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高麗之事
叮叮噹噹——
帶有異國情調的音樂在耳邊響著,穿著紅白褶裙的舞娘跳著風格迥異的舞蹈,邁著有些僵硬的舞步,在場中轉著圈,時不時拋灑一下長袖,看的幾個遼東來客臉上一抽,一旁穿著寬袍大袖的高麗官員正在搖頭晃腦,時不時露出陶醉之色。
蘭陵美酒鬱金香,玉碗盛來琥珀光。
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處是他鄉。
低垂著頭,楊樸坐在席間,晃動一下酒杯,暗忖李白的這首《客中作》說的極好,只是高麗這地方學唐宋的文化學的有些殘了,這支《長袖舞》以前在上京時看過耶律延禧的宮中舞姬跳過,長袖舞動讓人眼花繚亂,配著妝容、金銀飾物,宛如仙女降臨,而這些高麗舞娘……
忍不住抬眼打量一下,低下頭,閉上眼。
少了靈動、敗於僵硬,長袖也短了一截,看起來亂七八糟……
這些官員真覺著好看?
望眼對面容真誠的面容,這位進士及第,官至遼國校書郎,現今齊國禮部郎中的中年人不免有些懷疑,莫不是自己的審美出了問題?怎地其他人看起來都挺享受的。
“楊郎中可是不勝酒力?”
耳邊傳來的話讓這人心中一動,轉頭看去,說話的人面貌堅毅,有些黝黑,乃是高麗的吏部尚書王字之,他在高麗時間不短,平日催促高麗清剿海寇,此人響應積極,後來才知道這人女兒嫁給了李資謙之子李公儀,大體算是代表了他親家的態度。
“王尚書。”楊樸身形晃動一下,端著酒杯笑眯眯的看著他:“今日酒美月色也美,確實有些醉人。”
王字之呵呵笑著,指了指正跳舞的舞娘:“郎中還忘了說舞美,人也美。”
楊樸笑容自然的舉杯喝酒:“哈哈哈,是極。”,身子歪了一下,伸手抓了兩下將酒壺舉起倒滿:“聽聞肆虐高麗、齊國沿海的海寇已經消失不見,更是讓本官高興。”
“海寇卻是可惡。”王字之伸手端杯與楊樸碰了一下:“只是如今兩國海岸平和就好。”,喝了口酒笑眯眯的看著對方:“其實本官更是欽佩貴國之武功,八年前在下尚未升任尚書,也在軍中效力,曾與女真軍隊戰過。”
砸吧一下嘴:“若非衛尉少卿相救,差點兒死在女真人手裡。”
衛尉少卿?
楊樸腦中快速過了一下,繼而恍然:“是拓俊京將軍啊,聽聞乃是高麗第一勇將。”
“正是。”王字之點頭,笑起來:“是以當聽聞貴國擊潰金國主力,我曾與拓衛尉書信往來,他也甚是驚訝,若不是有鎮守邊關的要事,定要回朝與郎中一會。”
“如此說來甚是可惜。”楊樸舉起酒杯喝了一口:“本官已經跟貴國大王請辭,不日就要回轉,恨不能見名將一面。”
“以後定有機會。”王字之笑眯眯的舉杯。
兩人席位離得不遠,彼此小聲的說著話,喝著酒,不多時楊樸面色通紅的趴到桌上,嘴裡嘟囔一句:“聽聞李柱國英雄蓋世,可惜不能與之交談一番,在下這還有秘事要告知……”
王字之看著他笑眯眯的喝了口酒。
酒宴繼續,舞娘換了一茬又一茬,散去之時,有人過來勸退楊樸侍衛,將他搬上馬車。
……
宋政和七年、遼天慶七年元月元日。
遼東的好天氣難得的持續了幾天,算不上溫暖的太陽曬著院落中的幾顆松樹,刷成棕色的房門外,有人低著頭正在等待著。
吱嘎——
房門朝內開啟,楊樸穿著一身黑色官服邁步走出,這是定下服飾後,危昭德派人給送來的。
“貴客,家主在正廳等著您。”說話的下人彎腰低著頭,神態恭敬。
“知道了。”楊樸似是並不意外,聞言只是點點頭,邁步走出房門:“帶路吧。”
那下人鞠個躬,轉過身,邁著一種奇異的步伐向前走著,楊樸在後面看的彆扭,只是到底是學禮之人,就算心有不屑,面上仍是一片祥和表情。
走出庭院,邁入廊橋,一片仿唐的建築群落,只是佔地不大,房屋修的也不夠氣派,總給人一種矮了一頭的錯覺,偏偏這裡就是高麗權臣李資謙的住處。
沐猴而冠。
腦海裡閃出一個詞,隨即將他遺忘到腦後,一會兒還要見這裡的主人家,此時想些帶有輕蔑性質的詞彙,說不得會從眼神與神情上露餡,這是他絕不允許的。
思忖間,前方人腳步不停,一直引著他走入一處佈置古典的大廳,楊樸目不斜視,看著那邊坐著的中年人走了過去,拱手一禮:“外臣楊樸見過李柱國。”
“楊郎中。”李資謙看去三十多歲模樣,回了個禮,伸手一比:“坐。”
看著楊樸落座方才開口:“楊郎中昨日睡的可好?”
“有勞柱國掛念,一切都好。”楊樸微微躬身。
李資謙捋下鬍鬚,笑了一下:“聽聞郎中要走,昨日宴席散後見郎中喝醉,是以邀請過來小住,失禮之處還請郎中見諒。”
楊樸苦笑搖頭:“昨日守歲,本不該醉酒,只是離家日久難免有些鄉情愁緒,是以貪喝了幾杯,還要多謝柱國將楊某帶回府邸。”
“小事,小事,郎中果是戀家之人。”李資謙哈哈一笑,繼而緩緩斂去笑容:“然則……郎中醉後說的,有密事相告是何意?”
楊樸眯起眼睛,臉上帶著異樣的笑意:“楊某說了嗎?”
對面的高麗權臣眼皮也不抬:“不然王字之失心瘋了,跑過來跟我說這些?”
“柱國英明。”楊樸沒再否認,只是伸手掏出一信箋,輕輕放在身前桌上:“此乃齊王親手所書,要楊某離開之日時再呈給柱國。”,手摁著信封向前一推:“柱國請看。”
李資謙眯起眼睛,看了他半晌,方才目光看向旁邊默不作聲的侍者,那人邁著碎步過去,將信拿起捏了捏,隨即走過來將其放到主人的桌前,又弓著身子退去一旁站著。
伸手拿起,這中年權臣將火漆去掉,取出信紙細細看了一遍,陡然將信紙一合:“你家齊王什麼意思,什麼叫願意與李某結為盟友?”
楊樸眉頭也沒動一下,只是眼觀鼻、鼻觀心的開口:“我家大王寫的什麼,外臣並未看過,只是齊王的意思,就是齊國的國策。”
“呵……”李資謙將信紙按在桌子上,面色有些陰晴不定,半晌往後靠了靠:“我記得半月前,你同我家王上說的……可是齊國願與高麗結為盟友。”
楊樸笑眯眯的看去:“柱國不也是高麗的大臣?”