慰郝思文之時,跑近宿義身前拱拱手:“順州賀重寶。”
雙腳一踢馬腹,高大的身影陡然朝對面殺了過去,宿義本能的握緊畫戟長杆,看著在馬上高出自己兩個頭的將領流下冷汗。
戰馬捲起浮動的泥土,被軍陣圍起來的校場中央,前排計程車卒站在巨盾後面,緊張的看著場中接近的兩人,鐵質的兵器反射著天光,晃過來的光芒讓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下一瞬,兩匹戰馬噴著熱氣撞在一起。
三尖兩刃刀掄出一個半圓,“咣——”,刀刃帶著全身的力道硬生生將方天畫戟砸的向後一退,視野的另一邊,宿義咬緊牙關,雙手爆出青筋,“啊——”一聲暴喝,往前使勁兒一推,將砍來的刀鋒逼回去,腳跟一踢馬腹,長吸一口氣“喝啊!”暴喝一聲,朝著對面就是一畫戟刺過去。
“宿將軍已經戰過,體力不如之前……”戰馬向前踏了一步,賀重寶看起來有些陰沉的臉上帶著淡淡的讚許,手中三尖兩刃刀精準的劈向畫戟小枝。
“那也要打完才知!”
咣——
賀重寶胯下戰馬比之尋常馬要高一些,加上他自己也是身高臂長之輩,手中刀竟是後發先至,兩馬相沖之間,交擊的兵器跳出了火花。
宿義死死咬著牙齒,他的刺擊還沒到達最佳的發力點,賀重寶力氣又比他大些,被三尖兩刃刀一逼,頓時難受至極。
對面手腕一轉,刀身反轉,頓時反將畫戟卡住,馬匹奔走間,拖拽兩下,差點讓戰馬上的青年坐不穩,好在宿義近幾年性子沉穩許多,沒少在技巧上下功夫,這才沒讓畫戟被甩飛出去。
賀重寶早在遼國也是征戰多年的將領,礙於漢人將領的身份,更是經常親身衝陣搏殺,不僅僅是力氣大於這宿家三子,經驗亦是豐富無比,他武藝走的大開大合、勢大力沉一途。
霎時間,分開的兩件兵器在空中不停的碰撞著,宿義抵擋幾下不由叫苦不迭,對面的幾刀都仗著體高臂長,先一步砍在他的畫戟上,讓他難受的很,金屬交擊的聲響再響了幾聲,這青年乾脆硬接一刀,手中一用力推開,大叫一聲:“不打了!”
賀重寶勾起嘴角,手中刀也停了下來,看著宿義勒轉戰馬退後,在馬上拱拱手:“承讓。”
周圍各軍計程車卒頓時興奮吶喊出聲,長刀出鞘敲擊著盾牌以助聲威,幾個騎在戰馬上的將領湊在一起,談論著這位前遼軍將領的武藝,對他每每先宿義一步截擊甚是讚歎。
“這個賀重寶武藝不錯,俺之前在遼國之時也聽說過,本以為是南京道那邊自吹自擂,未曾想有幾分真本事。”
“耶律兄不上去一戰?”
“俺才不去。”耶律馬五搖頭,側首看向高臺下方,一個個將領的身影:“俺這微末本事就不上去獻醜了,韓將軍不上去?”
“俺爹不讓俺上。”韓常看著校場另一端“文”、“乜”兩面將旗有些鬱悶開口:“他說這只是比武較技,弄出人命陛下那裡不好交代,嘖……都是戰場上搏命出來的幹嘛要俺避著他們。”
“你爹有他的考慮,你聽著許是沒錯。”
耶律馬五聳聳肩,他與韓家父子這兩年的關係尚可,自是知道韓常說的什麼,只是這等事情他一外人也無法多說,總不能勸韓常任打任罵,他與那邊兩將可沒甚交情。
女真陣前,完顏宗翰騎著戰馬看眼離的老遠的完顏宗弼,有轉頭看向低垂這眼簾的完顏婁室:“婁室兄,你不上去爭一把?今次打遼狗,怎麼著也不能慢別人一步。”
“不急。”滿是老繭的手勒著韁繩,空著的手摸著戰馬的鬃毛,完顏婁室轉頭看向高臺的方向,視線在“韓”“楊”兩面旗幟上停了停:“還要再等等。”
風吹拂過高臺,下面齊國的旗幟發出一聲爆響,呂布眼帶笑意的看著宿義回到本陣,又看著秦明衝上去與賀重寶大戰,費了一番手腳才算獲勝,在那耀武揚威的舉著狼牙棒揮舞。
“……總算開始有些看頭了。”
嘴裡面嘀咕一句,一旁木階上站著的餘呈、衛鶴沒聽清楚,以為是有什麼吩咐,連忙看向他:“陛下有何吩咐?”
“沒……嗯……”剛想說沒什麼,隨即有些若有所思的停頓一下,輕輕點了點座位的扶手,呂布開口:“讓杜壆、奚勝、卞祥上來吧,反正他們幾個也不下場,上來陪著朕說說話,省得一個人在這吹冷風。”
下方的校場,軍陣中奔出耶律餘睹,舞動著長槍刺向騎在戰馬上的秦明。
哐——
兵器相撞的聲響從下方傳來。
“喏。”木階上的餘呈應了一聲,隨即下去,一面吩咐士卒準備座椅,一面通知幾個將領上來。
不久,登上高臺的幾人聽著士卒高呼酣戰的聲音,轉頭看去下面,兩道人影纏在一起難解難分。
“都坐下看吧,你們在下方看的爽快,留朕一個人在上方吹這冷風。”呂布指向擺放在下首的座位說了句,看著將領入座,口中說笑著:“賜你們一起觀戰的榮譽,順便在這裡一起風涼風涼。”
“謝陛下賜座。”
杜壆、奚勝幾人先拱手致謝,紛紛走過去坐下,風吹過高臺,拂動身後的披風,奚勝搓搓手,苦笑一下:“這臺子建的太高了些。”
上面的身影轟然笑了起來,各自打趣了幾句,隨即被下方比武的聲響引的瞧看過去。
卞祥看著秦明那根狼牙棒上下翻飛,不時有“老子一棒敲死你!”的聲音傳入耳朵,忍不住用手撓撓臉頰:“秦校尉這脾氣還是這般急躁。”
“倒是彷彿看著以前的縻貹一般。”呂布口中呵呵笑著,見著耶律餘睹一槍快似一槍,卻始終沒法子將秦明擊敗,不由急的怒吼連連。
砰砰砰砰——
兵刃交擊碰撞的聲響連成一片,帶著迴音傳上高臺。
“縻貹兄弟當年也比他穩重多了。”卞祥苦笑,指著下方几乎放棄防守,只與對方強攻的霹靂火:“這廝上頭以後就只知道橫衝直撞,碰上同樣以力服人的還好,就怕遇上耍手段的。”
“軍中也需他這等悍將衝陣。”呂布將身子正了正,垂著眼看向下面,兵刃撞擊聲中,淡淡開口哦:“差不多了,看來他倆都沒氣力了。”
轉過去看向餘呈:“喊話讓他們下來吧,又非性命相搏,到這裡就行了。”
他的聲音不大,讓高臺上的坐在側面的幾人轉頭看了過去,那邊高大的青年點下頭,一拍肥壯的同僚,兩人快步跑了下去。
下方,持著狼牙棒的霹靂火與蓄出短髮的耶律餘睹交錯而過,兵刃帶釘的棒頭與鐵槍惡狠狠撞在一起,喘著粗氣的兩人咬牙僵持著,“嗯——”“嘿——”的發力聲響從喉間發出,戰馬向前一步。
咯鏘——
鐵槍與釘勾交錯發出聲響,兩根堅硬的長杆撞在一起,發出擠壓的聲響。
“哈——”
“喝——”
兩聲暴吼同時發出,同時用力向對方壓過去,僵持在中間的狼牙棒與鐵槍不時倒向左邊又被壓回右面,秦明臉上虯髯都快因用力豎起,耶律餘睹面上也是通紅一片。
高臺下方軍陣之中,有年輕的身影攥著長槍躍躍欲試,面容俊秀的呂方同樣披著一領大紅披風,看著高臺下來的人影指了下:“將軍你看,餘將軍與衛將軍下來了。”
楊再興順著手指看過去,隨即放鬆了握槍的手:“應是陛下命他們下來分開兩人的。”
好學裝扮的青年聞言轉頭看向年輕的上官:“那這場如何分勝負?”
“何用分高低。”楊再興笑嘻嘻的看著那邊:“反正他倆也非軍中最強的,打平也就打平就是,一會兒自有強手上去,他倆歇息過來要是不服,那就再打過。”
“將軍要上嗎?”
楊再興吸一口氣:“自然。”
戰馬奔騰的聲音從高臺下響起,持著鳳頭斧、大桿刀的身影從護衛軍陣中馳出,一刀一斧轟然砍在糾纏的兵刃上。
砰——
砰——
秦明與耶律餘睹頓時手一麻,連忙拽住自己的兵器沒撒手,喘息著互相瞪了一眼,隨即看向近前的兩個左武衛將軍。
餘呈倒拎著鳳頭斧:“陛下言,非是性命相拼,到此為止,此一場以平手論。”
“那可是定下先鋒了?”耶律餘睹胸膛起伏,身子微微前傾。
“想甚呢,哪有這等好事。”衛鶴咧開大嘴一笑,指指他身後:“你後面還有的是人等著上呢。”
耶律餘睹一皺眉頭,餘呈開口說話:“二位將軍可以下去歇息一番,待其他人比過,若是尚有氣力,再次上來就是。”
“恁地好。”秦明一點頭,手抬狼牙棒一點耶律餘睹:“待老子休息過後,再一棒子敲死你這錘子。”
“怕你?”
耶律餘睹斜看他一眼,冷哼一聲,懶的理他,勒轉韁繩往本陣跑去,醜和尚與謝家奴兩人連忙迎上來接著他,看他樣子,猶豫一下:“將軍……”
“俺回來休息下。”耶律餘睹一揮手止住兩人開口,胸膛起伏,雙眼微微發紅:“耶律延禧那亡八,南下後俺要扒了他的皮!”
兩個契丹將領也不敢多說什麼,當下站在他身後,看向校場中間。
兩個左武衛的將領開始退場,戰鼓在高臺皇帝的示意下再次敲響,不少刀盾兵一邊用刀敲擊盾牌,一邊口中“吼、吼、吼!”的叫喊著。
聲音蓋過將旗舒捲的聲響,狄雷拿起兩柄鐵錘,一夾馬腹,披風在自家兄弟眼中飄動一下,雙錘“砰”一聲在空中對撞出幾絲火花:“該著我了。”
他開口說道。
數年征戰,從剛剛離開家門不管不顧的落草為寇,到如今在這北地也打出一片名聲,成為鎮守一府的大將,讓他終於覺得恢復了幾分曾祖的榮光。
片刻,跨下戰馬跑動起來,向著中間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