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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6章 各自的年關(5100+)

無論是齊的天順四年,還是遼的天慶十年,亦或是宋的宣和二年,這最後一個月都在忙碌。

王德接到皇命不敢怠慢,連忙將耶律餘睹叫入軍營。

“既然皇命已下,俺自然聽從陛下之命,只是俺的部下……”耶律餘睹看著王德閉上嘴。

王德豪爽一笑,大手一揮:“此事簡單,灑家保證餓不著你那些士兵。”

接著認真的看著他:“只是你也要讓你的人安分一些,在下一步命令到來之前,配合著灑家派去計程車卒。”

耶律餘睹皺皺眉頭。

王德也是領兵之人,自然知道他想什麼,站起來走出桌後:“放心就是,灑家只是怕你麾下士卒壞了軍紀,派去監督,實則你只要快些去臨潢府,一兩月的時間自會有陛下旨意下達。”

“……你的意思是。”耶律餘睹皺下眉,歪了腦袋:“聖上會繼續讓俺統領舊部?”

王德意味深長的看他一眼:“這誰知道呢。”

對面的契丹人沉默一下,點點頭,隨即出去。

不多時,王德點起二百騎兵,護送著耶律餘睹一路北行去往臨潢府。

……

遼東。

白雪壓塌了房屋,穿著玄色衣衫的官員帶著差役、衙役走在受災的地方,面色悲慼。

“隨本縣回衙,這等大事要立馬上報。”

……

中京道。

風,呼嘯的吹過豎起的帳篷,頂端的各色旌旗呼啦一下舒捲開,在空中掙扎著想要落下,卻總是被吹的向外飄飛。

尚未凝實的雪花四處亂飛,貼在外面值守計程車卒臉上、鬍鬚上,只是這些人大氣也不敢出,看著身穿鐵甲、外罩披風的侍衛簇擁著耶律延禧走過,隨後進入身後的帳篷。

火盆中的木炭在帳簾掀開的一瞬變的激昂,繼而又平靜下來。

屋中,昏暗的光線下,一不過十七八的青年頹廢的坐在椅子上,感受著寒風抬起頭看了一眼:“父……”

沙啞的聲音出口,繼而又閉上嘴,沉默了幾息,隨意的抬手拱了下:“見過陛下。”

“……敖盧斡。”耶律延禧有些複雜的看他一眼,走過來坐去他床邊:“你我父子已經有日子沒見面了。”

青年嘴角動了動,沒有說話。

“朕知道你傷心你母親之事。”耶律延禧微微眯著眼睛:“只是幸好你未曾參與,不至讓朕這十幾年對你的心血完全白費,你要知道,朕給你們的,才是你的,不給你們,不要奢求。”

“……”耶律敖盧斡嘴角抽了幾下,仍是沉默不言。

耶律延禧看著無趣,站起身向外走,臨出帳停下腳步,微微側臉:“朕派去北面的人回來說,耶律餘睹已經叛國,你今後要注意言行,還有……”

伸手撩開帳簾踏步而出,寒風吹入一瞬,聲音傳來:“你並未參與謀反,今後可以隨意出入了。”

光線隨著帳簾落下遮掩住射入的光芒,呆坐於地的青年身子動了一下,隨後又靜止下來。

昏暗的帳篷內,許久響起沙啞的聲音:“……多謝陛下。”

狂風在外呼嘯而過,蓋住這微弱之聲。

外面的守衛好似聽到什麼,回頭看了一眼,猶豫半晌沒有進去。

聖上說了,晉王並未謀反,已經非是人犯,這時候還是安分些的好。

……

汴梁。

已到年關,被稱作不夜城的都城變得更加繁忙,來來往往販賣各種飾品、門神、喜慶之物的商旅絡繹不絕,期待著這幾日賺足一月的養家錢。

大姑娘、小媳婦不顧寒冷,穿著華麗的衣衫、披上名貴的皮裘走出宅門,在街市上對著自己心儀的東西挑挑揀揀,姣好的面上帶著滿足的笑容。

所有的汴梁百姓都帶著喜色,準備度過宣和二年的最後一月。

可惜……

皇宮大內聚在一起的人卻是滿頭冷汗,肉眼可見的慌亂在眾人的神色、話語中傳遞。

“江南之亂已經持續近兩月,破了六郡,怎地現在才報上來!”趙佶伸手拿著送來的緊急軍情搖晃著,狠狠朝著前方一眾官員扔出去:“你等怎麼不等那賊頭帶著兵打來汴梁再和朕說!”

下方童貫偷看眼慌張的皇帝,隨後垂下目光。

這段時日,朝中因是否北上攻遼吵的不可開交,做為主戰派頭目的他哪裡有心思去管別的事情,更何況,他的勢力乃是在西北邊庭,江南的事情怪不到他的頭上。

只是可惜……

看一眼原本應屬於某位公相的位置。

老傢伙五、六個月前就被罷相,不然光憑這條就能讓他去嶺南釣魚為生……

“王黼王將明!”

怒吼聲打斷那太監的臆想,那邊坐在龍案後的趙佶站起身,伸手一指:“啞巴了?怎地不說話!為何現在才報!”

“官家,臣也是剛收到訊息,想來是地方官員特意瞞報。”

這接替蔡京的人上前一步,王黼先是看眼怒火中燒的官家,將責任推的一乾二淨,隨後面色平靜的拱拱手:“臣以為,賊寇之勢雖大,卻只是表面光鮮,若是陛下調大軍南下,由一良將統領,不出三月必破。

屆時臣請官家追究江南官員瀆職之罪。”

“哦?看來你是胸有成竹了?”趙佶眉頭一挑,怒火強壓下去幾分。

自從王黼接替蔡京成為新相,請設應奉局,四方水土所產的珍奇之物進獻入宮的不少,很是合趙佶心意,是以有了臺階他也就順勢下了,畢竟宮中那些珍奇玩意兒還指望著他收上來。

旁邊童貫眉頭一皺,斜了這位朝中新寵一眼,心中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此時眼看就要壓倒那些反對派出兵北上搶回燕雲,這要是一杆子被支去江南……

何時才能發兵北上?

“臣有些想法。”

“將明以為何軍可派?”

君臣的對話讓童貫無從插嘴,那邊穿著朝服的宰相一手摸須:“江南乃是我朝重中之重,錢糧半數來自杭州周邊,是以必須以泰山壓頂之勢將之剿滅。”

放下鬍鬚,朝著童貫一拱手:“如此,非是西軍不可勝任,而統率西軍之人,非太傅而不能!”

趙佶遲疑一下:“然則燕雲……”

“朝中不是還沒有決斷嗎。”王黼不以為意的開口說一句。

童貫皺起眉頭,剛要說話,王黼又是搶先開口:“陛下,還是請儘快下詔平叛,江南不平,就是想奪回燕雲也缺乏錢糧支援。”

張開的口又閉上,這太監靜下心想了想,輕輕頷首,上前一步抱拳,語氣豪邁:“官家,王少宰所言甚是,灑家願意率軍走上一遭,定儘快平江南之所,為大宋保太平。”

“好!”

趙佶向來喜歡他這般豪邁之像,走出龍案,一拍他肩膀:“道夫不愧是朕倚重的大將,既如此,就由道夫統率禁軍及秦、晉二地蕃、漢兵上江南走一遭。”

話語頓了一下:“朕許你應變之權,若事急,可以詔書之名行事。”

童貫心中大喜,面上卻是沉穩,躬身一禮:“臣,謝陛下。”

當下,趙佶回去寫就一道詔書,任童貫江、淮、荊、浙等路宣撫使、譚稹任兩浙路制置使,抽調京畿禁軍和陝西六路蕃、漢兵共十五萬,民夫不計其數,頂著寒風南下而行。

而此時,在這宣和二年最後一月的月末,以“殺朱”為號的義軍將杭州圍的水洩不通。

兩浙路制置使陳建、廉訪使趙約、知州趙霆在那低矮的城牆上看的額頭直冒熱汗,杭州城不過五千兵馬,又都是不耐戰的廂軍,想破了這三位的頭也想不出該如何應對下方數萬人馬即將展開的攻城。

“……終於到這一天了。”

方臘手中提著寶劍,站在戰車上,看著杭州城上方那面“宋”字大旗有些礙眼,當下用劍向前方一指:“傳令!國師鄧元覺攻北門、方七佛攻南門、厲天閏攻西門,命方天定於東門外埋伏,若是有人逃出,不管老幼——

盡數誅殺!”

傳令計程車兵連忙撒腿就跑,“聖公有令……”的聲音遠遠傳來,方臘微微眯起眼睛,單手一揮手:“擂鼓——”

咚咚咚咚——

繳獲自官軍的戰鼓陡然響起。

黑壓壓的人群高喊著“殺朱——”“破杭州——”,洶湧的向著杭州城池散亂的狂奔過去,這些來自江南的義軍本就缺訓少練,除少數精銳並無太多甲衣遮體,憑著一腔熱血扛著木梯衝鋒。

稀稀拉拉的箭雨落下,也不知是否在下方叛軍中濺起血花,不少站在城頭的廂軍面色恐懼,忍不住後退幾步。

後面廉訪使趙約忍不住跳腳:“國家養爾等廢物就是為這廝殺時刻,此時不奮戰,難不成讓我等文人提刀上陣不成?”

前方的宋軍毫無反應,抬手射出的箭矢仍是失卻準頭。

下方,還射上來的箭矢射中人體,“中箭了,我中箭了,軍醫,軍醫在哪??”慘叫聲音頓時響徹雲霄,跌落地面的廂軍奮力蹬著兩條腿,很快從前方“挪”去後面。

陳建、趙約、趙霆三個文臣緩緩扭轉過頭,瞪圓了三雙六隻眼,不敢置信的看著那些軍士仰面從地上越過自己向後而退。

白延壽手持一柄朴刀,夾在一百方臘軍精銳中間,撕心裂肺的吶喊,“豎梯!”前方轟然一聲,一架架梯子搭上城頭,帶有爪勾的部分,鏗鏘抓住牆頭,下方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

“高可立、錢振鵬,跟老子上!”

趙霆被下方傳來的聲音驚醒,嚥下去想要懲戒廂軍士卒的話語,音調一轉:“跑啊。”

轉身就向城下跑,陳建、趙約兩人早已膽寒,本就想跑,如今趙霆這知州一跑,兩人也不敢在城上多待,撩著官袍下襬急急就跑。

身旁幾個差役親信見狀連忙跟上,方下城頭,就聽上方一陣廝殺吶喊之聲爆開,夾雜著慘叫與歡呼的聲音。

三個官兒大驚,陳建年紀最大,被這聲音搞得心中發慌,腿一軟,腳下一個不穩摔倒在地:“啊——扶我一下!等下!回來!”

趙約、趙霆頭也沒回,腳步生風的朝前跑著,跟著的差役、下僕則是仰著頭雙手擺動飛快。

奔跑聲中,任知州的人還有心思喊一句:“陳制置使稍待,下官這就找人來救你,堅持住!”

“你……”陳建氣結,伸手指他背影一下,兩條老腿用力站起身,顧不得摔的疼痛的膝蓋、手肘,一瘸一拐的向前跑著。

頭頂吶喊、歡呼的聲音愈加高昂,這兩浙路制置使氣喘吁吁的賣力跑著,視線中,已經跑了段距離的同僚轉入一個巷子。

端的不為人子!

心中狠狠的罵了一句,陳建卻是同樣跟著他們想要轉去那處巷子,後方城頭看來已經守不住了,先轉去裡面找個房子躲躲的好。

“啊——”

陡然的慘叫聲讓陳建心中一跳,速度不由自主的慢了下來。

前方,本來跑入巷道的身影以更快的速度跑了出來。

陳建不由伸手去抓從身邊跑過的人,口中問著:“怎地了?”

那人一把開啟他手,“放開,後面那個更狠!”的喊一聲就跑。

不斷有身影從身邊跑過,“快跑啊,趙廉訪使被人殺啦!”的聲音讓他瞳孔一縮。

陳建連忙停住腳步剛轉過身子,就看後方一提著劈風刀的大漢大踏步追出來,看著他身上的官服眼神一亮,刀一斜,衝他跑過來。

“等等、等等,莫要過來!”陳建頻頻回頭,見那大漢越來越近忍不住尖叫出聲:“你這廝是誰?可知殺官是要掉腦——”

“聒噪!”

後方追上的人伸手往腰間一抹,陳建正好回頭,只見壯漢向著他一擲,拳頭大的黑影陡然遮蓋視線,一聲悶響。

這兩浙路制置使只覺鼻樑一酸,眼前冒出各種顏色的星星,暈頭昏腦的就要倒。

一陣惡風呼嘯而過,趕上的大漢揮動手中的劈風刀,噗一聲將人頭砍飛出去:“啐——老子今趟來就是為殺官兒的,去閻羅殿記住了,殺你的人乃是石寶!”

宣和二年最後一月月末,方臘率義軍內外夾擊攻陷杭州城,殺制置使陳建、廉訪使趙約,知州趙霆失蹤。

群情激動的義軍恨這城裡的官員富戶,當即在杭州捕捉官吏復人,方臘更是發掘蔡京父祖墳墓,暴露其骸骨於荒野,又設立“鳴冤臺”讓貧苦人與受花石綱迫害者上去講述,同時招收青壯。

江南的起義,越發熱烈了。

……

上京,臨潢府。

皇宮內的積雪打掃的乾乾淨淨,牆壁、窗欞、門扇也貼了喜慶的圖案,春貼紙和春聯也被扈三娘與宿金娘兩人闆闆正正貼好。

呂布正化身好父親,帶著呂雯、呂群、呂蘭三人在後院穿梭,小小的孩子玩的不亦樂乎,尖叫、笑聲在後院上空迴盪。

看過養母倪氏的瓊英梳上高髻,穿著華麗的曳地長裙,在楊再興陪同下走了過來,朝著難得不練武也不批閱奏摺的呂布打聲招呼,隨後走入進房門。

周大榮穿著朝服站在皇城門口,朝著外面瞧看,待見著自家妹子與馬靈相攜走來方才舒出口氣,每年年關,呂布的幾個徒弟都會過來,自家妹子嫁了馬小子更是讓他著緊。

不過接了自家妹子與妹婿的胖子又飛快跑去御膳房,親自同下面的小吏、官員吩咐著,他畢竟在梁山待過,知道每年年關那些現在升任將軍或朝中重臣的人就會進宮過來,這準備的菜式不能出絲毫差錯,他要盯著才放心。

快要到晌午,陸續又有人來。

後院,喧譁的人聲隱隱傳來這邊,呂布帶著孩子回到房中,親手為三個小人兒洗了手,便走入進去看正在熱鬧說話的人,三個小的“啊啊啊——”叫著跑去母親那邊。

冬日的陽光正從窗外照進來,不大的廳堂滿滿當當的坐了六女兩男,年輕的平南縣主與周秀兒被鄔箐四女拉著說話,馬靈則是與楊再興站在屋子一角比劃著什麼,聽到聲響的兩人回過頭。

“見過陛下。”x2

“今日你們叫朕師父。”呂布不在意的揮揮手:“整日陛下、聖上的,聽的都厭煩了。”

兩人對視一眼,齊齊叫聲“師父。”然後嘿嘿笑起來。

“俺也覺得叫師父親切些,只是平日有外人在,不敢太隨意。”

呂布哈哈一笑:“那以後沒人時候還如往常就是,只是也莫要仗著身份為非作歹,不然被裴宣、高楨兩人盯上了,不死也要脫層皮。”

“哪兒敢啊。”

楊再興笑著搖搖頭,正要說話,猛的住口,三人看向門口,有太監過來:“啟稟萬歲強弩將軍花榮夫婦攜帶子女同揚武將軍徐文夫婦求見。”

“讓他們進來。”

呂布大喜笑著一揮手,看著太監跑開方才回頭:“朕一直聽聞花榮有子,可惜一直忙碌未見,今日倒好,這廝終於捨得帶著孩子入宮給朕看看。”

馬靈嘿嘿一笑:“花將軍的孩子方才兩歲……咦?”

看眼那邊的呂群:“以後倒是可以給師父的孩子做伴讀。”

“將來的事情將來再說。”呂布嘴中說了一句,只是面上神色甚是心動,忍不住將目光看去自己孩子身上,眼珠轉了轉。

外面,兩對夫婦五個身影走入這片熱鬧的天地。

天順四年的最後一天,喬冽、姚剛、唐斌等等一些梁山的老人陸續有來,也有韓世忠、上官義這等後加入的新奇之秀,數十文武朝臣拋開煩惱在這皇宮中談天論地、喝酒吃肉。

走過今天,就是新的一年,而那時要面臨的,或是另外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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