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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1章 兩路、拋磚引玉

季春。

寒冷的冬季終是過去,天氣寒冷依舊,山野、田地間的堅冰、積雪早在月初的時候化為液體浸入泥土,露出黑乎乎帶著些許綠意的土地。

上京南部剛下過一場雨,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腥氣,人喊馬嘶的聲音在永安附近發出轟鳴,忙碌的青壯正將營盤造好,挖土、砸木樁的身影隨處可見,有挑著挑子的人不住走過。

夯實的地面上起來一個個白色的帳篷,穿著黑色甲冑計程車卒從旁而過,巡視著營地中的一切。

軍營四面的道路上,不時有騎著戰馬的騎士來回奔跑,己軍的行程、敵軍的情報,不斷透過令騎、斥候匯聚到軍中。

軍營中,匆匆而行的文士帶著記錄好的公文跨上馬匹,一路飛馳出去,向後方傳達著皇帝的命令。

南征在即,各軍之間的協調乃是重中之重,各軍的將領在軍令下統合到一起,相互熟悉著,做著戰前最後的準備。

中軍大帳,杜壆、奚勝、完顏婁室、韓世忠、史文恭等叫的上號的將領聚集在一起說著話,中京道的堪輿圖化為沙盤被圍攏在中間,有手指點在其上。

“……根據細作與斥候的回報,遼人也已經偵知我等的動向,大定府如今有軍十萬雲集在此。”

清癯的奚勝將幾個代表兵馬的小人放在大定府周邊,隨後又將前方几個人形之物向後挪了挪:“武安州、高州已是沒了一戰之力,城內只餘幾百守軍,而在中間的惠州、恩州則各有一萬軍隊在此。”

“以這幾處的城池換取整軍備戰的時間?”杜壆皺起眉頭。

那邊奚勝沒有停下,又將幾個人形放在興中府:“這裡,有細作傳來訊息,有大軍開至,只是急切間沒法探知有多少人駐紮在此。”

抬起頭看下中間聽的認真的呂布,隨後掃視一眼其餘人:“中京道的全部兵力就集中在這幾處了,只要能拔除掉這幾顆釘子,南京道與西京道就在咱們眼前了。”

“蕭海里、縻貹、袁朗三人朕讓他們陳兵在遼西州邊境處,他等合兵有一萬五千餘人興中府那邊水路發達,水軍的李寶、危昭德、張家兄弟、呼延慶五將共九千水師會走大靈河出海口逆向而上。”

呂布開口出聲,眾將目光看向他,又望向沙盤,奚勝伸手將代表己方的黑色人形棋子放去中京道東邊。

“興中府一帶,多水、多山、有平地,地勢複雜,適合野戰,也適合守城……”

披著鮮紅披風的皇帝走動兩步,眯著眼睛看向興中府,“篤篤——”點了點擺放沙盤的桌子:“朕若是遼軍統率,當會在興中府一帶放置足夠兵馬,進可攻遼東,退可援中京,中則據城以自保,是以……”

大手伸出,拿起幾個兵俑放下:“朕會在此放五萬至八萬兵馬。”

外面的微風颳動營帳,有士卒走動的聲音傳入進來,幾個領兵大將各自若有所思。

“這般說……”韓世忠摸著下巴上有些亂的鬍鬚開口:“蕭、縻兩位將軍那裡兵馬不夠突破興中府一帶。”

“兵力上還是遼人佔優。”

“比之去年,這兵力是膨脹不少,就是不知士氣如何。”

“新兵能有多少戰力,只要打崩一部遼兵,怕是跑都恨少兩條腿。”

圍著的身影中,各自說著話語,面上表情有些嚴肅,卻也算不上是憂心忡忡,數次與遼軍大戰,不曾吃過虧的齊國軍將還是有著信心的。

“也算是意料之中。”呂布神色如常:“我等備戰要攻遼國,遼人又不是死的坐等咱們上門,按朕的想法,他等甚至應有西、南兩邊的援軍,可惜……”

嘴角帶著冷笑:“朕有些高看他們,到得此時仍不出全力,將來怕是悔之晚矣。”

帳中的幾個將領轟然笑了起來。

呂布揮揮手,轉身向帥位走去:“行了,我等如今大部分兵馬已經集結,既然如此,就先定下支援興中府的人選,誰願帶軍去那邊增援蕭海里?”

幾個將領相互看看,當下王德、史文恭二人走出抱拳:“末將願往。”

呂布點頭:“甚好,朕再命馬靈、牛皋二人領兵四千相助。”

指了指沙盤:“南下興中府,莫要立時與其交戰,你等可現在派人先與蕭海里等人取得聯絡,如何打,到時商量著來。”

“喏!”

二將拱手應下,呂布呵呵一笑:“如此就等三日後的先鋒之戰了,也不知誰會拔得頭籌。”

看眼王德二人:“你二人要是技癢也可加入,到時掛個先鋒的名聲殺去興中府。”

王德、史文恭對視一眼,嘿嘿一笑,長的醜的那個上前:“灑家二人已是軍中重號將軍,就不去湊這等熱鬧了。”

史文恭沉默著點點頭。

其餘幾人面上露出笑容,還未開口,完顏婁室在旁搖頭:“俺卻是不在乎這名聲,俺帶兵就是為了與遼狗廝殺。”

向著呂布一拱手:“末將屆時會去參與先鋒爭奪,不知若是末將奪了頭籌……”

“那你帶著兵馬先行殺過去。”呂布一揮手,眼中帶著笑意掃了眼眾將:“你等誰想上都可。”

杜壆、孫安、卞祥等老成持重一些的搖搖頭,倒是韓世忠嘿嘿一笑,雙手一拍:“灑家手癢,倒是想與眾人爭鋒一番。”

狄雷也是眼神一亮,忍不住與韓世忠對視一眼,那邊完顏婁室的視線亦是看了過來,隨後看向坐著的君主。

“沒事,待烏林答泰欲等北邊的人馬過來,就可開始了。”呂布笑著說了一句,隨即又說了幾句,起身出了中軍大帳。

……

辛卯。

天光從東邊亮起,青冥之色在金色的光團下褪去。

龐大的軍營中,兵馬開始動作,往日平靜的面上帶著些許的興奮,韓滔愁眉苦臉的披掛停當,外面響起沉重的腳步聲。

“韓兄,我進來了。”的聲音傳來,讓這百勝將雙腿一顫,帳簾開啟處,露出彭玘那張帶著笑意的臉龐。

“……彭兄。”韓滔嘴角扯動一下:“今日來的這般早。”

說完就想抽自己一嘴巴子,這般上趕著給自己這多話的兄弟遞去話題是為哪般?

今日又是不得清靜了……

“嗨!這不是今日比武,多少有些興奮,就算我不上去,看看其他人也是一種樂趣。

可惜,呼延兄沒來,我還以為軍中將領都會聚集在此,沒想著陛下是打了兵分兩路的主意。說起來,這才是正常的,放著東面不走,只走這降聖州才是奇怪。

哎,你當時料到沒有?咱們哥仨屬你和呼延兄有想法……”

“彭兄!”韓滔木著一張臉,高聲打斷彭玘的話,吐出一口濁氣:“你用過早膳沒有,沒有就在兄弟這裡用一些。”

彭玘聞言點點頭:“自然是吃了才來的,好傢伙,我那軍中的火頭軍不知從弄了些活魚過來,這廝們又不會做,搞的又腥又……”

“彭兄!”又是一聲高叫,韓滔兩眼發直的看著他:“沒吃是吧?咱們一起吃些東西。”

“不是,我吃過……”

咚咚咚——

沉重的腳步聲隨著韓滔的行進響起。

啪——

雙手搭在彭玘的肩甲上,韓滔微微歪著頭:“你沒吃早膳吧?咱兄弟一起吃些。”

巨大的力量順著韓滔的手掌壓了過來,彭玘看看那兩條有些發抖的手臂,艱難的頂著他雙手,識時務的點下頭:“我剛好有些餓了,麻煩韓兄準備早膳了。”

“好說!”韓滔頓時面露喜色,連忙出去吩咐親兵送來吃的。

剩下彭玘在帳中站著歪歪腦袋,嘀咕一聲:“韓兄太客氣了,本來想說完回去整軍的,罷了……估摸著他也是寂寞,不差這一時半會兒的,陪他用完早膳再走也是一樣。”

這裡只是軍中一角,隨著天光的亮起,無數的人都在披甲上身,女真人的營地中,不少穿著沉重甲冑的將領在走動著。

士卒穿上兵甲,提著長槍在百人將的呼喊中集合,拎著大斧的女真將領行走中被人一把拉住。

“兀朮,今次是個機會。”完顏蟬蠢穿著制式盔甲跑的滿頭大汗,微微喘息著低聲開口:“聞先生說,盡力在今次南下之時獲得戰功。”

完顏宗弼腳步沒停,走向馬匹:“這還用他說,俺答應的事情何時沒做到過?”

腳步頓了頓,轉頭看他:“慢著……你們平時聯絡緊密?”

“自然不是。”完顏蟬蠢搖頭:“俺哪會經常去見他,如此豈不是落人口實,俺只在他開課講義的時候過去。”

完顏宗弼猶豫一下點頭:“還是儘量減少見面機會的好。”

完顏蟬蠢皺皺眉頭:“兀朮,你小心過頭了。”

“……但願吧。”完顏宗弼走到拴著戰馬的木樁旁,解開韁繩,單手抓著馬鞍,腳踩馬鐙,用力一下片腿坐了上去,向下看了眼完顏蟬蠢:“俺這一年沒仗打,反是能靜下心想事情,撿點前事,怕是說的做的有些過了,你最好也注意一些,別被人看破了馬腳,還有,沒事別過來找俺。”

下面的人霍然色變,完顏蟬蠢左右看看,上前一把拽著完顏宗弼的手:“兀朮,你甚的意思,該不是要反悔了吧?”

完顏宗弼用力掙脫他,翻個白眼:“你這廝恁地敏感了,俺意思是讓你小心著些。”

眼睛看了下遠處親衛那裡,滿是野性的臉上帶著警惕:“他們都在,你這廝也不管著嘴。”

“……這些不是你找的族人?”

“是俺找的……”完顏宗弼惡狠狠瞪他一眼,語氣無奈:“但是俺思慮良久,現在不敢信他們,你好自為之。”

說罷,一勒馬韁轉過去,留下後面變顏變色的完顏蟬蠢,隨即奔跑的腳步聲遠去,轉頭看了下,完顏宗弼咬了咬牙。

家破人亡的仇還是要報的,只是……

不是現在!

戰馬上,蓄了發的女真青年眯起眼睛,調整著面部肌肉,露出微笑。

旌旗隨著白日的風在空中飄動,天光之下,黑色的身影在匯聚,校場處,掛著一面“齊”字大旗的高臺搭建整齊,兩旁排開共一十六面大鼓,膀大腰圓的鼓手用力甩開胳膊。

轟轟轟——

無數邁出的戰靴與鐵蹄落在這片土地上,延綿伸展開的萬人軍隊在激昂的鼓點聲中如同黑色的牆壁一般推進過來,鐵甲的葉片隨著身體的走動發出摩擦的聲響,升騰而起的塵土瀰漫在軍陣之間。

“停!”

將校的呼喊聲穿透煙塵,有揹著令旗的騎士從軍陣中間飛奔而過:“各軍駐足,列陣觀戰——”

徐文舉起手臂,用力揮動,他身旁組建而成的右武衛士卒沉默的持著方形大盾,用力將尖端砸入地面,開啟支架一道道盾牆在高臺左近架起,長槍、鐵矛用力杵在地上,發出“嘭——”一聲響。

戰鼓聲音減緩,一匹火紅的戰馬出現在萬人軍陣的側方,搖頭晃腦的噴個響鼻,上面紫金冠束髮,披猩紅披風的身影倒提著一杆長兵坐於馬上緩步走過來。

咚咚咚咚——

此時,戰鼓聲再次加強,更多的將領與軍隊浩浩蕩蕩的推移過來,刺下的天光被密密麻麻的鐵甲折射而出,帶著統一制式頭盔,盡數蓄髮的身影已是看不出何為番、誰為漢。

紅色的身影漸漸接近高臺,那面代表齊國的大旗在空中舒捲一下,連同那猩紅的披風亦是一同在半空中飄動,那位帶領眾人立足遼國的身影站上高臺,舉起手臂,用力一握。

“萬勝——”

“萬勝——”

“萬勝——”

天空下,無邊無際的人潮發出歇斯底里的嘶吼,兵器敲在盾牌、砸在地上,咣咣之音不絕。

下一刻,呂布將披風向後一擺,坐於高臺上。

咚!

戰鼓敲下最後一聲重音。

有數十令旗騎馬飛奔而出:“陛下有言,三軍先鋒,藝高者得——”

呼喊之聲由近去遠,隨後從軍陣兩側跑回高臺後面。

風吹過。

高臺正下方,大大小小的軍陣組成半圓護持著此處,靠近外面的陣列中,持著方天畫戟的宿義舔舔發乾的嘴唇,看眼徐文:“將軍不去爭一爭?”

“不去。”徐文揉了揉鼻子:“陛下讓俺領右武衛不是為了當先鋒的。”

“那我可去了。”宿義兩腿微微分開,還未踢上馬腹,徐文瞪大眼睛看過來:“慢著,俺都不去爭,你怎地要去?”

馬鐙磕在馬腹上,戰馬向前而動,宿義的話傳入徐文耳中:“我去見識見識,又不是為了當先鋒。”

馬蹄翻騰,瞬間衝了出去。

“……還能這樣?”徐文在後面愣了半晌,一拍大腿:“入孃的,你小子早說啊!”

前面,奔入眾軍圍其圈中的青年高舉方天畫戟:“眾位將軍持重,小子我沒這等顧慮,就此拋磚引玉給諸位將軍開個頭,誰敢上前與我一戰!”

下面不少將領皺起眉頭,這小子是皇妃的兄弟,武藝雖說不錯,卻不是頂尖兒,陛下這是要讓其建功還是……

一片寂靜之間,陡然有身形從一處跑出,拎著槍的將領聲音洪亮:“積射校尉郝思文,前來領教。”

對面,宿義面上露出笑容,一抖韁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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